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飞来横祸(1 / 1)
司马懿拿着郭嘉的八分裤和矿泉水刚要出门,却听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嚷声,曹丕拉着曹植和大哭的郭嘉慌慌张张地进了院子。司马懿一见郭嘉哭得惊天动地,慌得将手中的裤子和矿泉水一扔,上前问道:“嘉嘉,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哭呀?”
郭嘉哭得满面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压根顾不上回答。司马懿细细打量之下,惊觉郭嘉浑身上下都粘满了苍耳,T恤上、短裤上、露在鞋子外的袜子上——密密麻麻,数都数不过来。光溜溜的胳膊和小腿上虽然粘不住苍耳,但也被苍耳尖利的倒刺划出了一道道血痕,有的已干涸了,有的还在渗血,触目惊心。
最可怕的却是郭嘉的脑袋,原来郭嘉因为天生弱质,生得比常人格外苍白些,连头发也不是纯正的黑色,在阳光下呈现浅栗色。发丝又细又软,还有些自然卷,看起来就像混血的美少年。可这本应为郭嘉外貌加分的头发,如今却成了麻烦,苍耳轻易便能粘在上头,稍稍一拉扯,便牢固得像是生了根一般。只见此时郭嘉的头发里裹满了苍耳,好像街边戴着满脑袋烫发卷的大妈一般。
司马懿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愤怒地盯着站在一旁的曹丕:“子桓,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正是曹丕在田里照看郭嘉和曹植二人的,如今曹植没事,郭嘉却成了这副德行,曹丕自知理亏,不敢看司马懿的眼睛,只得低着头四下乱瞧,口中结结巴巴地道:“刚……刚才奉孝和子建跑到田埂上玩,我因为砍柴砍累了,就跟得慢了几步,谁知道那田埂上有一个大坑,坑里长满了苍耳,奉孝和子建闹着闹着,子建不知怎么就把奉孝推进坑里去了,结果……就成现在这样了。”
曹丕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挡在曹植的身前,生怕司马懿会找曹植算账。曹植本来就胆小,此时明知自己闯下大祸,也忙不迭地往曹丕身后躲藏,吓得眼圈通红。
司马懿果然听得心头火起,只道曹植平日里就喜欢欺负郭嘉,自己念着他年纪小,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倒蹬鼻子上脸了?司马懿也顾不上风度不风度的了,伸手便去拉扯曹植,曹植被他攥住纤细的手腕,钻心的疼,又被他扯了个趔趄,吓得大哭起来。曹丕连忙阻拦司马懿:“别别别,仲达,仲达,要打要骂你冲我来,子建他固然有错,可也禁不得你这样啊!”
郭嘉大哭之余,也拉住司马懿,抽抽噎噎地道:“仲达,不怪子建,是我非要往子建身上粘苍耳,他实在躲不过才推了我一把的,我也有错!”
司马懿拉扯曹植本是因为心急一时冲动,并没想把他怎么着,如今遭了曹丕的阻拦,又听了郭嘉的解释,便忙松开了手。曹植哭着扑进曹丕的怀里,抱紧了曹丕的腰,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司马懿心下也有些不忍,只得先顾着郭嘉,问道:“嘉嘉,怎么样?身上疼不疼?有没有摔坏哪里?”见郭嘉始终摇着头,才放下心来:“我帮你把苍耳摘下来吧。”让郭嘉坐在自己的腿上,动手摘他身上的苍耳。
曹丕见状,将扑在自己怀里的曹植顺到背后去,让他像玩老鹰抓小鸡一样从背后抱着自己,上前试探着问道:“仲达,让我来帮你吧?”司马懿虽阴沉着脸色不理他,但也并没有阻拦。曹丕于是小心翼翼地在郭嘉身旁蹲下,帮司马懿摘他衣服上的苍耳。
经过郭嘉和曹植这一番大哭大闹,整个江东班的院子都被惊动了,没有外出的同学们纷纷从各自的屋里探出头看院中的情况。诸葛亮和大哥诸葛瑾住在同一间屋里,两人也都站在门口看热闹,不过诸葛亮这次倒是没有对郭嘉的遭遇幸灾乐祸,只是瞪大了眼睛默默观望。
此时已是正午,过了不久,孙权也领着陆逊、太史慈和潘璋从边界上回来吃午饭了。甘宁和凌统不知所踪,大概是藏到某处掰扯苏飞的事去了,孙权也不太担心。一进院门,只见院中央围了好些人,孙权不知发生了什么,忙拨开人群上前道:“这是怎……”一眼看见司马懿怀中顶着满头苍耳的郭嘉,撑不住“噗嗤”一乐:“什么情况?奉孝在用苍耳烫头吗?”
司马懿和曹丕听他说风凉话,都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孙权还算有些良心,忙收敛了笑意:“奉孝为什么粘了满头的苍耳?”
郭嘉本已止住了哭声,但眼圈还红着,听了孙权的话,又将嘴角一撇:“我刚才在田里玩时,不小心滚到了一个长满苍耳的大坑里。”
孙权露出一脸同情的神色,却又爱莫能助。司马懿和曹丕此时已将郭嘉身上的苍耳摘干净了,正对着他的头发一筹莫展。孙权上前揪住郭嘉头发中的一颗苍耳,便往下拉扯,道:“这有什么难的?揪下来不就行了?”
可郭嘉的头发与寻常人的不同,发丝格外细软,苍耳缠进他的头发里,就如同钢丝球掉进了蚕丝堆里一样,哪还理得清?孙权下手又没有轻重,立刻将郭嘉扯得脑袋一偏,疼得又大哭起来。司马懿着急道:“孙仲谋,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曹丕也怒道:“怎么能这么生拉硬拽的?敢情他不是你们家小鹿!”
孙权连忙放了手,表示投降,可郭嘉的哭声却止不住了。司马懿心疼地将他粘满刺球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上,用手指替他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疼坏了吧嘉嘉?哎呦我苦命的嘉嘉呀!”
孙权竖起食指道:“为今之计,只能将奉孝和苍耳搅在一起的头发剪了,要不然,难道还让他带着这一脑袋刺球睡觉吗?”
司马懿和曹丕怎会不知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是都不忍心说出来。果然郭嘉一听孙权的提议,便哭得更加伤心,豆大的眼泪连面颊都不经过,噼里啪啦地径直往地下砸。司马懿心疼地道:“嘉嘉的头发本来就不多,又长得慢,如今还要剪……唉……”
曹丕缩在一旁观察着司马懿的脸色,不敢多话。孙权却没做亏心事,直白道:“哎呀仲达,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婆婆妈妈起来了?头发剪了再长呗,奉孝平时难道就不用剪头发?”说着,往自己的厢房走去:“你等着,我去拿剪刀,我们伯言的头发平时都是我帮他剪的,既省钱又好看,把奉孝也交给我,保管错不了。”
陆逊因为放羊,走在孙权等人的身后,此时才赶着一群小羊进院。其中一只最小的小羊在半路上走不动了,卧在草丛里咩咩叫,陆逊只好把它一路抱了回来。如今陆逊抱着小羊穿过人群来到郭嘉面前一看,并没有因为郭嘉的狼狈而嘲笑他,只是瞪大了眼睛问道:“奉孝,你这是怎么了?”
郭嘉只顾着大哭,哀悼自己的头发,司马懿将方才郭嘉与曹植打闹,掉进坑里的事又说了一遍。陆逊蹲在郭嘉身旁,将怀中的小羊放在地下,指着小羊身上几处碧绿的小疙瘩道:“奉孝你看,小羊的身上也有苍耳哩!”又掀起小羊的尾巴:“这里还有一个!”
郭嘉眯缝着泪眼看见小羊屁股上的苍耳,就有些想笑,哽咽着止住了哭声。陆逊又试探着揪了揪小羊身上的苍耳,小羊像郭嘉一样,被扯疼了,转过头咩咩叫着拱陆逊的手。陆逊连忙放了手,笑道:“苍耳不是轻易就能扯掉的,奉孝,况且你头上粘了这么多,恐怕只能将头发剪去一些了。”
郭嘉露出一脸泫然欲泣的神色道可是不会变丑吗?”原来郭嘉有一颗爱美之心,不但喜欢接近漂亮的人,更希望自己也能和他们一样漂亮。陆逊忙道:“当然不会了,奉孝最可爱了。”
两人正说着话,孙权拿着一把大剪刀回来了,揪着郭嘉搅在一起的头发便要剪。郭嘉见了这等阵势,又舍不得自己一头自然卷的小黄毛,忙挣扎起来。司马懿哄他道:“嘉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你要是怕头发长得慢,以后就要听我的话好好吃饭,只有营养跟上了,头发才能长得快呀。”
郭嘉却仍拦着孙权不许他剪。陆逊道:“权权,这只小羊身上也粘了几颗苍耳哩,扎得小羊很难受。你先给小羊剪了再与奉孝剪吧。”
孙权举着剪刀过来,扒拉着小羊的绒毛查看:“可不是,粘了好几颗呢!”又问陆逊道:“是在哪里粘上的?”
陆逊道:“刚才在半路上小羊走累了,就趴在了草丛里,大概是那时候粘上的。”一边说话,孙权便一边挥舞着大剪刀,将小羊身上的几颗苍耳连着搅在一起的羊毛一同剪了下来。陆逊又掀起小羊的尾巴:“这里还有一颗。”孙权也笑着剪了。
陆逊将小羊身上的毛抚平,松开手,小羊便咩咩叫着跑去找院子里的其他同伴了。陆逊道:“奉孝,你看小羊剪了毛,并没有变丑啊,反而轻快了,现在是夏天,头发多了是要长痱子的,倒不如剪去一些凉快。”
郭嘉听说,又见到方才小羊的现身说法,便不再坚持。孙权操着剪刀,大刀阔斧地咔擦咔擦几下便将郭嘉头上搅成一团的苍耳剪掉了。可郭嘉头上的苍耳比小羊身上的多,又大都缠在一起,就算孙权剪头发的技术好,也不免将郭嘉的发型剪坏了几处,一时长的长,短的短,凸的凸,凹的凹。陆逊的弟弟陆绩年纪小,嘴巴又毒,当即嘲笑道:“奉孝哥哥变丑了,头发像被狗啃过一样。”一句话,说得郭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陆逊忙将陆绩拉到身边,教训他道:“公纪,不许乱说话!”掏出一面随身带着的小镜子递给郭嘉:“一点也不丑,不信你自己照一照!”郭嘉将信将疑地接过镜子,见镜子里的自己还是自己,便骨嘟了嘴,将小镜子又还给了陆逊,问道:“那你还喜欢我吗?”
陆逊点头笑道:“当然喜欢了!”
这时周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敲着锅铲招呼道:“开饭了,开饭了!”支使打下手的孙策将分别盛好的菜和饭端到各屋里去。
陆逊拉着郭嘉道:“走吧,我们一起回屋吃饭了。公瑾哥哥一向最为公允,你如果不放心,待会儿问问公瑾哥哥你是不是变丑了不就行了?”郭嘉点点头,乖乖地跟着陆逊。曹植红着眼圈站在一旁,怯怯地不敢上前,陆逊将另一只手伸向他道:“子建,一起走吧!”曹植破涕为笑,伸手拉住了陆逊的手。
曹丕在后头看得纳罕道:“怪不得人人都夸陆逊懂事,这回可算是见识到了,好一个让人省心的小受。”又瞥了一眼正在廊下打扫苍耳和头发的孙权,感叹道:“宝贝怎么都让渣渣给捡着了?”
司马懿心不在焉地道:“这就跟鲜花都插在牛粪上是一个道理。”
孙权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乡下地方视野开阔,只见乌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过来,没一会儿便将晌午的烈日遮得一点儿也看不见了,天边隐隐响起了闷雷声。孙权忧心忡忡地叹道:“该不会是要下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