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争论(2016)(1 / 1)
完结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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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来了……嗯,希望能把这个坑填完,满足我的强迫症。
关于“我渡世人,何人渡我”的佛家故事,能力所限,找不到对应的故事,只好自己胡诌了一个,当不得真。物换星移,白雾瞬间湮灭不见,马蹄声,喊杀声,从天的这头到地的那头,绵延震天,鼻间的血腥味,周遭的景象都在他眼前起伏、摇晃、扭曲……四喜僵硬地站着,好似化身骑兵,高举长刀,奔袭冲杀,又好似身在高空,俯视着这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一切。
见他一动不动,小鬼急得抓耳挠腮,磨牙切齿,啃胳臂啃腿,可惜这妖怪皮太厚,啃得他牙齿松动,眼泪汪汪,连牙印都没留下一个,他气得对天空一阵哇啦哇啦鬼叫。
过了好一会,白雾慢吞吞地聚拢来了,四喜的目光渐渐聚焦,他低低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的小鬼,缓缓道:“我一直没问你,你……到底是谁?”
小鬼一僵,讨好地蹭蹭半妖少年,蹭啊蹭,少年的注视越来越冷,他终于蹭不下去了,开始使出绝世大杀器——鬼哭。
在尖厉的鬼啸钻进脑海前,四喜一把掐住了小鬼的嘴,他把小鬼提高一点,嗜血的深红覆盖住他的眼眸,“你不说,不要紧,我自己找。”
小鬼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半妖少年望着苍茫的白雾,露出一个冷森森的笑容,管你有什么古怪,弄不死我,就弄死你。
硝烟过去,四喜在人尸堆里翻拣到了奄奄一息的青衣道士,见他凄惨至此,四喜笑得十分开心:“你个道貌岸然的臭道士,差点变成死道士吧,现在乖乖做小爷的奴隶吧哈哈哈。”
清一色全身痛得很,没空与他计较,问道:"这到底是何处?“
四喜没好气:"鬼才知道。"他说着觑了小鬼一眼,小鬼立即眉开眼笑地蹭蹭他,他心道可不是鬼才知道嘛,这小鬼对幻境有掌控权,却又对他言听计从,要说没有渊源,他就不是妖。
罢了,且看看这幻境究竟有什么名堂。
“喂,臭道士,你不是想知道这是哪么,我们来商量个事如何?”半妖少年拍拍青衣道士的脸颊,下一瞬又改变了主意,“算了,我把你放了,我们各凭本事,到时候你自己死了最好,免得小爷脏手……”
清一色闷声不吭,他也不管,抬脚用力一踢,青衣道士便滚远了,滚进茫茫白雾里,他特有闲心地挥挥手,以示再见,完了蹦蹦跳跳地走了。
……
四喜摸到了左治峰的帐篷处,这位大将军正在发脾气,石中鱼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热闹,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
左治峰将帐中能摔的器皿全摔了仍不解气,一转头瞥见他笑,立时怒气更甚,“你笑什么?!”
石中鱼冷然道:“我笑有人自作自受。”
左治峰反唇讥笑:“石军师有话直说即可,何必遮遮掩掩。”
石中鱼大怒道:“到底是谁遮遮掩掩,对下属所犯□□掳掠之事非但不制止,还包庇遮掩,以致百姓不堪其辱,冒死通敌,也要驱逐你们!”
“百姓?!你把他们当百姓,他们可把你们当父母官?!”
“你们从不曾善待他们,除了欺辱还是欺辱,还想让人你们当父母官?!”
左治峰几乎气笑了,“你个咸菜豆腐的臭道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纵使你今日对他们百般好,他日转眼便将你卖了!”
石中鱼大声斥责:“那只是你以为,你以为谁都像你一般,素来不吝于以最大恶意揣测别人,再说了本来就是你们的错,好好的为何侵略别人,占了别人的地,又不对别人好,甚至把别人当牲畜一样赶到战场上当挡箭牌!你们这样真叫我恶心!”
左治峰一拍桌子:“蠢货!你懂什么,你他妈什么也不懂,给我滚!滚出去!”
石中鱼扭头便走:“滚就滚,左治峰,你这种将领,打了败仗简直活该!”
回答他的是一只飞出帐篷的桌子,左治峰坐在帐中,越想越气,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蠢货,这个蠢货,竟如此天真,修道修道,大道三千,难不成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四喜望了眼那张四分五裂的桌子,也没有什么谨慎的心思,大咧咧地掀帐进去了。
左治峰看见他瞳孔一缩,也不失态,沉声道:“阁下何人?”
他处变不惊,四喜也不以为意,捡了张凳子坐下,“能让将军打胜仗的人。”
左治峰打量他片刻,忽地一笑:“何以见得?愿洗耳恭听。”
四喜“嘿”了一声,道:“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一个遥远的小山村,”他素来从不正经过,如今摆开一副开坛论道的姿态,眉眼里的正经味十足,很是像模像样,“某一日,一股山洪石流如虎狼般冲啸而来,眼看要将山村淹没,来了一个僧人,那僧人本事通天,生生打出个结界,将整个村庄屋舍保护起来,故最后只是田地受害,损了粮食而已。”
“村民感激他,便给他在山上修了庙,塑了佛祖金身。僧人住在庙里,享着村民的香火,平日里教导佛法,传授工法,治病救人,如此过了几十年,僧人越来越老,也越来越不下山,村民起初还念着给他送香火,到了后来,便把他忘了个干净,僧人于是生生饿死了。”
“又过了许久,村民发现之时,尸体已发臭生蛆,他们匆匆将人埋了,到底心虚,便把庙封了。再过了许久,村民心里的那点虚也被时间磨去,有些腌臜之徒从金身上扣金子,渐渐地扣没了,剩了个光秃秃的泥身。却道不巧,事儿做多了,便给人疑心上了,那腌臜之徒怕村民追究,索性将泥身打碎,谎称僧人回魂在金身上,自个跑了。村民又发起虚来,顿时心生惧意,不敢再追究,村里人心慌慌,日子越久,那心虚便如魔鬼般缠绕,最后索性将庙给拆了。才压住了魔鬼。”
四喜说到此处,他平板无波的叙述终于显出点冷厉来。
“事情到这也罢了,却不巧,某一日,又发了泥石流,灾害过后,人死得差不多了,却又正好来了一个僧人,又将村民给救了,残存的村民里有人问他为何不早些来,害他们白白死这么多人。又有人问他是否是回来来报仇的,故意引来泥石流,报复因为他们饿死了他,他们声声质问,色厉内荏之际,先是操起棍子戒备,后竟因恐惧生出恶意,生生打死了他。僧人直到死都未曾反抗,只他心里存个疑问,他来人世轮回,只为渡人,如今他渡了人,谁来渡他?”
半妖少年冷笑数声,透出几分深切的恨:“也对,俱言佛渡众生,却道哪里有佛,佛在哪里……”
佐治峰听得认真,末了,才道:“他不修佛……”
四喜眨眨眼,那冷厉肃然又变作玩世不恭:“一法通,万法通嘛。”
……
天边磅礴逶迤的山脉在云海中蜿蜒而去,近处,遍地是战火肆虐后的硝烟,映着幸存者的哀嚎,端凝而喧嚣。
石中鱼钻进残垣断壁里,将垂死挣扎的百姓刨出来,只要有一口气,便都吊着,实在成了尸体的便超度往生,他修的是道,不是佛,如今,却真真希望自己是个别人眼中的秃驴而非牛鼻子,至少,秃驴满口的普世之道,用到此处才有用。
每一次战火过后,从早到晚,他未有一刻歇息,一点松懈,死的人却越来越多,他怎么也救不过来,次次如是,南夷百姓看他的目光已经从一开始的感激涕零,变成冰冷麻木,再到愤怒敌视……
他颤抖地把最后一丝灵气输入眼前人体内,那人的呼吸慢慢平稳,他眼前一黑,气游若丝地躺在地上,心里涌起巨大的茫然和无力……他救的人,远没有死的人多……
“阿爹!”少年扑上来大哭,被他扑住的人立即吐出了一大口血,赴了黄泉,被喷了满脸血的少年呆了。
石中鱼怒不可遏,“谁让你动他!我好不容易救回来——”
“闭嘴!”少年大吼,五官扭曲,声音里尽是怨毒,“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阿爹根本不会死,谁让你救,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刽子手!假仁假义,你杀了人又救人,还指望别人感激你!都是你!都是你我阿爹才会死——你去死吧!”
盛怒的少年搬起一块大石头砸下来,石中鱼好似愣住了,任由那块石头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与石头一齐飞了,重重摔在地上,石中鱼眼瞳一缩,针扎般的目光钉在来人身上,左治峰蹲在他面前,刀柄跟逗狗似的逗弄了他两下,露出一个风光霁月的微笑,“骗子?刽子手?假仁假义?虚伪的牛鼻子?”
石中鱼面无表情,“有屁快放。”
左治峰冷哼:“你不担心那个孩子死了?”
石中鱼一震,眼里的光辉黯淡下去,彻底沉默了。
左治峰轻笑一声,拎着他的衣襟,与他平视,亲眼见平日鲜活如火焰的眼眸里幽深如潭,左治峰心里生出莫名的快意,“他想杀你,所以,那片刻你把他的生死抛诸于脑后,你不去想,便能回避,至于回避——”
“石中鱼,你承认吧,他想杀你,你自然也不会想救他。”左治峰拂过他的眉眼,笑容清俊,“你会心冷,你不是圣人,为何要勉强成圣?”
你不是圣人,为何要勉强成圣?
你救的人恩将仇报,你又不能一笑置之,为何又要勉强再救?
你救不了人,为何要勉强救人?
不过是,真要救人,付出的代价太大……你不愿付出,为能心里好受一些,便退而求次,求得心安,只可惜,心不能安,终生心魔,既生心魔,道心不稳,何以证道?
何以证道?若不能证道,何以求长生?
……
水潭上白雾袅袅,水流很急,撞在青石上,溅湿了衣裳,清一色躺在青石上,眼眸里雾霭茫茫,那一声发问似敲在心间,震耳发聩,摄住他的心神,挣脱不得。
何以证道……何以求长生?
清一色慢慢睁眼,只见头顶视野开阔,新月在天,耳边虫鸣唧唧,夜寒透骨。
他拽紧胸前衣襟,心中下了决定,他太不对劲,这根源……他须得找到那个半妖,强行压住心口异样,他祭起罗盘,张嘴吐出一口心头血,掐诀演算之下,眉头越皱越紧,竟是气运纠缠,不可捉摸之象。
忆及自己先前接触小妖时的心境异状,他从衣摆处撕下三指宽的布条,施了个禁锢法决,系在脑后,蒙住眼睛……看不见不要紧,他还有灵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