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1 / 1）
三天后，B市某心理诊所
江浩走进诊室坐在医生对面，那里有一个可以躺下来的卧式沙发。医生看来和他认识，手上拿着印有他名字的病例。
“为什么突然要回忆从前的事？”医生口吻中带着不解，“你曾经拼命想忘掉那段痛苦的过去。”
“最近遇到了一个故人，我必须想起从前的每个细节。”江浩口气坚定。
医生只好点点头，吩咐护士送进来注射器和药品。“别紧张，这药会帮助你平稳进入催眠状态，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他让江浩平躺在沙发上，给他进行注射同时打开了音乐，一种类似印度驯蛇的轻柔婉转的乐曲流放在房间里。片刻后江浩的呼吸逐渐放缓，逐渐进入了睡眠状态。他的四周是一片黑暗，然后逐渐变得明亮，最终他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家的院子里，那是老家渔村的那幢老房子。
“看看你周围在发生什么。”一个神的声音从天而降指示他，他知道那是医生的声音。
他来到自家的窗根下，透过纱窗看到童年的自己正在房间里做作业。另一个房间里，父母似乎正在谈论着什么。他们的话音不高，他要集中精力才刚好可以听到。
“你和白家寡妇商量出结果没有？”母亲问。江浩心里一震，白家寡妇正是阿树的母亲。
“她不同意。她说那是白老三留下来的祖房，说什么也不能拆。”父亲的口吻听上去有些懊丧。江浩记得自己父亲曾做过村长，那个年代刚刚改革开放，有开发商想要在附近建渔业基地。
“全村只剩下她一家钉子户。就因为她，整村人的地都卖不出去！再拖下去，开发商就要买别村的地了。”母亲听上去十分不满。
“她也是怀念死去的丈夫，舍不得那份回忆嘛。”父亲被逼得有点上火，一个劲地抽烟袋锅子。
“是死人重要还是活人重要？！”母亲也急了，拉着父亲的胳膊把他拖出门口，年幼的江浩不解地看着二人，“赶紧去催，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一个寡妇还怕她不成？”
父亲有点火气地甩开母亲，磕了磕烟袋锅子转身向村头方向走去。江浩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母亲重新回到屋里，便转身向父亲离开的方向走，想看看在白家都发生了什么。走了几步之后周围世界变得越来越模糊，因为那已经不属于他的记忆。等到模糊的世界再次清晰，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幢小木屋里。
那是他和阿树经常去的那个孤岛。
他朝木屋里面望去，只见他和阿树相拥着躺在一堆稻草从中，二人盖着一床被单。阿树的脸背对着他，让他看不清他的长相，却能清楚地听见二人的对话。
“前几天你爸爸又来我们家了。他还在逼我妈妈卖房子，口气很强硬把妈妈都吓哭了。”阿树声音软软的，听上去口气有点委屈。
“干嘛要卖房子？”江浩看来完全不明白事态。
“你爸爸说卖了房子每个村民都能分到一大笔钱，可我不想离开那个房子。”阿树接着道，“妈妈说那里是我们三个人的家。我虽然看不见爸爸，但他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江浩看来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道，“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阿树嗯了一声，听上去情绪似乎好了很多。江浩看着这一切，他心里猛地油然而生一种感觉，那是悔过自责的感觉！那种感觉是那么熟悉，他仿佛曾经置身其中不能自拔。他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屋中的二人相拥而眠，直到片刻后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沉寂，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那是他的父亲！
“待会儿我把江浩带回家，你们把小树带到往生崖下的石牢里关起来！我会去和白家媳妇说他儿子的事。在她同意卖房子之前，绝对不能泄露她儿子的所在！听懂了没有！？”
不……不会是这样！……
江浩难以置信地看着一群人闯进小屋，把两个男孩子分别带离开。那是他永远忘不了的一幕，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阿树。
“阿树！”他忍不住冲出来跑到那群人面前，从身后紧抓住阿树的肩膀，“别跟他们去，你会……”
“我会怎么样？”他缓缓转过头来。那是柏穆的那张脸，煞白的脸上阴森的双眼看着他。
江浩吓得大叫了一声转头便跑，没头没脑地冲进岛上的森林，全然顾不上空中那个神的声音在说什么。跑着跑着他忽悠一下坠入了一个黑洞，紧接着他猛地睁开眼睛，面前医生正关切地看着他。
“是他，真的是他！”江浩从沙发上一下子坐起来，急促的呼吸中带着哭腔，“是我家逼死了他的母亲，他是来找我报仇的！”
“冷静点，别慌。”医生安慰了他片刻，接着来到诊室外嘱咐护士取杯水来。等他再回到诊室，发现江浩已经不见了踪影。
从江浩出了诊所的那一刻起，他发现他已经无法联系上柏穆。发微信没人回，打电话被告知号码已停机。他跑回家去没人在家，开车去到他的公寓，发现房子已经人去楼空。在空空的厨房餐桌上放着一张便笺，上面是一行漂亮的手写体。
你说过即使我还活着，你也不会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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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B市郊的公共墓园
柏穆看着眼前这座无名塚，脸上显出一丝寂寞的表情。他的身后还站着他的秘书。
“柏先生，这是谁的墓啊？”秘书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我的。”柏穆轻声答道。
秘书不禁失笑道，“您开玩笑了。”
“在他眼里，我是他不堪回顾的过去，是他千方百计想埋葬的记忆。这一次被我撩起那段回忆，不知道又要多久他才能忘掉。”
秘书不解地看着怅然若失的他，接着又想起了什么似地提醒道，“对了，您不是说要结束我们和那个会计事务所的合同吗？律师已经准备好以违约起诉他们，不但能毁了那个市场分析师的前途，就连事务所也让他们名声扫地一蹶不振。”
“算了。”柏穆淡淡道。
“为什么？”秘书奇怪地看着他。
柏穆没有回答，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微信上有近百余件未读信息，全部来自一个人，他孤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
“一次错过，可以遗憾半生。两次错过，会让他一辈子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