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忘却与失去(1 / 1)
后来的时间里,张先生尽职尽责地扮演好玩偶的角色,苏恒要喂饭,就张口,苏恒要洗澡,就抬手,苏恒要XO,必然也配合地嗯啊。所幸一切的服软配合都是有效果的,至少苏恒再也没有像第一天那样失控了。
虽然总体苏恒也没正常过。
他经常整夜整夜的盯着张先生,不发一言,甚至连姿势都不变一个,就那么坐在床边,满眼血丝目光阴森,有时候饶是张先生做足了心理建设,也难免觉得头皮发麻四肢发冷。
有时候他也会开口,但是他开口的时候,张先生宁愿他保持阴森的沉默。因为他会问很多关于李先生的事,甚至问到一些很私密的问题,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什么感觉,是李先生做的舒服还是他舒服……张先生不仅要答得合他心意,还要答得有诚意,否则张先生就会被修理得特别惨。甚至于最后张先生只要一碰到苏恒,都会本能地腰肢发软。张先生从来不知道,人的身体被过度开发后竟然会那么可怕。
苏恒大概得了趣,所以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少,开口的时候越来越多。
从张先生濒死那次之后,他几乎没有再认错过张先生,虽然他经常出现记忆紊乱的情况,有时候他还会对着张先生诧异,“宝贝,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哦不,为什么我会这样对你?”但每次张先生要求他解开锁链时,他都会直觉的拒绝,离开房间,下次再进来的时候,又带着阴沉的目光将张先生彻头彻尾凌迟。
昏暗的房间,窗帘不分昼夜的密密掩着,唯一的光源就是两盏幽幽的壁灯,苏恒似乎很享受这种幽闭暧昧的环境,不过他毕竟不是长期呆在这里,他还有上班和出差的自由,但张先生不一样,他一天比一天厌倦萎靡。最开始他还会欣赏屋子里的装饰,但是当他把屋顶的雕花都数清楚的时候,房子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无感了。
这时候他还能告诉自己,想点开心的事,也许可以思考怎样安抚住苏恒,然后至少获得一次自由,亦或者他在脑海中不断研习,该怎样劝服苏恒相信他,以完成目标,然而这点念想,在一次又一次地碰壁之后,渐渐熄灭,似乎内心坚强如张先生,也慢慢地被磨灭了一切的情感,他昏沉麻木,长时间的沉睡,即使陷入情阿勒欲里,活起来的也只有他的身体。
当某一天,苏恒发现,张先生连流质都喂不下的时候,他突然从混乱的自我拉锯中醒悟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不枉费张先生的心血,足够扭转这一僵局。
学心理学的苏恒当然知道,长期幽闭会带来什么后果,也知道张先生的昏睡非正常昏睡。终究他还是伤害了张先生,把他逼到了只能躲到梦境中不愿醒来的地步。
苏恒将张先生四肢上的锁链解开,他抖着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要奋力维持理智,不让心底那些罪恶的叫嚣占上上风,也许一个松动,他就会把张先生锁回去,看着他形销骨立,化作枯骨。
对于苏恒来说,可能那样的张先生才永远不会逃跑,才永远属于他。或许,他更适合爱上一个布偶,一个物件,而不是一个活生生人。
他将房门打开,呼唤老吴,声音嘶哑,歇斯底里。老吴接过张先生的那一刻,他心底甚至涌出的,竟然是弄死老吴的念头。可是他目光转到死气沉沉的张先生身上时,他咬破舌尖稳住了自己的暴虐,他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沙嘎着嗓子吩咐,声音里竟是从未有过的消沉与颓丧,“送他去医院,然后按计划做吧。”
老吴低头看了眼抱着的年轻人,又看了眼房门,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并没有听从苏恒的吩咐去医院,而是将车开到了苏恒的别墅。到了地儿,将张先生安置在卧房,等了四个小时,估摸着药效差不多了,拧开一瓶矿泉水,倒出一点儿拍在张先生脸上。
“辛苦了。”老吴第一次由衷地感谢这个年轻人。
“客气了。”张先生从长期昏睡中转醒,大脑还并不灵光,只能凭本能回了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的那个一成不变的空间里了,“成功了?”
“是的,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吧。我替整个苏家感谢您。”老吴说着对着虚弱的张先生鞠了一躬,“您服食了过量的安眠药,如果感到不适,请一定要通知医生。我给您安排了一个保姆,暂且就由她负责照顾您。”
张先生揉了揉彷如千斤的脑袋,最终还是把最后的疑问咽了回去,“我知道了,您费心了。我想先睡会儿。”
“那我就不打扰了。”苏总这时候应该已经随老夫人出国了,老吴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他。
算了,不如就这样吧,张先生昏沉间脑子里唯剩一句叹息。
张先生刚被苏恒锁起来的时候,他以为只要安抚住苏恒,让苏恒相信他不会离开,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后续的关于暗示的事自然可以徐徐图之。只是这么做了却收效甚微,苏恒非常抗拒与张先生交流。直到某天苏恒出差,老吴借着送饭的功夫,才让张先生明了因由。
苏恒原本已经控制住自己,在心理上达成了一个奇怪的平衡,也许再过个十年,那些曾经年轻时遭受的心理创伤,慢慢就会满藏在潜意识里,不能根除,只要不再受特别的刺激,却也不会再影响什么。
但赵医生摧毁了这个难得而来的平衡。
他借助对助理王的治疗,将苏恒暗示解除的指令分多次通过助理王的日常对话传递给苏恒,也许一个非专业人士在未催眠目标的情况下,很难真的解除曾经的暗示,但长年累月的灌输,渐渐地,苏恒的暗示松动了。加上赵医生的突然出现,在苏恒心理上形成了一丝裂痕,所以自此之后,加速了苏恒的心理崩溃,也许李先生的事情曝光,以及与张先生的会面,也是赵医生谋划好的,只为了给苏恒最后一击。
所以苏恒的情况,其实已经岌岌可危。
老吴将这些告知张先生的目的,在于他希望张先生可以帮苏恒一把。毕竟不破不立,既然沉疴已解,趁着这个时候,推倒之前赵医生建立的假象,唤醒苏恒沉睡的真正的自我意识,无疑是最佳时机。
苏恒已是强弩之末,一直咬牙坚持在崩溃的边缘,而迟迟不采取行动,是因为对张先生的执念,他怕最后,他摆脱了赵医生和杨越的暗示,却忘了张先生。
所以张先生得出了一个等式,治疗=忘记自己,不治疗=苏恒总有一天会彻底崩溃。
“需要我怎么做?”沉吟良久么,张先生哑着嗓子问。
“在您和苏总刚刚在一起不久,我接到过苏总的电话。他告诉我,以后执行他的命令,一切以您的安全为首要条件。我想,唯一能解开苏总对您的执念的,只有您的安全。”
于是就有了张先生装死这一出。
张先生第一次体会到二选一,原来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