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鄞城之变(1 / 1)
钟芸漓跳进墙角,只能听见一点风声,她看见钟云鹏正拿着一只信鸽,而那信鸽绑在腿上的信筒已经打开,她猜得没有错的话,那信纸应该是钟云鹏手里拿着的那一卷纸。
“鹏弟,怎么了?”钟芸漓问出口,声音温和,不是之前对杜汐颜那样的冰冷,相比较之下,这样的语气让人更加感觉到温暖。
钟云鹏抬头,看着站在墙角的钟芸漓,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带来了一种美,无与伦比的美。“刚刚接到鄞城里的人来信,说是鄞城爆发了瘟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如今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钟云鹏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却透着一股成熟感,他想要快快长大,不要依靠着自己的皇姐,他的皇姐背负的责任已经够多了,他每次看到自己的皇姐在御书房里连夜批阅奏折,有时连早膳都没有吃好,他的心就一阵一阵地抽痛,也许他们本是同一父母所生,心也是连在一起的吧!
“这么严重?”钟芸漓拧眉,这是怎么回事,鄞城在墨书云那年登基的时候发生过一次瘟疫,那时是爆发性的,根本没有人可以预料得到,但经过此事之后,众人都留了个心眼,以至于这好几年来都没有发生过瘟疫,但这回,就算是发生了鄞城的人也有准备,为什么百姓还会受颠沛流离之苦呢?
钟云鹏的薄唇轻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百姓们都准备好了药品,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药品在一夜之内像是有预谋似的被洗劫一空,连药渣也没有放过,而这回鄞城百姓断了药源,恐怕是很难挺过这一关了。”
钟芸漓微微一惊,这是什么人要和这些无辜的平民百姓过不去,或者说是与丹国过不去,如果没有了药材,就算是普通的疾病也会变成可以害死人的毒瘤!“那其他有问题吗?”钟芸漓已经在规划了,她不能放任鄞城百姓不管。
钟云鹏摇了摇头,“鄞城的粮食短缺,因为这几年的收成不太好,今年的粮仓早就濒临亏空了,要治这瘟疫的话,还必须需要粮食。”不知道是谁,竟然把握得这么好,这一次朝廷又要亲自出马了。
钟芸漓细细想着这一切,倏地,她淡然一笑,“这人是想要引朕出来,那朕就亲赴鄞城,不过,这身份也就不一样了。”
“皇姐……”钟云鹏知道钟芸漓要做什么,但这样风险也很大,“如今云国对丹国虎视眈眈,皇姐还是不要出宫了,还是臣弟代劳吧!”
钟芸漓点了一下钟云鹏的额头,钟云鹏有些反应不过来,“难道朕就放任鄞城百姓不管吗?你既然知道云国对丹国虎视眈眈,那么就算朕不去救灾的话,那也会借机生事,到时候丹国不就不攻自破了吗?”钟芸漓经历过许多事情,对这些官场斗法可是很了解,如果民心失去了,那么一切就真的完了,毕竟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这……”钟云鹏犹豫了,钟芸漓其实并不是喜欢皇权,她只是答应父皇守护着它,而她也答应过父皇,如果遇到了圣明之士,而他还尚未长成,那么丹国就可以交付给那位贤能之士,但这贤能之士岂能说是遇到就遇到的,钟芸漓足足等了五年,也没有等到这个人的出现。“那臣弟随皇姐一起去鄞城,毕竟这也是我的一份封地。”这的确是这样的,当年钟云鹏受封的时候,虽然表面上是让他去那里繁衍生息,但真实的目的是为了锻炼钟云鹏,如果有一天,钟云鹏把鄞城治理好了之后,钟芸漓就可以安心退位了。
钟芸漓拍了拍钟云鹏的肩头,钟云鹏快要和她差不多高了,就连她都有一点小小的嫉妒了,凭什么她这个皇姐还长得比自己的皇弟还要矮?
钟芸漓在月色下勾起红唇,带着一种美,“那好,朕安排一下,今晚就连夜出宫!”
钟云鹏点了点头,“嗯!”声音虽小,却带着一种坚定,钟芸漓看着钟云鹏,他应该是长大了不少了吧!
……
在这夜晚中,一处地方却是灯火通明。
“皇上!大臣们都说您不能出宫了,你这是要让奴才遭到他们的谴责吗?”一个手里拿着拂尘,一脸哀怨地看着钟芸漓的太监,正不断地发着牢骚,为什么这回又是他?他很累的好不?要知道他面对着那些大臣,竟然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好不容易皇上答应了不出宫!不出宫!现在呢?却又临时反悔了,这什么事啊!要知道假冒皇帝是要被处以极刑的!想想那悲壮的情景,他已经没有了子孙,难道还要尸横遍野吗?
钟芸漓挑了一下那把拂尘,那个太监吓得不敢直视钟芸漓的眼睛,身子在微微颤抖。“皇上还是不要折煞奴才了,奴才会暴露的。”
“没事,朕会保你的,而且,朕只是去鄞城几日,很快就会回来的了,也用不了几天。”钟芸漓安慰道,她这个皇帝都不担心,他这个太监操什么心啊!
这个太监瞬间没有了话来反驳,只能看着钟芸漓,眼神幽怨,“……”这叫什么?叫皇上不急太监急!
就这样,钟芸漓和钟云鹏带着救灾需要的东西连夜走暗道出宫……
“皇姐,臣弟还不知道你带了什么?看着就是一个包袱,似乎没有什么东西?”钟云鹏看着钟芸漓背着的小包,实在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名堂。
钟芸漓宝贝似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包,“这是我的行头呀!更何况早晚有一天要用到,早用晚用还不如早用,熟悉一下是好的。”她还没有穿过这套衣服呢!她父皇说,这是她母后送给她的一件平民的装扮,也许是因为母子连心,她母后早就在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她喜欢纵马飞扬,逍遥江湖,是不愿眷恋这官场的。
钟云鹏一脸诧异地看着钟芸漓,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他才发出声音来,“皇姐,你还真要穿?”他虽然也有点小小的期待,但万一皇姐的身份暴露了呢?
钟芸漓轻笑,“呵呵!你不会是认为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吧?放心吧!从现在开始,我叫你鹏弟,你就叫我漓姐,这不就没有人发现了吗?”原来这个皇弟还是在担心她的身份会因此而暴露在人前,如果她的面容与当今皇上的差不多一样,那不就是自打嘴巴吗?所以,这一点她一定会解决的。
钟云鹏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轻翠翠地叫了一声,“漓姐!”那带着几分儿童的童稚与青涩,看起来就像个害羞的小男孩。
钟芸漓听了有些激动,她怎么感觉这声“漓姐”比以前的“皇姐”还要好听呢?这也许是她所追求的理想吧!“诶!”钟芸漓高兴地应了一声,这表示她的心情很好!
“那走吧!漓姐!”
“嗯!”
两道长长的影子在暗道中越走越远,似乎这暗道里的一切都影响不到他们的心情……
而此时的鄞城却是一片凄凉……
“求求大爷,给口棺材吧!”一个中年妇女拉住一个人的袍角,整个身子压在那块袍角上,似乎害怕那个人走了。
那个人也是心善的人,良心与邪恶争执不下,终于,他选择了良心。“可怜的人,你是为什么要这一口棺材呢?”他至少也要把这用途给问清楚了。
那个中年妇女知道那人答应了,连忙跪下来磕头,额头竟然磕出了血!“谢谢大爷,好人一生平安!这一口棺材是我用来装我儿子的……”中年妇女说到这里又是一阵的潸然泪下。
那个人终于再次叹了一口气,真可怜,“那你的儿子是因为而死呢?”真的好可怜。
那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颤抖,身上的破布似乎风一刮就会被吹得精光,“死……死……在了……瘟疫上……”中年妇女抬头,那个人仔细地看着这个中年妇女的容颜,他才发现这个中年妇女的脸上也有一些红点,他一下子推开那名中年妇女,“你都染上了瘟疫,还想要来求我!”那个人怒斥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袍角,似乎认为被这样的人拉住自己的衣服是一件很脏的事情,但算离开。
“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走!”那名中年妇女的呼唤似乎有点用处,那人突然回头,看见中年妇女身边有一张草席,此时草席被撩起了一角,露出了一张满目疮痍的脸,血肉模糊,看不清本来的样子,但眼睛还是黑白分明地睁大着,似乎还把目光看向了他……那个人顿觉肚子里一阵反胃,这个人死得好恐怖,好恶心,怎么还留在城中呢?
“跑啊!”那个人大叫一声,飞一般地逃离,匆忙之下还丢了一只鞋子,但他的认知里只有逃亡,对!逃!
但他也没有发现,他跑得越快,脸上生出红色的点点越多,跑了一段路程后,直接倒地,全身变成了一团血肉,他成为了他刚刚看见的那个人……
鄞城中,哀嚎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