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极冰灵殿(1 / 1)
“你该知道,我不会抛下他们就这么跟你走的,即便,‘你赢了我’。”
他说的隐晦,意思却是两个人都明白的。与其说他败于她之手,不如说他好奇这个丫头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一时的输赢又如何,即便她能够封印他。他是狐族的少主,再加上如今血仇已成,狐族不会放过她,她也不可能带的走他。
少女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却是嘴角一撇,笑道,“你果然很在乎它们的性命。”
她止住手上的血,理理裙子站起来,看一眼顿住的众妖,右手一扬,寒剑已经回到手中。她一点腰间的束袋,将寒剑收起,再看向地上坐着的人,笑得一脸满足。“也就不枉费我做这一场戏。”
茫雪一怔,只见女孩笑着说,“解!”
随着这一声低语,满殿的景致开始发生变化,败落的景致一扭,忽的一白。
哪里有满地的鲜血,哪里有成堆的尸首。原本已经失去温度的身体动了动重新站了起来,原本受伤的地方只传来一阵的酸痛,原本灰飞烟灭的灵狐重新出现在众妖眼前。
紫玲动动胳膊,疲惫地一呼气,向着旁边一甩手,一个黑色的身影一晃,悠悠地出现在空旷的殿中央。
“玄狐殿下,为你介绍,我的同伴——夜魅。”她笑眯眯地一抬手,将那忽然出现的清俊书生向前拉近少许。
“夜魔……你在用我狐族的妖元魂映的同时还和夜魔附体,果然出乎意料。”要不是最后一击的突然加速和他瞬间的失明,也不会让她赢得如此轻松。
消耗妖元的魂映相比之前对蓝雨施展的魂通之术更能发挥出玄术的威力,而消耗妖元节省的法力还能御敌;而夜魔,是掌人类五感的入梦噬魂之妖,无实体,附身之后合二为一,她自然可以读出对方的心思。
紫玲在心中一叹,要不是如此,恐怕这一仗,她必败无疑。
少女环视一眼还算干净的大殿,对上起身站起的茫雪,嘴角一撇。“你不该感谢我手下留情吗?若不是我设法迷惑它们的五感,它们真要前赴后继地扑上来,我可就真得大开杀戒了。”
茫雪看看一阵茫然的狐群,竟是笑了。
“是啊,确实是如此。可真是败给你了。”
“我放过你们一条命,你们的殿下也成了我的手下败将,可得言而有信!”紫玲冲着周围一嚷,茫然的狐妖们终于回过神来,神色莫名地看着她。
女孩的紫眸一闪,终于回复原本的乌黑,她嘴角一扬,心想这妖元确实省了她不少事,既有来这极冰殿的记忆,又能借用它的能力,只是没来得及试试玄术,略有些可惜。
“除了最开始那三只白狐,我可是一只小狐狸都没杀,作为回报,你可得好好招呼我。”她瞥一眼远处的蓝雨,笑得一脸高兴。“我困了,这里夜魅和茫雪招呼着些,我先去睡一会。一会再起来吃饭。”
说完也不等茫雪有反应,甩下一殿的人径直朝着后殿去了。
=== === ===
后殿中,三只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瞅瞅那边睡得一脸香甜的女孩,无奈地收回目光。
茫雪稳稳心神,伏雪已经将情况整理好,确如她所说,除开那三只偷离冰殿的狐妖再没有人员身亡,多数妖只是轻伤。然而她也明确地告诉了大家一个事实,如今自己也拿她没辙的情况下,要将他们全部歼灭不过小事一桩。
抬手指指殿室之外的中殿,他看看蓝雨再看看一旁一身黑的夜魔,示意两人。三人对视一眼,无声地退出房间。
“雪哥哥,我……”蓝雨哆嗦着唇,对上那双安静的紫眸,声音一颤,就要哭出来。
“不用责怪自己。”茫雪抚抚蓝雨的头,温和一笑。“她明显是有备而来,连夜魔也提前收服好了,一切尽在掌握,自然不能怪你。”
蓝雨一滞,沉默地想了一会,安下心来。
茫雪看向一边默不作声的男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夜魔。身边的男人一身的黑衣,黑发黑眸,面容却是极其柔和的,很像是一个秀气的书生。
因为没有实体,夜魔的身影有些淡,但还是能够触摸到的。记得他听闻的传言里,夜魔白日寄生在人的身上,晚上入梦吸食人的精元,既无形,便很难发现,但却不难祛除。属于很稀少却并不强大的妖。
“这位兄台,你叫什么?”茫雪想了想,还是用了这个称呼。夜魔本没有形体,他既然化作书生的模样,该是喜欢这一类的称呼的。
果然,夜魔面上一喜,看向他。“紫玲给我起了名字叫夜魅,你们也可以叫我阿夜。”多么有魅力的名字啊,某妖喜滋滋地想着,蓝雨却在心里腹议道,夜晚的鬼魅,真贴切。
“你什么时候跟着她的?”她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蓝雨心中暗骂自己无能,又不甘心承认自己连这个□□元维持生命的家伙都不如,不满找茬道。
“很久了,我一路跟着她走了许多地方,后来遇见你她就没让我现过身。上京那晚还是多亏我,她才那么快才找到你的。那几个人的结界那么厉害,若是没有我,你可就倒霉了。”
夜魅眼睛一眯,故作风流地一甩长发,恶心得蓝雨一抖。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
“哼,我不管,小鬼说我是第一只御兽,我就是老大!”蓝雨瞪他一眼,拿起鸡毛当令牌。
“那茫雪就是老三了,恩,以后请多指教。”夜魅好心情地笑笑,对着茫雪点点头。
蓝雨尴尬地僵在原地,她看看一脸微笑的茫雪,怎么看都觉得那抹微笑中充满了杀气。
“那不行,不如我们按实力排名,茫雪是老大,我是老二,你最差……”
“你们在那吵什么?”
后殿的房间里响起一声低喃,蓝雨一滞,看向点着微光的后殿,看看茫雪。茫雪一笑,冲着他俩点点头,“时间不早了,先歇下,明早再说吧。”
夜魅一晃消失了,蓝雨一抖打着哈哈跟着进来的小狐狸走了,心里还在不住地嘀咕。
就算这小瘟神是我招来的,你也不要用那杀人的销魂眼神看着我啊,还不如直接把我胖揍一顿呢。
这以后在茫雪面前是永远抬不起头了。
茫雪送走蓝雨,朝着后殿看看,便神色一松,朝着另一处寝室走去。偏殿内,有一人正掌着灯静静等候。
“殿下。”一身黑红武装,少女恭敬地立在门边,垂首默立。
“想说什么?”
回声的人翩然跨过门槛,在石桌旁稍立,捡起一杯葡萄酒,轻尝半口。
“殿下真要随她下山吗?”虽说殿下从来言出必行,这雪域也极难会有人攻上来。但是长老会那帮人……
“你今天可看清了她手中所持佩剑?”
伏雪一愣,略微抬起头,却也只看着他盘弄杯盏的手,不敢再往上。“属下不曾。”
“那是狂神秦易的佩剑,封天。”当年的战役,他虽未曾参与,但是那寒剑的图样,他还是见过的。
“狂神?!他的佩剑……那个少女莫非是他的弟子吗?”
“狂神后人入世,必有图谋。届时天下大乱,玄狐即便身处雪域,也绝不可能独善其身。”这番说辞,他娓娓道来,却在末尾处略顿,说不清自己心中闪过的一丝情绪是什么。
“但怎能让殿下只身反险?况且,殿下何等尊荣,怎可以跟着区区一个人族下界?”想象着人界妖兽作为御兽时的悲惨待遇,她简直无法容忍,恨不得立马冲到正殿去杀了那个小家伙。
“伏雪,何必徒劳。”她的身手,恐怕远比他们看到的更为精深,狂神的弟子,必不会如此简单。“况且,长老会的人亦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要带我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长老会……伏雪心中一阵厌恶,也跟着沉默下来。虽然那些老东西养尊处优,还设置了残暴不仁的训练制度,但是他们强大的实力是不可否认的。
“是,殿下休息吧。”眼睑低垂,她应答一声,放弃了再做思虑,殿下的话,她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
=== === ===
一夜好眠,再睁开眼的时候,茫雪看着头顶的纱帐,愣愣地出了会神,才想起这里是他并不怎么常来的偏殿。
多少年了?自从登上这个位子之后,他就再没有做过梦。一闭眼再睁眼,便又是另一天,他不再和其他玄狐出门,一个人呆在安静的宫殿里,面对这安静到死寂的宫殿,枯坐一年又一年。
想起昨夜的梦,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梦里是昨日的那个少女,却又并不那么相像。梦里有漫天的桃花,有细柳小河,有少女的嬉笑和他不规则的心跳声。
这不是属于他的任何一个记忆。成年之前,他被困在冰天雪地的修炼场中,即便之后去灵蛇的领地之内面见他们的族长,他亦没有去过江南。
可是梦中的景象那么真实,那不安分的心跳声那么真切,叫他如何去怀疑。
不过南柯一梦吗?他不想去想,终究选择将这个问题搁置,思考起面前的事情来。
玄狐一族的小妖们并没有多少损伤,可是,死去的那三只灵狐,却是长老会的门生。而且,自己如今被伏,长老会的人,恐怕马上就会有所动作。
时间并没有给他太多考虑的机会,因为这时,殿外再一次地响起了熟悉的呼唤声。
穿着侍服的小童一个踉跄跌进门,仇视地瞪一眼门前突出的门槛,狼狈地爬起。“殿下,长老们找过来了。”
茫雪神色一冷,迅速地起身,长袖一展,白袍已经服服帖帖地穿在了身上。男人几个跨步已经出了门,留下还愣着神的小狐狸,和一句飘忽的话。“去看看那小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好好陪着。”
小狐眨眨眼,明白过来。看一眼转角处一晃消失的白色衣角,踩着小碎步向着主殿奔去。
=== === ===
这是一处偏僻的殿宇,其宽大宏伟的装饰却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它的重要性。
偌大的殿宇中间,伫立着一尊一人等高的雕塑,仔细一看,便可辨认出那是一个长裙舞袖的女子,而且毫无疑问的,是一只玄狐。
原本冷清的殿宇里如今聚集了不少人,一群年轻的男女茫然地看着殿宇之中的彼此,尚没有时间开口互相询问,已经被一阵脚步声打断,噤若寒蝉。
茫雪步进灵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白发白须的四个老头僵硬地站在灵像之下,而灵像的正前方缩着十数个年轻的身影,正是各级的管事。
“你倒是舍得起了?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首的人一转身,严厉的眼神射在茫雪身上,像要将他戳出一个洞来。
“我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事情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而他们每一个都已经尽力了。”茫雪一步步走下阶梯,冷淡地看着怒目而视的四个人,好看的眉轻轻地皱着。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并没有尽力。”大长老身后走出一个丹凤眼的老者,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蔑视,若有似无地飘向他。
“我……”
茫雪还要开口,身边的空气忽的一滞,现出一个人来。
“茫雪,这宫殿还真是大,我转了好久才找到你。”夜魅浅笑着看着茫雪,眼见他眼中的沉色,转眼看看满殿的人,羽睫一颤,笑意加深。“怎么,你们这在开大会?”
“夜魅,别胡闹。”茫雪轻斥一声,心中一沉。长老会的四个人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如今,他不可以拖累任何人。
大长老看着忽然出现的夜魔,神色不变,心里已经一震。几百年的努力,千万被挑选的幼狐,年复一年地残酷训练和淘汰,费尽他一生心血才养成这么一个茫雪,如今却轻易地败在了一个只带着一只夜魔的小丫头手上,那为此付出生命的千万亡魂又该如何自处。
身后三位长老的脸色一变再变,缩在角落里的狐妖们已经颤抖起来。伏雪担忧地看着茫雪,却没有能力上前。如果她随意违抗长老,受苦的就是这里所有的人。
“是茫雪的错,还请长老责罚。”茫雪看着对面小狐妖们越来越明显的恐慌,脑中闪过无数熟悉到骨子里的画面,心中一痛就要躬身跪下。
这时身后却传来一个极不和时宜的声音。
“你们一大早的在吵什么呢,害得我早膳都没有吃好。”女孩的声音慵懒,衣衫在地上拖拽的声音清晰可闻,原本冰冷森寒的气氛一滞,不禁轻松几分。
穿着宽松白袍的女孩就那样披散着发出现在众妖的眼前,没有武器、没有戒备、甚至深思混沌的,眯着一双睡眼看着这边。
身边的少女原本抱怨的眼神在看清对面场景的时候一滞,瞬间僵硬成冰,即便对面所有的人她都不认识,那份威严冷厉的气势她还是无比熟悉的。那是连灵蛇族长也只能伏地称臣的玄狐长老,不会有错。
紫玲的脚步一停,耳中就传来夜魅的话,大致了解了情况之后,举步走到茫雪身边,伸出细嫩的左手,随意地搭在了男人的手上。
深深的冷,她脑中一白,只感觉身上森森的寒意带着经年的痛苦和压抑,袭上心头。紫玲一滞,闭眼定了定神,才看向身边的男子。
感觉到手上的温度,茫雪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正好撞进那双乌黑的眼里。那双眼睛闪烁着,带着隐隐的担忧,看进他的眼里,和着手上的热度,竟有些烫人。
男人的神色未变,只是那颗守得一丝不漏的心,开始了细微的变化。
左手在他的手上拍了拍,紫玲看向那边瞪着她的四个老妖精,扬嘴笑开。“四位长老,有幸得见。”
那样的淡然,那样的坦然,让人精一般的大长老心中一动,滑过一丝不安。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少女的眼里,满含着危险。
就在下一瞬,少女手中的剑,回应了他的心思。
惊鸿一瞥,人已上前。没有华丽的招数,没有繁杂的咒文,她橫剑上前,一扬手,寒剑飞出,艳丽的红色一扬,已经将三个玄狐最老字辈的长老定在原地。
三滴鲜血落在三人的脚尖,最后面的四长老只来得及跌退几步,就见红光一过,干净的地上浮现一个宽大的法阵,将三人和着灵像圈禁,所有人已经惊在当场。
“启阵!”
极冰灵殿,长奉妖祖。就在玄狐最引以为豪和引以为重的冰灵殿上,人族的少女以剑镇妖,以血为祭,开启了不知名的法阵。
三人年迈的身躯一晃,连呼喊都未能发出,就化作一片精光,消失在了大红的阵法之内。三个深紫的妖元高悬,女孩一把拉过身边发着呆的茫雪,在他手上一划,挤出一点精血,抛向法阵正中。
红光被紫光替代,女孩御剑当空一划,那高高在上的冰像裂成两半,在法阵之中不断变化,三个妖元飞升入内,最后结成一朵巨大的冰莲。
女孩将长剑收起,看向一边呆坐在地上的四长老,换上微笑。“原本我还在想要将茫雪带走,如何补偿你们,如今好了,这冰殿内外百里已经被我下了法阵,如今双子阵已成,和三人数千年妖力,自成阵法,将永远地守护你们玄狐一族。”
“而且,四长老一半的神识已经被吸取在内,若此阵破,你三魂七魄将四散于天地,从此非妖非魔内力散尽。”她看着地上跌坐的人,一字一惊魂。“无需惊慌,你只要好好守护在这殿内,好好珍爱这满族的族人就好。阵破你亡,阵在你在。毕竟凭你只剩一半的修为,恐怕连灵狐也打不过,他们可是你保命的希望了。”
长久的沉默,墙角之下的众妖僵成一团,心中却有无数个想法破冰而出。那么多年凌驾在玄狐一族之上的四个老妖精,几百年来害死他们千万兄弟姊妹的那四个恶魔,如今,是已经败了吗?
茫雪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法印已经消失的地方,感受着从灵魂深处升起的颤栗,她居然会这么做,她竟然能这么做!
可他内心中升起的茫然,究竟是去除祸患的释怀?还是重获自由的空虚?
在这一片微妙变化着的气氛下,四长老佝偻着身子站起,虚弱地喘着气,怨毒地看一眼站在一处的两人,一挥衣袖,朝着殿外逃了。
“如此,你也不必再担心不在的时候,小狐狸们会被欺负了。”眼看他对狐族的爱护,和那些长老截然相反的态度,她猜得到,他离开后的后果。
身边的女孩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开心地和夜魅对视一眼,回身对上那边跨步走过来的灵狐。
“你是说,以后即便有人来攻,这冰莲阵也会帮我们御敌?”伏雪紧盯着娇小的女孩,深深地呼吸,眼中惊喜和忧虑夹杂。
“她花了一夜的时间,用了人族五十年的法力,化去三只玄狐千年的妖元,将四长老一半神识和着茫雪的精血封印其中,你觉得能差到哪去?”一边一直沉默呆着的夜魅走上前一步,得意地看着面前英气逼人的小狐狸,笑得开心。
紫玲转过头看向茫雪,轻笑一声,“如今可是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