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46(1 / 1)
下车之后,除了跟洪少秋简单打了招呼之外,凌远一直一言不发。从太平间里出来,情绪更是平静的有些吓人。
洪少秋被凌远苍白的脸色吓得够呛,在最基本的程序走完之后,立刻问他需不需要找间屋子让他休息一会儿。
凌远手里拿着洪少秋递给他的那封许乐风写的信,却迟迟没有拆开。怔愣了片刻,才抬起头,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对洪少秋说:
“能给我支烟吗?”
身为医生自然知道吸烟对健康的危害有多大,所以凌远和李睿平日里都是不抽烟的。
年少的时候,男孩子们多少都因为有趣或者耍酷尝过烟草的滋味。而人生低谷的阶段,凌远也一度在半夜实在睡不着的时候用尼古丁的香气来麻醉自己。此刻,他突然有些怀念那种味道。
“谢谢。”接过洪少秋递来的烟和打火机,转身想要从房间里出去,在李睿挪动脚步的那一刻,凌远用近乎请求的语气对他说,“我想一个人静静,就五分钟。”
这五分钟对李睿而言,似乎比之前的几个小时还要来得更加漫长。以至于在听到门外隐约传来凌远的呛咳声时,李睿第一时间推开门冲了出去。
只见凌远整个人靠着墙壁蜷缩着坐在地上,一手捂在嘴上,似乎是要想抑制住被烟草引出的剧烈咳嗽,可是却有刺眼的颜色不断从他的指间溢出,顷刻间染红了手背、衣袖,滴落下来,映衬在白色的信封上,像是绽开的点点红梅。
倒在李睿怀里的那一刻,凌远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他张着嘴,那口型大概是在喊自己的名字,但是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闭上眼睛,世界终于变得一片宁静。
洪少秋和其他人在听到李睿的惊叫声之后跑到走廊里,才要打急救电话,却听到李睿正在对本是打来电话想问问凌远的情况如何顺便汇报一下手术结果的韦天舒说:
“韦老师,凌远胃出血,对,出血量暂时不能确定,人已经处于休克状态。”
周明留在医院守着冯渺和平安,再如何担心,也不能有丝毫放松,让凌远和他们的心血付诸东流。
韦天舒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跟着救护车赶到警局,在看到凌远的那一瞬间,咬着牙,红了眼眶。
急救车上,两位肝胆外科专家一起做着平日里他们心底难免有些看不上的消化内科的工作——止血芳酸加入补液中滴注;纠正电解质平衡;自胃管灌注浓度为80mg/L去甲肾上腺素。。。只觉得时间为什么过得这样慢,病人苍白的脸色还是没有好转,低到吓人的血压仍旧不见回升。
凌远上一次胃出血是直接倒在了手术室门口,却威胁着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苏纯,把他送去了美资的温宁接受治疗。除了韦天舒、周明、李睿几个知情人以外,院里其他同事都以为院长是去了国外出差。
其实上一次他们见到凌远的时候,这人都已经清醒过来,正一边输着液一边跟温宁的消化科主任说话,看似是讨论自己的病情实则又在喧宾夺主,霸道的指挥着人家按他的方案来进行治疗。
所以,凌远这一次的状况远比之前更加严重,也着实吓坏了身边的人。左右院长大人现在是没有能力给自己做主了,所以就第一次享受到自家医院的病房。
第一医院本院这边作为综合性教学医院,出了名的患者多病床紧,所以除了重症科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单人间。不过院长光临还是要走些后门的,凌远入住的这间病房在他出院之前大概不会进来另一位病友。至于空着的那张床,似乎也并不可能少了需要它的人。
出血量最终确认不到500毫升,休克的原因之中恐怕疼痛比失血的比例还要更高。
所有能做的治疗全部做完之后,周明、韦天舒、李睿都站在离床半米远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走上一步。
实在是床上那人双手都扎着针连着管子,脸上、唇上更白得像是要跟被单枕头一争高下。
止疼、安定的成分随着液体流入身体里,使得疼痛感暂时消失,凌远此刻睡得格外安宁,完全不需要理会眼前这三个想揍他、想骂他和想抱他的人心里是怎样的感觉。
周明和韦天舒从手术台上下来给李睿打电话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而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钟。
李睿耽误了早查房,不可能再继续留在这里旷工。韦天舒上午九点半有一台手术,连个合眼打盹儿的时间都没有了。周明今天原本调休要去送谢小禾跟秦少白到火车站,然而也已经告知她们自己现在走不开。
周明躺在病房里的另一张床上睡了一觉,李睿和韦天舒又是忙得直到午休时间快结束才过来看上一眼。
怕凌远醒了更难受,下午周明又给他加了一支镇定剂,期待这人能有福气睡到明天早晨再睁眼。
凌欢来上晚班才知道自家二哥住院的消息,火急火燎的冲进病房的时候,李睿和韦天舒才刚吃上一口热乎饭。
周明和韦天舒差不多七点的时候从医院离开,走之前,向来被凌远称赞为人厚道的周老师居然做了一件十分不厚道的事情——
“欢欢,明天等你哥醒过来情况稍微稳定点儿,你下班回家就把他住院的消息告诉凌教授,不用理会他怎么说,这回必须让他长个教训。”
李睿留在医院陪床,坐在凌远床边,却迟迟舍不得闭眼睡觉,生怕一错眼珠的工夫,这人又有什么不好了。
也不知凌远在梦里瞧见了什么,早晨在太平间里都没有哭过一声的人,眼角处忽然缓缓淌下一滴眼泪。
李睿伸出手,轻轻的把他的眼泪拭去,转头看了一眼小桌上放着的那封之前一直被凌远攥在手里好不容才拿出来的信,心里也是一片难言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