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苍鹫之子(1 / 1)
清晨的光一点点地从疏窗中洒进来,蓝雨一抖,疲惫地睁开双眼,看见的便是半敞的窗户。
窗外是一棵挂着无数新芽的树,有一只鸟雀在枝丫间跳跃,让人莫名心安。
少女的头一动,向着屋内看去,一只纤细的小手垂在床榻上,细弱的呼吸声响在身边,是那么熟悉。
一个轻笑从嘴角扬起,下一秒,却生生地断成两截。
那么大一张床,你一个小家伙居然独占,把她一个伤患丢在地上!
一把从地上坐起,蓝雨龇牙咧嘴地捂着腰间的伤口,摸到腰间的纱布,满心的愤怒一下子浇熄,却还是冷着脸向着床上的人一推,吵闹起来。
“起床了!懒猪。”
被褥里的人一动,在里面拱了拱,却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
冰凉的手伸进被子,精准地找到女孩的腰肢,狠狠地一揉。
“唔!”被子里懒懒地趴着的人终于一下子弹起,睁开一双睡眼,看着一边叉腰大笑的蓝雨,一张小脸鼓了起来。
“起床了。”前前后后笑了许久,蓝雨才睁眼瞥向兀自挠着头的女孩,“我饿了。”
对着那张咂巴着嘴的笑脸,床上的紫玲终于噗嗤一声笑出,纤足一晃走下床去。
大清早出门用膳的时候,季绚林就发现了少主的异样,只是少主的阴晴不定是常有的事,所以男人也就没有在意。
可是直到午后时分,那一副若有所思的奇异表情仍然挂在少年的脸上,就连一直粗神经的符升也开始询问的时候,季绚林也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他的少主,今天有些不同。
“绚林,之前的那个女的,是蛇妖对吧?”少年的年纪并不大,但是说出的话异常地老成和随意。
“是,”季绚林看向对面坐着的少年,一双眼却只停在少年的鼻翼,那样的恭敬,好像抬眼对上少年的眸子是件多么不敬的事一般。
“她可是被妖救走了?”少年没有动,右手无趣地在饭碗里缓缓地搅着,一双眼盯着碗中的白饭,是一种轻蔑嫌恶至极的表情。“还是说,她是被人救走了?”
季绚林身子一滞,这一次却是直直地看向少年的眸子。那一双眼并没有看着他,那一股疏离和威压却实实在在地散发出来,让人难受。
少主从来不过问会里的事情,但偶尔的一言半语,却总是神来一笔,直戳要害。
昨晚季绚林就想了一夜,如今却仍然没有能力回答他,只能默默地低下头,用无声的沉默作为回答。
“若是再见到她,先不要动手,我对那个救她的人有兴趣。”
低沉的话语响在男人的耳边,少年已经一抛筷子,留下一旁呆滞的几位下属和若有所思的季绚林,兀自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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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在客栈里憋了一天,蓝雨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她知道对方是个麻烦角色,不知道也许对自己来说更好,但是整件事情她还是得弄个明白。“不要用他们的人死伤过半所以法阵自动破除的鬼话框我,我不信。”
她本也不会怀疑,可是那个时机太过巧合,虽然并不奇特,却由不得她不怀疑。
紫玲右手托腮眯了眯眼,像是晒着太阳的懒猫,懒洋洋地斜瞥着难得严肃的蓝雨,嘴角的笑若有似无。“我不过是……把地上的符咒改了改。”
一脸认真的蓝雨一倒,脑中浮现黑夜下一个小人在地上画着字符的模样,要是那群大老爷们知道,估计会被气疯。
“对了,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你要是晚回来一步,我可就直接投胎去了,你个没良心的!”蓝雨神色一垮,迅速地又愤怒起来,一如平时的那个咋呼样子,紫玲嘴角一扬,心中也安稳下来,看来这一次经历并没有给她造成太大的阴影。
“小青蛇,你不要忘了,你只是……我收的妖宠而已。”
小青蛇?!妖宠?!你……你大爷的!
蓝雨怒极攻心,对面的人却是裙摆一扬,朝着大门径直而去,也不理后面跳脚的她,眨眼间已经越走越远。
“喂!小鬼,等我!”
外间的阳光暖暖的,时间已近酉时。蓝雨将将步出客栈,腹中就是一响,秀目提溜一圈,瞥一眼几步之外的女孩,她没有听见。
“蓝雨,以后不要一个人和法士对抗。”
温暖的斜阳下,女孩身着素白的束腰长裙,回身看着她,目光柔软。可是下一句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让蓝雨炸了毛。
“就你那三脚猫的玄术,敌不过不如跑。”
人族为阳,以内修的真气为引,可为法术;妖族为阴,以内修的妖力为介,可为玄术。妖物寿命长于人族,所积妖力超于常人,但数量有限,又被打压牵制,所以人妖两族仍然两两制衡。而年幼的妖失了那妖力上的优势,在人界自然沦为弱势。
“哼,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擒住了我,看你得意的样子。要是遇见雪哥哥,不要一个手指头就可以让你趴在地上。”被激的少女直哼哼,搬出自己只见过一面的那个人,不过是想赚回面子,然而,身边的女孩什么时候又给她留过面子呢。
“哦?早知道我就不管你那差点就废了的手了。徒手相抗高手的法器,你还有理了?”
蓝雨一滞,瘪了瘪嘴,没有再反驳,她瞅瞅自己被绑成馒头一样的手,终于妥协了。这一次确实是她不对。
两人的对话停顿,却没有时间沉默,因为就在大街上,她们还是遇见了一直躲避的人。
走在前面的紫玲没有反应,只是身子一滞,衣衫被蓝雨扯住,她才注意到少女的异常以及对面面色不善的四个人。
落在后面的少年一动,越过对峙的三个男人,走到了最前面。他也没想到,原本还在遗憾就要离开,却还是遇到了她们。
紫玲看着对面的少年,只觉得一股不寻常的感觉油然而生。少年的五官不算俊秀,黒眉黑发黑衣的造型也不算古怪,只是那一双眼睛。那一双墨眸看着她,莫名地就让人生出一种厌恶,那是一种被深深圈禁的感觉,让人坐立难安。
不过刚刚出了客栈,离放马的地方不是很远。
这一个想法突兀地响在脑海里,紫玲一怔,意识到自己本能地想要逃离,心中越发地感兴趣起来。
苍鹫,继禺山之外另一个迅速崛起的法会,而相对禺山的名声,他们的传闻大多让人发憷。季绚林她见过,就在那一夜破结界的当口。那么这个少年便是苍鹫之子了嘛,有趣。
“喂,小丫头,你身边的那只小蛇送给我如何?只要你将它交给我,昨夜我法会痛失过半高手的事情,我便不追究。”黑衣的少年再走近一步,阴鹜地扫一眼蓝雨,再对上紫玲,话语是一如既往的理所当然。他大发慈悲不去计较这小妖杀害自己手下的仇,只要她将那叛逆的小妖双手奉上,这个条件在他看来相当丰厚。看他身边众人诧异的眼神,就可以看出。
小小的少女一扬眉,清甜地一笑,轻轻开口。“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这小青蛇是我的御兽。”她一抬手,拨开少女脖颈变垂着的发素指一点,那一串血印便红光一现,落在了四个人的眼里。
少年神情一震,荒唐地看着面前十岁的女孩,一脸地不可置信,而身后的季绚林也是一脸惊讶,不由自主想起昨夜的事情。
“而我,不喜欢将我的东西,拱手让人。”女孩不动声色地也走近一步,那双乌黑的眼睛眯起,像是一只高傲的花猫,以那小小的身姿“俯视”着面前的四个人。
“你可知道,它昨日……”少年还愣愣地没有转过弯来,要说的话不自觉地慢了几拍。
“少主不是要告诉我,你们昨夜痛失一半高手,是这区区雏妖所为,而我一个十岁不到的少女,破了你苍鹫法会十位高手布下的法阵吧。”少女看着他,好整以暇地一字字吐出,一本正经地膈应人。
墨鸢一滞,喉间的话竟是噎住了。他双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暗茫。
少女说完就走,蓝雨被一扯,踉踉跄跄地跟在紫玲的身后,也不敢看几个人的表情,只是埋头看着路。
苍鹫几人正要上前阻拦的时候,忽听少年开口。
“等一下。”少爷回身喊住已经走出一截的两人,那双漆黑的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迅速地消失。
“符升,把我新买的马车拉过来。”
大块头的符升本来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蛇妖,如今忽然被叫,愣了半天,才突地回过神来。
“少主?!”少主出行从来都是用马车代步,对于马匹和马车的要求又甚是苛刻,这马车是他今日逛了大半个集市好不容易挑选的,怎么可以轻易交给一个黄毛丫头!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扫了一眼男人。符升一抖,迅速地撇开眼,几步疾走,就将手中的马车牵到了女孩的面前。
近处看着这个娇小的丫头,符升也是一滞,如果少主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老成的话,那么这个女孩的成熟该是陈年老酒一样,内敛而幽深。
没有等男人回神,紫玲已经跨前一步,瞅了瞅高大的黑马,嘴角一撇,小手扬起在马匹上一阵倒腾。
符升奇怪地看着她,那边的三人也是一阵疑惑,而须臾,少女的动作一顿,回过头瞥一眼那边挂着兴味的少年,右手一扬,拴马的绳索已经一松,垂到了地上。
就那样,小小的女孩牵着高大的黑马,左边跟着一只青蛇慢悠悠地走出四人的视线。
而另一边,少年看着被留在原地的马车,稀罕地一笑,眼神中含着莫名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