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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凌远、周明、韦天舒、谢小禾几人都将所有的工作提前安排好,陪着秦少白去送两个至亲最后一程。廖老师、李睿、苏纯等一众同事,虽然因为身体或者工作原因不能前往,也都送上了花圈挽联。
秦少白的公婆早已不在人世,所以他先生那边的亲戚也并不多。而她自己的妈妈人在老家那边,身体又不好,秦少白还没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准备过两天亲自回去一趟。
招待前来吊唁的亲朋吃过午餐,韦天舒陪着秦少白回家休息。说起请假的事情,凌远让她放宽心,什么时候真的休息好了,什么时候再来上班。谢小禾知道秦少白打算回老家,这种时候韦天舒自然不方便跟着,就跟社里请了几天假,准备陪她一起走,毕竟才经历了这种事情,一个人出门让大家怎么能放心。
自从廖老师因病提前一个月退休之后,妇产科不仅主任职位空缺,而且人手也有些不足。所以在秦少白家里出事之前,凌远就已经从军系某医院挖角找来了在生殖医学研究方面颇有建树的刘贸然,来担任第一医院妇产科的主任一职。另外,还有两个经由公开招聘选进来的年轻大夫,今天都是第一天报道。
凌远回来之后,给妇产科的当值医护人员开了一个短会,介绍了新上任的刘贸然和刚进医院的两位新同事。
走出来的时候碰上了金院长,他跟凌远说起了最近听到的关于刘贸然作风问题不太好的消息,凌远对此并没有太在意,因为在他看来如果一个人一辈子最大的成就仅仅是为人正直,那么恐怕也对社会对他人做不出什么更多的贡献。可惜凌远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今天的决定竟然给日后埋下了一颗威力极强的□□。
凌远回到办公室看了一会儿文件,三点多的时候接到了周明的一通电话,在这之后,无论怎么集中精神,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今天下午,李睿这边门诊的患者有几个特别耗费时间的,所以结束的时候都已经超过六点了。从抽屉里把手机拿出来,才发现凌远在将近三小时之前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向来工作狂的凌院长居然破天荒的早退了。
心知凌远这反常之举肯定是事出有因的,李睿赶紧收拾东西开车回家。没想到打开门看到的却是凌远在厨房里正看着灶台上煲汤的火,而桌子上摆着足够五六个人一起吃的满满一大桌子菜。
对于李睿的疑惑,凌远似乎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只是告诉他周明和谢小禾一会儿要过来吃饭。
人到齐了之后,谢小禾先说了说秦少白那边的情况,也说起准备陪她回老家的打算。有细致的周老师在,凌远也不打算再多操心什么。
饭还没吃上几口,凌远却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把周明叫到书房那边,两个人关起门来,过了大约十多分钟,凌远竟然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说是要去杏林分部一趟。
虽然被无视的感觉挺糟糕的,不过李睿更加担心凌远。沐浴在李睿和谢小禾疑惑的目光之下,周明终于给他们做出了解释。
下午周明回去没多长时间就被心内找去会诊,到了那儿一看,患者竟然是许乐风。因着凌远的关系,周明和许乐风倒是互相认识的,一时间不禁有些尴尬。
许乐风是因为在酒桌上突然犯了心脏病才被送来医院的,秘书深知老板的心思,所以特意把他送到杏林分部。
经过心内的检查,许乐风的冠心病有加重的迹象,建议他休息几天之后在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并且尽早治疗。而同时,许乐风说自己最近偶尔有腹痛的症状,所以就把周明给找来了。
看了许乐风拍的片子,又做了触诊,周明诊断出他的肝功能有所下降,大约也是跟长期饮酒过量有关系,必须要加以注意。
因为血压还比较高,所以许乐风需要留院观察一晚,至于之后的检查,许乐风说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安排,暂时不能住院。
不管怎么说,这许乐风也是凌远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无论凌远怎么恨他怨他都好,倘若真的出了事,恐怕凌远也不希望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上。所以,虽然许乐风的病情暂时还算不上危重,不过周明还是打电话通知了他。
凌远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用买菜做饭这种十分健康的方式来给自己舒缓压力。同时,秦少白遭遇的事情也让凌远深深感觉到生命无常,即便他是医生,也不可能每一次都成功的从死神手中把鲜活的生命抢夺回来。
或许,他应该听周老师的一句劝,原谅别人也是解脱自己,就像李睿所说的,放下过去那些包袱,积极一些面对生活。
于是,凌远终于说服自己,来到了杏林分部的留观室,第一次主动的走到许乐风身边。
“小远,你,你来看我了。我,我。。。”
许乐风原本正在闭目休息,听到开门声,本以为是护士进来了,可是久久没有动静,这才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这个他心里盼着能出现却又不敢有太多期望的人。
“你躺着吧,我只是想来跟你说几句话。”
发现许乐风情急之下想要坐起来,出于医生的本能,这安抚的话竟然脱口而出,而这大约也是这么多年来凌远跟许乐风说的最为心平气和的一句话了。
“好,我躺着,我躺着。”
许乐风既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凌远能主动来看自己,而紧张的是不知道他打算对自己说些什么。
“这三十几年来,我有把我养大的父母,你也有属于你的生活。我不想再说什么恨了,发生的事情我不能当成没有发生过,但是我也同样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年纪大了,别总是顾着挣钱,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家人很重要,去跟你的子女好好谈谈吧。”
凌远从没想过自己能够对着许乐风说出这些话,但这些的确是他此刻的真实所想。
“小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从前都不敢奢望这辈子还能得到你的原谅,我真的特别高兴。”
凌远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离开了病房,而许乐风也很明白,凌远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了,更是不敢再去要求再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