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二十二 炼妖风波(1 / 1)
两滴精血滴在碧绿的嫩芽之上,瞬间消失无踪,小小的绿苗没有一丝变化,李付宇眉毛动了动,眼睛骨碌一转,看向一脸紧张的老大。
男人压低身子凑在摆放冰晶的桌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那双虎目紧紧地盯着一寸长的小东西,几乎要将它看出个洞来。
紫玲的袋子一动,两个身影一旋,出现在房间之内。
“我说禹临峰,你是要吃人啊,看那么近。”蓝雨嫌弃地鄙夷道。
一边夜魅却是几步绕过几人,来到已经安静下来的少年身边,左看看,右看看,而后冲着紫玲抛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青蛇?你怎么会在这!”李付宇一下子将蓝裙的少女从老大身边隔开,愤懑地瞪大眼睛,上次就是这条小青蛇伤了知行,害的他内疚了好久。
“青蛇?这是叫谁,姑娘我有名有姓,胡乱嚷嚷啥!”蓝雨睨着面前人高马大的男人,没好气地瞪眼,上次就是他们三人给了她锁魂咒,折磨了她许久,这仇可大了!
“他问你你也未必会说吧,蓝雨,别在这捣乱。”紫玲拨开挡在面前的少女,看向寒冰之间仍然没有一丝动静的绿芽。“这东西我没有养过,不过,不该一点动静也没有啊。”
禹临峰蹙眉抬头,看看她,又埋头看看面前的小东西,粗犷的面容挤着,有一丝的滑稽。
“蓝雨,你去找找茫雪,方才他说要在院子里坐坐,应该还在那。” 茫雪在妖宗之内资历比蓝雨要长,懂的东西该会更多些。紫玲无奈地看看隔着她和付宇用眼神交战的蓝雨,推了推她。少女不甘地收回视线,鼻间一哼,走了出去。
不一会。
“丫头,九木怎么了?”茫雪视线环了一圈,回到桌上已经被打开的寒冰之上。蓝雨乖乖地跟在他身边,毒舌刁钻的模样不再,硬生生地让人觉出安静斯文来。
“所有的事都已经做好了,却没有动静,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眼见他进来,紫玲从榻边走回桌边,看向一直没有变化的绿苗。
九木?!这下李付宇再一次地被炸了个外焦里嫩,只觉得老大疯了,小丫头疯了,他也快疯了。
“滴血了?”
“滴血了。”
“解封了?”
“解封了。”
“启魂了?”
“启魂……等等,启魂是什么?”
对话戛然而止,紫玲豁然抬头,一脸莫名地看着茫雪。
“它是妖,又不是树,自然得要有精魂。”茫雪秀目一转,对上紫玲乌黑的眼睛。“若是没有,它妖身不成,就永远会是这个样子。”
……精魂,妖元她有的是,可是魂魄,要她去哪里找?不知道禹临峰那里会不会有?
想着,她转头看向一边的禹临峰,男人正皱眉寻思着可能会有的地方,不过看他眉头紧皱,就知道也没有。
魂魄是要入鬼道轮回的东西,极难保存。要寻妖魂,除非现抓一只妖杀掉……
几人心思急转,一时还没人搭话,就听茫雪悠悠地又开了口。
“而且,要让它完全听命于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你们两人其中一人的一缕精魂。”茫雪看着渐渐站得僵直的禹临峰,狐目微动,眼睫垂着,掩下眸中的淡漠疏离。
紫玲一怔,嘴角动了动,看着茫雪,呆呆地没有说话。
这话说的是没错。
只是,那是精魂啊……人生来三魂七魄,缺一不可,将人的精魂生生剥离,这个人不仅可能性情大变,若是身死,这株东西又落入歹人手中,魂魄不全,连轮回都去不了。
禹临峰没有说话,额上的青筋时隐时现,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张脸红了又白。
“父亲,让我来吧。”
少年虚弱的声音倏地响起,在场的所有人一愣,看向软榻上勉力坐起的禹知行。
禹知行直直地注视着父亲,眼中是满满的坚持和埋怨,他那粗神经的父亲如此辛苦、如此忧虑的原因,如此焦急地想要前往夜啼的原因,他终于是知道了。
他想起鬼斧的那一日,父亲异常颓废地在房间里站着,看见他的时候甚至愣愣地看了他许久。那种眼神枯颓,似乎一口枯槁的破井,被夺去了存在的意义。然而也只是一瞬,他走过来紧紧地扣着他的肩膀,深深地一个呼吸,骤然又恢复了镇静。
那一眼如同幻觉一般,他却不敢这么想,期间断断续续地搜寻线索,他却一直不得要领。如今,他终于明白,他的父亲想要去夜啼找寻解药!
他体内既然有毒气,那么父亲的只会更重,可他还是要冒着送命的风险前去夜啼,而且只怕是会孤身犯险……
这一刻,少年只是虚弱地撑坐着,平静的面容之下心中思绪却是连转,他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已经猜透了一切,他依旧孩子气地用埋怨的眼神看着他,坚持地说道,“让我来。”
怎么可以……
禹临峰虎躯一震就要反驳,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夜魅一挡,书生的唇微启,只是一句话,他又再一次地陷入沉默。
窒息的沉默,蓝雨怪异地看一眼身边的茫雪,再看看退开的夜魅,眼睛转了又转,挪到紫玲身边,小小心地戳了戳她。
“紫玲,你的东西也送到了,这里终究不适合你们久待,后面的交给我吧。”出言打破沉默,禹临峰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纠缠。取魂的事暂不说,之后苍鹫和禺山之间绝对再不会平静,她身负奇才,被其他法会的人发现也只会徒添麻烦,不如就此离开。
“我……”女孩闻言一愣,就要反驳。
“紫玲,听话,这是我和父亲之间的事,你就安心地离开吧。”脸色微白的少年安静地看着她,带着隐隐的责备,他不希望她在这里久待。昏迷之时他听的清楚,那个诡异的少年和她有了交集。那人居心叵测,又下手狠厉,她只有远远的躲开,他才会安心。
这一刻,他居然有些庆幸,她没有入禺山,没有卷入这些。
“谁稀罕!”小脸猛地潮红,气急败坏的孩子瞪一眼一唱一和的两个人,眉毛一皱,冲了出去。
旁边的三只均是一顿,稀罕地互相瞅了瞅,迅速地跟了上去。
这丫头,居然还有这样耍小性子的一面。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禹临峰担心地望向榻上的孩子,再看看一边一直呆滞的付宇,一张脸终于垮了下来。
疾奔的脚步一直朝前,直到走到几人放车的地方,女孩才一顿停了下来。
小丫头愤懑地生着气,蓝雨好容易赶了过来,抚着自己的心口喘着粗气,身边的空气一动,现出夜魅黑色的身影。“啧啧,我说蓝雨,你好歹也是个蛇妖,不要这么虚弱好不好。”
“说什么!我虚弱,有你这柔弱书生虚?”
“你不仅虚,还很弱。才多长的路啊,就喘成这样……”
你不用走的好意思来挤兑我!蓝雨气愤地瞪一眼一脸嫌弃的夜魅,昂起头顶了回去。“我不像你,直接用飘的,自然脸不红气不喘啦。”
“你看看我,看看茫雪,看看紫玲,哪一个像你一样,真狼狈。”夜魅高傲地俯视着她,一双眼轻蔑尽显。
蓝雨看看他,瞟一眼呼吸平稳兀自生着气的小鬼,再瞟一眼翩然而至不急不缓的茫雪,心中一痛,红着眼在心中怒吼,愤怒地跳脚起来,她栽在一个腹黑小鬼手里就算了,现在还碰上个瘟神,要她这样过几十年,她恨不得现在就自杀!
噗嗤。
顶着一张红彤彤的小脸,紫玲再绷不住,笑了起来。“夜魅,你就别欺负蓝雨了,她这么天真纯洁,哪里斗得过你这个人精。”
蓝雨眯起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看着小鬼,这是变相讽刺她幼稚无知?
“算你有些自知之明。”夜魅朝着蓝雨眨眨眼,毫不客气地利用自己读心的妖术,再补一刀。
豁出去了!蓝裙的少女猛地前扑,招出危险的尖爪朝着夜魅招呼而去,“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哎哟,你要拉着我殉情?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夜魅身子一偏,轻巧地躲过蓝雨的袭击,两个人追来跑去,闹得不亦乐乎。
茫雪走近紫玲身边,安静地看着两个闹腾的活宝,嘴角一扬,那抹熟悉的笑容挂上温润的容颜。
然而女海的笑意却是一下消失,忽的道。“茫雪,为什么要那么说?”夜魅在禹临峰耳边说的话,她大概是知道的。她也明白禹临峰和禹知行不让她久待的原因,所以佯装生气跑了出来。但是茫雪,她却是想不明白。
她面无表情地说着,并没有看他,但是茫雪还是能够感觉到她语气中忽然降低的温度和升腾而起的愤怒。
追打的两个人僵住,缓缓地收回自己的手脚,站在远处看着这边,很明显,他们也发现了。
即便妖魂此刻没有,那少年的毒也并不是那么凶猛,认主并不是刻不容缓的。相比人魂,妖魂会为将来埋下隐患,但选用孱弱的小妖并小心控制自能解决这一问题,并不是非要使用人的精魂。
虽然茫雪的话并无破绽,那是最简单最可靠的方法。
没有人回答,女孩猛地抬起头,真的恼怒起来。“为什么!”平生第一次,竟会觉得愤慨。她的情绪变化,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茫雪缓缓地低下视线,与身边的她对视,那双眼清冷如初,可是此刻,却像是一口冰窖,让人不寒而栗。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个少年那么碍眼,碍眼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毁去。
“紫玲,你别生气,茫雪又没有说谎,那东西确实需要精魂孕育。”夜魅一皱眉,凑近了过来,他抚抚女孩的发髻,安慰道。
“你气我告诉了他们事实?”美丽的狐目缓缓张大,他就近看着她,带着三分疑惑、四分不信,但是瞬间他转开自己的眼,默默地看着别处,掩下心中的莫名。
蓝雨一步一停地走了过来,饶是她也感觉出了气氛的冷凝,这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会不会打起来啊。
“我气什么,没必要跟你们解释。”
女孩一转,迅速地上了马车,夜魅看了他一眼,拉着茫然的蓝雨走上车。茫雪滞了滞,再一次感觉到自己今非昔比的处境,若有似无地看一眼虚掩的车门,慢腾腾地坐在驾驶位上,一挥马鞭,竟是驾起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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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房间里,男人深深地看一眼躺回床上呼吸虚弱的少年,粗眉深深地皱起,而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退了出去。
“老大……”门外的走廊之上,一样愁眉不展的青年对上关门出来的禹临峰,上前一步,却又欲言又止。
“去前厅。”
“说吧,你要问什么?”禹临峰端坐在座位之上,抬头朝着坐下的李付宇看去。“付宇,这件事情,我不想会里的其他人知道。”
青年猛地一抬眉,转瞬明白过来,他想起会里如今随意平和的气氛,复又想起如今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知行,心中一痛。“我只是不明白,依老大的性格断不会让知行担这样的风险,为何方才却……”
忽然的沉默,李付宇看着面前脸色忽然阴沉下来的人,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
“只有这样,我出事的时候,他才不会受影响。”豁的,虎目狂眉的男人眸子一动,紧紧地盯住面前的人,那双褐色的眸子里精光乍现,一个眼神就让对面的人一震。
李付宇忽的想起,面前这个人当年是叱咤风云的杀神,他一身自在的姿态瞬间收敛,心中升腾起不自觉的压抑感。
“付宇,这个世上,我亏欠的最多的就是知行。等到这一次行动结束的时候,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闯入夜啼一探究竟。”
李付宇眉头一凛,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大哥。他忽的在想,若不是这次皇命的阻挡,他会不会已经去了。
天下第一法会禺山之主,放下自己千名的同伴,只身一人闯入生死门内,将是多么可敬又可悲的消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行。若是只有我们一会的力量,我绝不会让你们为我犯险。这一点,没得商量。”
“老大,当年你带领我们九死一生逃回来,如今你和知行有难,难道就要我们袖手旁观吗?!”青年红着眼睛瞪着禹临峰,第一次出离愤怒,只觉得满心只有被抛下的愤慨,胸口像是要灼烧起来。
“这件事以后再议,如今该想的是如何在西岭之中破进迷踪森林。”禹临峰长袖一振,不再纠缠。紫玲那丫头的九木没有妖魂都能够起到这般效力,那么迷踪林内说不定会有更好的解药。“付宇,若是你将此事讲出去,那么,我也只好从会长这个位子上退下来,然后自己带着知行离开了。”
李付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相处二十余年亦兄亦友的男人,所有的话噎在喉口。
胸中的愤懑似乎在爆发之前一下子被一记重锤敲碎,他面色一拧,嘭地站起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