5 叶归寻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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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慢慢的向天空上升,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叶景的视线里。他转过身子,从兜里摸出手机,轻轻地打开屏幕锁,翻出电话薄联系人的选项,修长的手指慢慢的划着触摸屏,在看见那个备注名为‘我恨你’时,手指倏地停了下来,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屏幕,心里翻涌着一种酸痛,良久,他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三个月后。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暑假时节,华月堂也渐渐的热闹起来,经过长达十年的开发,这里成了无数有钱人休闲度假的旅游胜地。
去年,开发商想修一个温泉山庄,经过多处取址,最后定下了孟家大院。国家领土保护局来验批后,却下了禁止开挖令,原因就在于经过认定,长青树是一种稀有罕见的植物,已被国家环保局列为保护品种,也就是所谓的国树。
所以,孟家大院依旧保持着原来状态。
其实,长青树之所以被列为国树,全是雨澄枫的功劳。三年前,他听说孟家大院将被开挖,但一家人都不想此处的环境遭到改变。因此,他灵机一动,便想到这个主意,于是他把长青树的图片及相关描述通过邮寄的方式送到环保局。之后便有相关人员前来取样认证,长达近三年的审核,终于在前不久被列为国树。
叶景现在的住处就是假山下的那栋别墅,那里的环境经过专门的规划设计,草坪绿的整整齐齐,庭院两旁的盆栽被修剪过无处次,依稀可见上面的刀口子,庭院内的花虽多,但却颜色分明,一片红,一片黄的,一切看起来虽美,但却有些空洞,少了份自然的清幽闲适。
这栋别墅特别的大,里面住的人也不计其数,有华月堂搬迁进来的,有外面富商通过开发商买进来的。
当然,叶景住的一套屋子,就是开发商征用了奶奶的老房子所赔偿的。
可是,说来竟如此好笑,这个房子现在的所有权竟是那一家人,他这个唯一有资格当屋主的人确变成了暂住。
机场那日,他最终拨通的那个电话就是露沁的。当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喂’的一声,他的心活跃着无数的激动因子,在心里渴望等待了四年的声音,现在终于如愿以偿的听见了。没想到四年的岁月非但没消淡他对她的记忆,反而在听到她声音的那刻越加深刻了。
不知何时,他的嘴角已轻轻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在脸上表露无疑,晶蓝色的眼珠闪动着期待的光芒。“我是慕龙勋的好友,他现在在机场等你…..”
他挂断了电话,沉默的注视着机场的入门,她会来吗?如果她要是不来,一切的计划是否就该停止了呢?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依旧专注的望着那道机场的入口。心里的期待感越发强烈起来,仿佛当她出现的那刻他会高兴得失去理性,会高兴地忘记曾经那一家人带给他的伤痛,会高兴地放弃这个因为怨恨沉淀的报复计划。
然而,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他的心渐渐的凉下去,是她走错路了吗?可是这个城市,只有这个机场啊,而且离华月堂就半个小时的车程。
原来,她终究还是那么狠心啊,以前听慕龙勋讲她俩的事,还以为露沁对慕龙勋是有感情的,可是这样的感情在她心里又是多么低的分量啊,低到连为他送别都不愿。也许,慕龙勋再是深情,于她而言,也抵不过雨澄枫一个疼爱的眼神吧。就像当年他们一家对他那样,残忍丢弃践踏他对他们的感情,就为了换得一纸支票,最后竟连去机场为他送行都觉得多余了。
他失望的起身,准备离去,可是入口处出现的身影让他久久的定在座椅处。
时隔四年,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长发依旧柔亮飘逸,个子却高了不少,脸蛋也越加娇艳起来。
他慢慢的走向她,“他已经走了。”
露沁的表情有些淡漠的失望,本来是决定不来的,可是在心里挣扎了许久,还是毅然上了公交车。公交车行驶的速度缓慢无比,她有些急促的坐在车位上,渐渐地有些害怕起来,她害怕慕龙勋会因为恨她,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她害怕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她害怕他像当年离开的大哥叶景一样,从此就消失在她生命里了。可是现在,她却释然了,既然决定了呆在哥身边,既然选择用伤害的方式去逼他离开,现在又在留恋什么,舍不得什么呢?所有的选择一旦做出了就没办法回头去后悔了。走了也好,至少不用担心见面时的尴尬场景,至少不用当面哭着去说再见。
她转头望向身边这个高个子男生,他的头发乌黑,睫毛长而直,一双深邃的玻璃蓝眼睛,脸颊修长俊美。一时间,她竟有些呆住,好熟悉的面容,可是毕竟不是大哥啊。如果是他,为何知道她的身份却不与她相认呢。“虽然还是来不及送他,但还是要感谢你通知我。”对他如何知晓她的身份,她一点也不惊讶,只因为他说了‘慕龙勋’三个字。
她的声音轻轻的在她耳边回响,与刚才听筒里的有些不同,此刻的声音令他无比的熟悉亲切。没想到四年已过,纵使容貌声音再怎么变化,茫茫人海中,他还是能第一时间将她辨别。
“我听说华月堂的风景秀丽,想到那儿一游,可能要住些时日,能麻烦你找个住处吗?”叶景压住心里波涛起伏的情绪,轻轻地说道。“当然,租金多少都可以。”
露沁望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后来,征得母亲的同意,她将他带进了那栋别墅。
回想着这几月的经历,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悲痛呢?那日,当他出现在那一家人视线里的时候,竟无一人觉得惊讶,是他这些年的变化太大了,还是这一家人早已把他的摸样,甚至他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了。原来,这些年,会思念,会伤心的人就只有他一个人。当初伤他那么深,现在又把他忘得这么彻底,叫他的心里怎么能不痛,又如何能不怨恨呢?
他最终还是向他们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已用了‘叶影’这个名字三个月。
‘叶影’他不禁暗暗苦笑,多么明显啊,也许在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渴望与他们相认的吧,毕竟那四年的亲情岁月,于他是永远无法从心里割除的。但是即便如此,即便他如何如何的在无形中给出暗示,情况依旧没有丝毫改变,他于那一家人而言,终究还是陌路人。
他轻轻的锁了门,走下楼梯,别墅里的庭院还是那么的死板,里面的花草树木皆有一种残疾相,一切景物被修整的再是完美无缺,于他而言终究是有剪刀口子的,就像他一样,如今亲身父母再是有钱,再是疼他,也终究抹不去小时候抛弃他带给他的阴影,更何况是伤他最深的那一家人呢?不能原谅,当初所承受的伤痛也必须要他们以加倍的方式偿还给他。
回国不久,他就从慕龙勋口中得知露进华生病住院,当时心里还有些伤感悲凉,也曾好几次去医院偷偷看望他。其中一次还撞见了他曾经深爱着的母亲,当时由于害怕被她认出,竟悄悄躲开了她走近的身影。现在想想更觉悲凉,她根本就认不出他,她也许已经把他彻底忘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可笑的躲她,竟还天真的以为她还记得他。
所有人忘记他,他都不会有那么的心痛,但为什么那个他无比深爱的母亲会忘记他呢?难道那四年她所有对他的无私关心都是假的吗,他曾经是那样幸福的躺在她怀里,他曾经是那么留念她温暖的怀抱,他曾经是那么由衷的叫她妈妈。
走在通往医院的路上,叶景的心无比疼痛,真的要那样做吗?自己做了之后真的就能好受并且不会后悔吗?脚步停止在道路中间,纠结良久后,还是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露进华去世了,叶影呆呆的站在病床前,原本以为自己恨透了他们,可是当听到露进华离去的消息时,竟还是会那么的心痛,原来,再怎么恨,也抹不去心里的那份爱啊。他强忍的眼泪最终也不争气的划过脸颊,一滴滴的落在医院的地板上。
郁红却没有哭,她冷漠的望了一眼叶景,然后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长长的走廊里,灯光明亮的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从查出露进华肝癌晚期的那刻起,这一天就是注定了的,只是迟早的事情,可是,如果这件事是景儿所为,那他对她一家人的恨该有多深啊。
当露沁第一次将叶影带到家里的时候,她就认出了他,那个在自己心里牵挂了四年多的儿子她又怎会不认识。只是介于他不想与他们相认,她便没强行揭露。对此也把原本属于他的房子还于他了,虽没说透,但她说,“房子空着也可惜,你住进去就是了,我看见你这个孩子就十分喜欢,租金也免了吧。”这句话,还不明显吗?如果不确信他是她的景儿,她又怎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那么慷慨呢,就仅仅是对这个孩子的喜爱吗?
究竟有多大的恨呢?究竟是为何恨呢?就因为当年答应了要去机场送他而没去吗?郁红在心里反问自己。
露沁抱住雨澄枫,痛苦万分,从今以后,她就没有爸爸了。于她而言,在血脉上,她是否就成了孤儿了呢。强烈的心痛使她把雨澄枫抱得更紧了,“哥,爸走了,我就只剩你了,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只有去死了。”
雨澄枫也紧紧的将她肩膀抱住,一只手轻轻的在她背上抚摸着,“沁儿,不难过了。爸在天上会看着你的,他也不会舍得看你这么痛苦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哥会守着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几日后,露进华的丧礼已完毕。
经过几日的调整,一家三口的心情也慢慢的恢复平静。
夜晚,柔和的月光将光辉洒在这片大地上,清爽的秋风温柔的抚过脸颊,依稀可以听见长青树叶交错摇摆的飒飒声。两兄妹如多年前一样坐在树下的石板上,石板上的诗文在除去了青苔与杂土后依旧醒目。唯一不同的就是在这棵树的两旁多出了两颗依旧茁壮的长青树。
露沁如往常般将头靠在雨澄枫的肩上,透过茂密的长青叶,点点星光映入眼帘,她不由得闭上眼睛,“哥,为什么长青树的生命力会那么的顽强呢,当日土地规划局就没能动到它们丝毫。你说它们会陪我们一同老去吗?”
雨澄枫也微微抬起头,望着头顶茂密的枝叶,“会的,只要你相信,它们就一定能陪我们到老,甚至更长时间都不会衰老死去。”他侧过头去,望见将头埋在自己肩上的露沁,不禁微微一笑,“至于它们为何生命力顽强,我记得多年以前就给你说过了。”
……………………………………………………………………………………………………….她再一次抬头,望向那密密麻麻的绿叶,问出了藏在脑海里许久的问题。“那么哥肯定也知道,这是什么树,为什么会这么顽强呢?”
雨澄枫被问得有些呆住,望见露沁迫切想知道答案的脸庞。深知不给她个答案,她就不会罢休。想想刚才的诗文,突然灵机一动,“这树应该叫长青树,诗文说,这里古时候有个长青亭,细想也是用这树命名的。”每当看到她失望的表情,就算倾尽脑汁,他也得博她一笑,只有看见她笑了,他也就开心了。“至于它为啥这么顽强,当然是只有它自己知道了。也许是因为多年遭受风霜雨雪给磨练出来的,也许是因为这地底下养料丰富,能提供它抵抗恶劣外界的条件,也许是因为它太留恋这个地方,舍不得离去。”
露沁就这样看着雨澄枫,空气中浮动着绿叶的熏香,他月牙般的眼睛闪动着智慧的火花。当眼神交汇的刹那,两人不约而同的笑着。
空气中的香气越发清香迷人,时间仿若停止了,两张美丽的脸就这样相视笑着,他们的笑容如满天星河光芒万丈,如山涧清泉清爽怡人,如出水芙蓉倾国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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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回荡在雨澄枫的脑海里,时间过得真快,如今在脑海里闪现的情景竟是九年以前的事了,但却依旧那么清晰,那么怀念。
雨澄枫的回答将露沁也带进了回忆里,她突然伸出双手去搂住雨澄枫的脖子,在他那光滑俊俏的脸上留下轻轻的一吻,温柔的说道,“哥,你相信树语吗?很多事,在我们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在我们说不出口的时候,只要对着它们说,它们就会在无形中给我们答案的。比如,此刻的摇曳声,多么的迟缓,好像就是在羡慕你对我的好。”
被她一吻,雨澄枫幸福的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这个妹妹还是有些傻气的天真,不过这也正是他爱她的原因之一,“树语?我看是你的语言吧。”如果真有树语,那么他想对她说‘哥喜欢你’。
片刻后,他的心口莫名的疼痛起来,这种症状已经持续好多日了,以前痛一阵之后就好了,他也没放在心上,可是今天,心口却如针扎一般疼痛难忍,而且持续时间比前几次都长很多。
觉察他的异样,露沁焦急的问道,“哥,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虽然疼痛难忍,但看见妹妹紧张的神情,他也安慰她道,“别担心,只是心口有些疼痛,一会就好了。”话刚说完,一股窒息的疼痛从心口涌上喉间,令他作呕,痛得他弯下身子,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身体慢慢的有些轻,轻的不受自己控制。
露沁连忙扶着他,那一刻,她吓得魂都没了,哥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吐血呢?一种恐惧感涌上心头。雨澄枫渐渐的有些迷离,神情渐渐模糊,最后晕睡过去。
病房里,郁红与露沁哭的稀里哗啦。
雨澄枫被确诊患上了心脏病,可能他天生体质就比较弱吧,心脏坏死的程度也极具加快。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心脏,进行心脏移植手术,那么雨澄枫的生命就岌岌可危了,多则一年,少则一两月。
白医生在告诉了郁红病症之后,转身离去了,在走廊的角落,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他的病症已出现,生命岌岌可危。”对于电话那头的人,却无从得知是何身份。
叶影看着床上的雨澄枫,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不是很能干吗?从小就夺取了露沁的心,从小就被堂里的人无限夸耀,从小就聪明的讨露进华欢心。那么一个无所不能的人,现在竟如此的奄奄一息,上天果然是公平的,在过分的宠溺之后,又会无情的施与残酷的惩罚。那么此刻的他又该高兴吗?他回来的目的就是报复,就是要让这一家人痛苦,可是当他一切行动都还没开始时,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了。原来终有报应的,上天在替他做出安排,上天在助他复仇啊。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也感觉不到报复后的快感呢?心反而更加的痛了。他不该心软的,原本就是他们欠他的,那么现在他们接受应有的惩罚不该吗?
自从知晓雨澄枫患病以来,郁红整个人都虚脱了,她平日里强撑的身子终于还是垮下来了,她慢慢的走在医院的走廊边,最终在木椅上瘫坐了下去,两眼空洞无力,满脸苍白,像个病入膏肓的妇人。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提心吊胆了这么久,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她不禁细问自己,如果再有一次选择,她会不会绝情的为了枫儿放弃沁儿呢?
当年在替沁儿换肾之前,她就知道枫儿的身体可能会支撑不住,因为早在他八岁时心脏就轻微受损,原因就在于他奋不顾身的于火海救沁儿,因为吸入大量的浓烟,导致心脏被熏伤,当时白医生就告诉过她,枫儿以后不能做大型手术,否者可能会因心脏承受不了电流冲击加速心脏坏死,引发心脏病变。可是,四年后,当枫儿苦苦哀求她救沁儿的时候,她竟一时间心软了,白医生的话清晰的在她脑海里闪现,只是可能,也许枫儿意志力强,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呢。
就抱着这样的侥幸,抱着对沁儿的心疼,她向上天赌了一次手术机会,如果手术失败,那至少沁儿得救了,如果手术成功呢,两个孩子岂不都得救了。于是她毅然签下了手术同意书。
可是手术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枫儿的心脏暂时没有问题,白医生向她是这样说的,“病人的心脏也许过两年就衰变,也许一辈子都会健健康康的。”又是这样一句充满无限可能的话语,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她只得向上天乞求,希望枫儿一辈子都有一颗好心脏,平安到老。
这些日子,仿佛所有的噩梦都接连不断的在她身上发生,她刚经历丧夫之痛,在还没缓和过来又得经历丧子之痛吗?上天为何要这般残忍的对她呢?难道她真的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吗?竟要这般绝情的惩罚她。
(十四)
盛夏时节,即使是清晨的六七点钟,阳光也灿烂无比,露沁早早的起床,包好排骨汤,然后径直走向通往医院的小路上,路边的野花还是那样肆无忌惮的绽放着,丛林里的树木依旧苍翠挺拔,被阳光照耀的露珠发出夺目的光芒,不时,还隐约听见早蝉的鸣叫声。
可是,与露沁那张冰冷惊艳的脸比起来,一切的美景都黯然失色了。
许是最近她经历了太多伤痛的原故,整个人也变得成熟静雅起来。因此她特有的冷艳气质也显露无疑,上天在用一个个惨痛的经历,去将她深潜在里层的美一点点挖掘出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红颜多祸水吧。
站在医院的病房门外,露沁的的手脚仿若千斤重量,所有的思绪在那一刻都化为无止境的悔恨自责。
病床边,郁红的眼睛微肿,他望着病床里躺着的儿子,心里也像被石头压住,有种窒息的痛;“枫儿,你恨妈吗,你恨沁儿吗?”话语停滞了片刻,她的声音越发的哽噎起来,“如果妈当年不在换肾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你也不会成现在这样,如果当初你不去火场就沁儿,你的心脏也不会被浓烟熏伤,如果五年前沁儿不患尿溢症,你也不会因为手术电流压迫心脏过大,导致心脏坏死,引发心脏病。”
雨澄枫望着郁红,有些难过,不是因为他后悔救沁儿,而是因为他看见母亲哭了,他用力的半扶身子靠在床头,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妈,不难过了,我很好。”他慢慢的将头靠在墙上,“救沁儿,当初我没有后悔,现在依旧不会,我唯一难过的就是,今后可能没办法好好孝顺您了,答应沁儿的承诺也做不到了。”
这一刻,听着母亲与哥的谈话,露沁的心几乎痛得快要裂成碎片了。泪水倏地从眼眶溢出,答应了哥不再流泪的,此刻也没做到,于她而言,从小到大,好像除了给哥带来伤痛,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原来,都是因为她啊,原来,她才是导致哥患心脏病的罪魁祸首,原来,她才是促成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如果七岁时不主动去认识他,那么她或许已经死于那场大火了,哥也就不会因为救她而受伤;如果十一岁那年,早知道哥救她会有生命危险,她宁愿死去也不会同意手术的。
可是,世上终究没有如果,一切的事情早在多年前就注定了的,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的去补偿这些年对哥的亏欠,即使要她送上她这条命也在所不惜,因为这条命本来就是哥给的。
病房的门终于还是被她打开了,那一刻,她望着病床上半躺着的哥,面容消瘦了许多,但还是那么的好看,就是这张绝美的脸,让她当年忍不住去接近他,也正是因为这张倾城之颜,让她痴迷了近十年。因为喜欢他,所以害了他,“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打算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她慢慢的走近她,流泪不止,声音哽咽,“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啊,明明是我害了你,为什么你不恨我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更加心痛与自责。我究竟是谁啊,是你生命里的刽子手吗?要将你的健康与爱都全部夺去。”
雨澄枫望着露沁,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因为害怕她内疚自责,所以不敢告诉她实情,更是因为爱她心疼她,所以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沁儿,你听哥说,这一切都是天意,即使不认识你,我可能也会患病,你没有错,更无须自责,”他望着她那娇小的面容,继续说道,“你今后要好好的生活,就算是为了我,答应哥好吗?”
听着雨澄枫的话,露沁有些恐慌起来,他要她好好生活,是否意味着他将离开她了呢?这种近乎遗言似的要求,叫她如何去答应呢?“哥,你会死对不对,如果是这样,我不会答应你。”露沁望着雨澄枫的头慢慢低下去,好像是在默认她的话,那么,哥真的就要死去了吗“哥,你怎么舍得我,舍得妈?如果你死了,叫我们怎么办。你答应要养我一辈子啊,哥,你不可以食言。”
雨澄枫抬头望着她,望着那个他疼爱了近十年的妹妹,他如何舍得呢?可是,依照现在的情形,他的命已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对不起,妈,沁儿,是我不好,没能尽到一个好儿子,好哥哥的责任义务,我死后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郁红伤心的说不出话来,露沁却抹去泪水,“哥,你不会死,我要救你,不是换了心脏就好了吗?”话音刚落,就急忙跑出去了。
雨澄枫急得连忙叫住她,可是她的步伐太快了,不知是不理会,还是没听见。于是他又快速抓紧郁红的手,“妈,快去阻止她,千万别让她做傻事。”
郁红也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这一刻,雨澄枫根本无法安心在病床里躺着,露沁这样做,究竟是在救他还是在逼他,他快速的拔掉手上的输液针管,鲜血从手背倏地冒出来,他来不及理会,直接穿上拖鞋跑了出去。
刚出病房门,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心口袭来,令他不得不弯下身子,手背上的鲜血还在不停的流着,可他却再也站不起来了,身体趴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嘴里咳出,他渐渐的模糊了意识。
就要死去了吗?只要闭上眼睛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了吗?这样也好,至少沁儿不会为了他再去做傻事了,这样离开世界,他们就看不到他狼狈的垂死相了,他们也就不会那么心痛了,眼睛再一次望了一眼这个世界,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瞳孔里,可是,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只得慢慢的闭上眼睛。
正当露沁与院长争论捐心脏给雨澄枫时,郁红也忙着劝她别做傻事。叶影出现在院长室门口。“雨澄枫不行了,白医生正在抢救。”
刹那间,天崩地裂,郁红无力的瘫坐在凳子上。露沁放弃争论,直接往急救室跑去,如果哥就这么走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更不会原谅自己,她还有好多的话没对他说,哥不可以这么残忍的离开她。
叶影望着她焦急的身影,心也跟着痛起来,一切都与他想象的不一样,他再恨他们,也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啊。那一刻,他放弃了复仇,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就没有报复过,反而在无意中帮了这个家许多,原来,就算他们再怎么对他残忍无情,他也做不到对他们狠心决绝啊。
这一刻,他认输了,他决定放弃所有的恨去重新接纳他们。可是,他们又会接纳他吗?
他快速的走进院长室,将郁红扶起,慢慢的走在走廊里。
郁红呆呆的望着他,本已死寂的心在这一刻感受到由衷的温暖,她的景儿回来了吗?可是片刻的暖意后,她又觉胃部疼痛起来,大概是因为这几日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许是胃病犯了,可是疼痛渐渐加剧,令她作呕,一口鲜血从口中呕出,慢慢的昏睡在叶影的肩膀上。
这一刻,叶影发了疯似的喊医生,他真的怕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只是想让他们向他道歉而已,绝不是要他们一个个都用鲜血去赎罪。
露沁呆呆的站在急救室的窗户外,透过玻璃窗,隐约可以看见雨澄枫安静的躺在病床上,明亮耀眼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体上,心脏起搏器一次次的在他身上按压,他的身体被高高弹起,然后又无力的落下,这一刻,露沁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两个小时以后,紧急灯突然关了,白医生第一个从急诊室出来,“目前,病人已脱离危险,但他由于心脏供氧不足,加上失血过多,造血干细胞发生衰变。因此病人需要进行骨髓移植手术,但病人的情况特殊,属于罕见的RH1阳性骨髓种类,医院里暂时没有现成的种类可以提供给病人。”
露沁连忙说道:“我的可以,我的血型与哥相同。”
“你的血型是相同,但你是RH阴性骨髓种类,当年做换肾手术时我就验过。”白医生有些抱歉的说。
露沁更加的不知所措了,“我们彼此都可以接受□□,并没排斥反应,骨髓也肯定可以的。医生,你再想想,是不是你搞错了。”该怎么办,如果连她都救不了哥,那么哥是不是真的就没救了呢?
“对不起,你的骨髓的确不行,不过最近有一个做体检的骨髓却符合。他也就是暂住你们家的叶影。”白医生这些时日,目睹这一家人的遭遇,也多多少少对这家的情况有些了解。
郁红胃部出血,经过手术已经没事了,只是身体有些虚弱,需要住院休养几天。
这日她望着露沁,思索了许久,说出了令露沁有些不解的话,“沁儿,只有你能救枫儿,你去求叶影,只有你去求他,他才会救枫儿。”
露沁走在通往假山别墅区的路上,仔细思量着母亲的话语。的确啊,去求人的这件事不可能让病重的母亲去吧,所以现在只有她去求他,可是,他会答应吗?尽管她帮过他,可是那个小忙怎么可以去换一个那么大手术机会呢?
走进这所别院,她的心也加快跳动起来。
庭院的树木盆栽依旧整齐的立在各自的位置上,唯一不同的就是她进来了,而且是带着一个不可预计结果的期望来的。
她走到门外,轻轻的敲了两下,一个中年男子开了门将她带到他面前,然后恭敬的说道:“少爷,露小姐找你有事。”
他依旧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她的到来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半晌,他微微睁开眼睛,伸出左手对中年男子做了个离开的手势。“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中年男子向他行了个礼,“是,少爷。”然后转身离开了。
露沁望着他那双冰蓝色的双眼,话语哽在喉间,有些话,终究是没法开口啊。他是那样的高贵圣洁,身边还有保护他的随从,在家里也必定是父母的挚爱宝贝,因此,他也定然把生命看得很重,他又怎会答应她无理的要求,去伤害他自己健康的身体呢?
但是,她就要这样放弃了吗?如果她放弃了,那么哥该怎么办。一个心底的声音告诉她绝不能放弃,就算希望只有万分之一,就算是要她拼了性命,她也要求他答应救哥,“我…我想要你的骨髓,就一点点。”有些急促的她,一开口就这样直接,话语也欠妥,她有些害怕的看着他,生怕他会拒绝。
听到她的声音,他并没有多惊讶,只是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从沙发上慢慢的起身,修长挺拔的身形慢慢的走向她,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看他。在离她只有十厘米的距离时,他用手轻轻的抬起她的下巴,露出淡淡的笑意,那一笑简直美得无懈可击,倾国倾城,“你要我救雨澄枫。”他就这样看着她,仿若能将她看透,“可是,我看不到你的真诚,你连正面注视我都不敢,我又为何答应你呢?”
她望着他,一丝希望在心里跃动着,他的话仿佛是在告诉她,只要她拿出真诚,他就会答应救哥,“只要...你能救他,要我怎样都可以。”
他忽然大笑出声,俊美的脸上出现一丝看不真切的愤怒,“怎样都可以,的确够真诚。”他慢慢的转过身,背影有些清冷,“三天,如果这三天你让我感受到你的诚意,我就答应把骨髓捐给他。”
听着他的话,她还是有些恐慌,要是三天以后她没能让其感受到他所谓的真诚,是否就意味着他还是可以不救哥呢?但是现在,她已别无选择,只能期待他是个言而有信之人,“好,那你希望我这三天怎么做呢?”
他慢慢的转身,嘴角依旧扬起一抹迷人的笑意,“你先回去,等我想好了通知你。”
傍晚十分,露沁回到家里,把饭菜做好,均匀的装在两个保温盒里。正准备去双潭医院,忽然手机响了,她从兜里掏出,打开屏幕锁,‘明天是第一天,上午十点,随缘小学门口见。’她关掉信息栏,然后将手机放回兜里,提上保温盒,继续往医院走去。
次日清晨,露沁依旧如往常般将母亲与哥哥的饭菜送去,这两日,雨澄枫老是昏昏沉沉的,睡意特别多,因此露沁也没有吵醒他,只是慰问了一旁的母亲几句,然后就离开了。
露沁没有回家,直接沿随缘小学的方向走去,但到了校门口时,却发现叶影已经站在那里了,她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对不起,我迟到了。”
叶影没有看她,转过身子向大门的方向前进,淡淡的说了句,“是我来早了,进去吧。”
露沁本来想问今天叫她来这里干什么的,可是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不问。即使问了,他也未必告诉她。
路过尤一班教室时,叶影的脚步忽然停下了,这里的样式几乎没怎么变化,只是经过几次的维修,可能是开发商不想投资在这些孩子们身上吧。
叶影看了看站在操场里的露沁,然后慢慢的走向她,他离她越近,就越能感觉到她对这里的怀念,是啊,怎么能不怀念,当年雨澄枫可是在这里冒死救她于火海的。可是,心里为什么会泛起阵阵酸意呢?这一刻,他承认,他是在嫉妒,是在吃醋,渐渐的又觉得好笑,如果他没有那样的骨髓,是不是就永远不能与她来这里呢?即使是嫉妒他,可也得为了她去答应救他。
他走到她面前,然后背向她,弯下腰,“上来。”
露沁有些呆住,他这是要干什么。是要让她趴上他的背吧,他难道要背她,“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
他依旧弯着腰,“昨天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不想要骨髓了。”
露沁有些慌了,连忙趴上他的背,一时间,她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暖,这个男生的背好结实,好安全,就像哥的背一样,让她很舒适,她的双手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将头慢慢的靠在他的侧肩上,依稀可以嗅到淡淡的体香。“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我?”
叶影的心第一次这么强烈的跳动着,他与她有朝一日竟能靠得如此之近,近的仿佛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雨澄枫以前也是这样背你的吗?”
被问到痛处,露沁的心有些茫然,是啊,哥以前是怎样背她的呢,好像每次都是她向他耍赖,雨澄枫拿她没辙,只好应着她,“我哥嘛……”
在她犹豫的片刻间,叶影突然打断了她,“想不起就不必说了,记住这个时刻,我背你的这种感觉。”他害怕听到那些无比甜蜜的话语,他害怕自己会妒忌得忍不住发火。
这一刻,露沁的心有些纠结,为什么听着他的话,自己会有种喜悦之感呢,为什么她此刻会留念这个坚实的背膀呢?
叶景也不知自己背了她多久,只是知道自己舍不得放下。
之后,他们去门卫室拿了钥匙,到图书馆看了看,露沁望着那些小时候自己无比喜爱的漫画,竟不由得笑起来,小时候的自己真是够天真的,居然相信这个世界真有孙悟空,相信白雪公主真的是被她的王子吻醒的。
暑假时节,学校里几乎没人,只有那个看守大门的爷爷,于是这天的中午饭就只得自己动手做了。
露沁走进厨房,拿上围裙刚想系上,却被叶影夺在手里,轻轻的在她耳边说道,“我来。”
露沁本以为叶影做惯了富家少爷,应该不会做饭,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男生熟练的刀工,她不得不佩服,就算是她,可能也无法将土豆丝切的那么细吧。
这一刻,露沁真正的认识了他,也消除了以前对富家子弟游手好闲的偏见认知。
吃饭的时候,看着桌上满满的可口饭菜,爷爷不禁对着露沁说道,“小姑娘,你有这样的男朋友可真是你的好福气。不仅人长得帅,而且还会做饭,对你又体贴。”
想必刚刚他背她的情形被爷爷看见了,许是误会了,露沁刚想解释,叶影却抢先说道,“其实她也挺好的,就是有时会为了帮别人而向我提些无理的要求,最后拗不过她,只好应她。”他的话语满是疼惜与暧昧,仿若这一刻,她就真的是他的女友。
露沁瞪了瞪他,“我哪有?”许是他不愿意她说出他俩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可是她却不明白,他这是为了什么?
爷爷笑了笑,一边享受着可口的饭菜,一边说着,“乐于助人是好事。”
下午,他们也没干什么,就随便的在校园逛了逛。
直至傍晚十分,叶影才算尽兴,然后对她说,“今天,你做的很好,明天继续发扬。”说完便一个人离去了。
露沁傻傻的站在原地,细想着他的话,这样就算做好了,可是她几乎什么也没做,所有的事情几乎全都是他一个人做的,她只是站在一旁陪了他一整天。她疑惑的摇了摇头,真搞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至少她顺利完成了他要求的三分之一,只要再坚持两天哥就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