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1）
☆、我在东北玩泥巴
倪凯新，哦不，那个时候还叫倪开心，出生在圣诞节后一天，和毛爷爷同一天生日。
据说那一天雪下得格外大，鹅毛般的雪花像月宫里桂树的落花，又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银蝴蝶。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茫茫的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像颗颗钻石，如满天的繁星，耀人眼目。开心作为家里的第一个孩子，爷爷奶奶的第一个孙子，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诞生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据说那一年开春来东北的庄稼长得格外好，爸爸妈妈也事业有成。从小妈妈就对开心说，你和那天的雪一样，是上天送给东北的礼物。
那时候计划生育查得紧，开心就成了家里唯一的孩子，他倒也不觉得孤单，总是与各色漫画小说为伴。其实小时候大多数字他都不认识，就看着漫画的图画猜情节，有时候虽然猜的内容和真实情节大相径庭，他也觉得颇为有趣。闲暇之时，开心还喜欢根据自己看来的漫画小说进行各种各样的幻想，经常一边摆着稀奇古怪的pose一边大声念招式名，其中大多是看漫画学来的，这也使得他从小练就了超人的记忆力，看书总能过目不忘。
开心后来总结自己的童年经历，用来自某印度神曲的话说就是：“我在东北玩泥巴，我在大连没有家。”
总体来说，开心的童年还是很快乐的吧。就像妈妈说的那样，我给你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能永远开开心心。
只是这个世界上从没有永远。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毁了给你看。
那是一节对别人来说像往常一样吵闹的课间，可对某些人来说却是改变很多事的一节课间。
同学们欢呼雀跃着离开座位，找自己的朋友聊天打闹。开心无聊地坐在座位上转笔玩，突然，后面正在打闹的一位同学不知怎么撞到了他的手肘，他手中的笔顺势飞了出去。开心一惊，惊恐地看去。那支笔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道弧线，向教室前门飞去，“哈，小事一桩。”开心刚松了一口气，却绝没有想到，下一个瞬间的那一幕令他永生难忘。
血花四溅！
那支笔刺入了俞少武的左眼，如同一支恶魔的箭。原来那个家伙刚刚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从外面跑进来，连提醒的时间都没有。
“啊！”俞少武发一声凄厉的惨叫，同学们纷纷好奇地扭过头来看发生了什么……
他愤怒地把那支笔□□扔在地上，然后无力的靠着背后的墙壁坐下来，用双手捂住那只受伤的眼睛，但依旧阻止不了那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流出来，染红了他的半边脸颊。
从小就在这个和平小城长大的大家都没有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一时都愣住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地跑出教室去找老师。
不一会儿，老师来了。不是想象中暴跳如雷的质问，不是没完没了废话连篇的指责。居然只是简单地拨打120，然后找校医。平静，令人窒闷的平静，留给开心一片无言的惊恐。
先是校医赶到为俞少武做了些紧急处理，随即赶来的救护车把他送到了医院。
这一切似乎在课间这短短的十分钟发生然后结束，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直到放学，开心都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俞少武的消息。他匆匆收拾好书包，发现大家都已经走了，夕阳金色的光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他走到教室门口，发现那支沾满血迹的笔还在地上，笔上的血迹在夕阳的照射下变成了深棕色。开心晃了晃脑袋，阳光本应是温暖的，这时却只剩刺眼，刺眼得像这支笔上的血迹。
☆、我在大连没有家
原本只是一时玩笑的话，没想到现在全变成了现实。
俞少武的一只眼睛失明了。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虽然这只是开心的无心之过，但是责任毕竟还是在于他和那位打闹的同学，俞少武的家里有权有势，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周末，开心来到经常玩耍的公园，那里几乎天天都有几个艺人在那里吹拉弹唱，或吹箫，或弹古筝，或拨弄扬琴，可开心最喜欢的还是听那个盲眼大叔拉二胡。开心总觉得他就是阿炳，学《二泉映月》这篇课文时，开心满脑子都是这位大叔的身影。
大叔像所有东北人一样豪爽开放，开心很容易就和他混熟了，他也愿意免费教开心拉二胡，只是开心学了很久，还是只学会了一首叫《小城故事》的曲子，开心说拉这首曲子的时候他就会想到自己在东北的家，它很小，却很温暖。
这天开心像往常一样拉了一遍《小城故事》，就匆匆地把二胡丢在了地上了。他说：“现在，连这座东北小城也不像曲子中的那样了。”
大叔说：“我虽然看不到你的愁容，但是从你演奏的曲子就能听出来，你遇到了一件很不开心的事情。你现在的心情适合拉《二泉映月》。”不等开心回答，大叔就拉起了琴弦：“来吧，我教你。”
他确实是拉二胡的好手，一首《二泉映月》下来，开心越听越觉得伤心。
演奏完后，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拿出一本还没拆开包装的书扔给我，“今天刚买的，送给你。”他风轻云淡地留下这句话，不等开心反应过来，起身走了。
“谢谢……”开心只能对着他的背影道谢，神情恍惚。
那是最新一期的爆笑漫画。
开心立刻拆封看了起来。“哈哈哈。这个家伙好逗！”他很快就被逗笑了，随着剧情的进展沉浸在这本漫画里，忘记了过往的一切。
只是有些事是没法真正忘记的。
后来开心听爸爸妈妈说，俞少武的事越来越严重，他们可能已经没法在东北这座小城继续呆下去了。爸爸宣布这个消息时语气平静得吓人，一点都没有怪罪谁的意思。开心把脸深深地埋在膝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那么，在我走之前，请让我最后和一个人道个别吧。”
只是后来开心去了很多次那个公园，却怎么都找不到盲眼大叔的声音。几经打听，他才知道，那位大叔是一位穷困潦倒的艺人，他辛苦工作了一辈子，总是没有人能静下心来欣赏他的音乐。他没有结婚，没有儿女，日子过得清贫得很，和开心相处的这段日子他觉得很快乐，犹如俞伯牙终于寻见钟子期。前不久他被查出得了不治之症，那一天他本来是打算与开心道别的，买的漫画也是为此准备的，只是他听到了开心深藏于心底的苦闷，便不便说出自己即将离开。第二天晚上，他就被人发现独自一人病死在了家中。
在那本漫画的最后一页，开心发现了一张明信片，画面是家乡的雪景，附有大叔用油性笔很工整地写了两个字——再见。
坐在南下的火车上，开心想起这些年经历的种种，小小年纪的他第一次明白了一种生离死别的苦楚，他想起了王力宏唱过的一首歌：
何年何月何日何时 再相聚
何时能 把酒言欢畅回忆
很多很多很深很深的回忆
很多歌我只想要为你唱起
“我在东北玩泥巴，我在大连没有家。”开心虽然家不在大连，但是他在此地没有家已经变成了现实。
“妈妈，我想改个名字。”
“那叫什么呢？”
“倪凯新，凯旋的凯，崭新的新。终有一天，我会以崭新的自己凯旋归来！”
☆、很多歌只想要为你唱起
那个时候倪凯新就这样来到了这所江南小城的学校，带着满心的憧憬和希望，只是他没想到，在他到来的第一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就发生了。
“倪开心，好久不见……”
“你的发音不标准哦，是倪凯新。”
“你以为改了名字，就能把过去的一切抹去吗？”旁边的少年抬起头，倪凯新看到了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你是……俞少武的哥哥——俞少玄？”
“亏你还记得我。那你还记得当初夺走我弟弟眼睛的事了吗？”
本以为，不想，不提，就可以永远尘封心底。看来我错了。
于是开学第一天倪凯新就这样带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进了教室。
“开心，能借我用下你的笔吗？”前桌的女孩突然转过脑袋说。
“都说了我叫倪凯新！”倪凯新胸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气，待看到女孩一脸错愕的表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是很无厘头。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叫开心更好听点。”女孩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这女孩叫夏绮雯，是个给人感觉相当柔弱的女孩子。倪凯新看到今早她是坐着自家兰博基尼车来到学校的，他不知道出身在这样家庭的女孩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我原来是叫这个名字的，可是后来经历一些不开心的事。”或许是出于对自己刚刚粗鲁行为的歉意吧，也或许是此刻的倪凯新真的很想找个倾诉，他就这样将自己的那段不愉快的经历一股脑告诉了第一次见面的夏绮雯。
夏绮雯就这么耐心地听着，偶尔皱一皱眉，似乎她就是倪凯新故事中的那个小男孩，又似乎是她想起了自己背后那点值得蹙眉的伤心事，而她从头到尾不发表一句评论。等到倪凯新讲完了，夏绮雯思考了很久，说：“你说的那个俞少玄……他或许不是真的恨你，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那件事不能完全怪你，他只是想找个方法发泄一下罢了。他如果真的想要报复你，你现在就不可能这么毫发无损地坐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