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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七十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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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残雪,枯木再难逢春。

延禧宫空荡荡的,内务府虽不曾在物质上薄待了,只是人情冷暖,人心清冷几与冷宫无异。

宫里原本伺候的老人走的走,散的散,莺儿带走萍儿去了阿哥所,内务府新添上来的都是新面孔。

兰秀本捧着茶盏途经院子,见大门口跪了一地的奴才,雍正大步流星地踏入院中,眉峰聚拢,神色低沉。

“奴婢延禧宫掌事宫女叶兰秀参见皇上,皇上万安。”兰秀慌忙福身蹲了下去。

“免礼,起吧。”雍正看着冷清的院落,神情说不出的复杂,声音和缓下来,“你家主子呢?”

兰秀毕恭毕敬的低着头答话,“主子今早便觉精神不济,现下还在歇着。”

雍正静默半晌,开口道,“朕进去看看便走。”

延禧宫内,恭嫔自打病后极易被惊醒,雍正动作虽轻但倒底惊动了她。

“兰秀…,什么时辰了…?咳咳…”薛宝钗本以为是兰秀进来伺候,不想透过帘子看到的却是明黄色的身影,她顿时吃了一惊,“咳咳…,皇上——?”

薛宝钗哆嗦着泛白的嘴唇,怔了好一会方反应过来下床行礼。

“行了,”雍正探身扶住她的身子,难得神色温和道,“你还病着,不必守那些虚礼了。”

薛宝钗忙道,“兰秀也真是的…咳,皇上来了怎么也不知…咳,通报一声?”

“是朕听说你还歇着不准命人声张的,怪不得她。”雍正沉沉道,“朕见你这院子里伺候的人怎么就剩下这么几个了?可是内务府薄待了去?”

“按例,嫔位有宫女、太监各六人,只臣妾病得昏沉沉的…咳,哪里用得到这么些人。”薛宝钗面容苍白,露出一个苦笑,“今年宫里进了不少妹妹,臣妾宫里既用不到,倒不如送去其它宫。”

主位娘娘不成气候,延禧宫也没有旁的得宠妃嫔,难怪底下伺候的人人心浮动了。雍正一时沉默下来,相顾无言。

薛宝钗做小低扶的献着殷勤,“皇上可要留下来用晚膳?”

“晚膳倒是不必准备了,”雍正挑了挑眉,“朕只是来看看你,皇贵妃那早已备下了,朕今晚还是去长春宫。”

“皇上这就要走?”眼见雍正起身,薛宝钗急急道,“小七快是要下学回来了,臣妾见他这几日功课做的大有进步,皇上不留下来瞧瞧?小七也想念皇上了。”

薛宝钗心知她的身子是没什么指望了,可七阿哥就是她的命根子,太后虽然隐退可还虎视眈眈的看着,到时仅凭竹息又该如何护住无辜稚子?她自失宠后难得见雍正一面,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雍正本见她可怜至此,心中牵挂唯亲生幼子而已,不忍过分苛责。只他恨透了她的贪得无厌,甚至不惜唆使小阿哥来达其目的,索性与其摊牌道,“朕今日来倒还有一事,太医院的脉案朕一一看过,想必你也是心知肚明。小七年纪尚幼,离不得人,对于小七的抚养人选,你有何看法?”

薛宝钗见雍正竟会询问她的看法,心里顿时激动的‘怦怦’跳起来,忙道,“皇贵妃姐姐人品高洁,臣妾素来敬佩。且这宫里头的人,臣妾也只与皇贵妃娘娘自幼相识,大有情分在,足以让臣妾安心将小七托付于她。”

黛玉是圣心默定的皇后人选,若七阿哥真养在她名下便平白多了嫡出的名分,他小时又曾被太后抚养,到时指不定要生出多少事端。

雍正皱起眉头,冷冷道,“皇贵妃要掌后宫宫务,且小九也还小,这样安排怕是不妥。”

薛宝钗闻言不免失落,低下头去道,“那依臣妾看,敬妃姐姐也是好的,膝下三格格年纪见长,并不很费敬妃姐姐心思。”

敬妃也是满军旗的嫔妃,世家之女,家世不逊当初的年妃和如今的贵妃。薛宝钗眼界极高,既怕她走后所托非人,让小七仍被太后掌控了去;也怕彻底失去太后一派的支持,若连她的儿子也要被皇贵妃所出的九阿哥压一辈子,她如何能甘心!

只纵然她自身想的面面俱到,却忘了她是小选宫女包衣出身,虽后来抬了旗,但其兄长还是罪臣!

“敬妃宫中也有了两个格格了,”雍正面露不耐,一锤定音,“朕看欣嫔便很好,与你一般也是汉军旗,淑和同弘瞕年岁相当,也能照拂一二。”

“皇上——!”薛宝钗硬着头皮分辨,“这是否太过草率…”

“欣嫔也是年资已久的嫔妃,”雍正敛眉道,“和嫔也是自她宫中出来的,有何不妥?”

薛宝钗嗔喏着,“小七倒底还是由太后娘娘抚养过的…欣嫔姐姐的身份是不是...”

她话音未落,便被雍正的眼神逼得闭了嘴。雍正顾及小七,终究还是留她两分薄面,只告诫道,“恭嫔,你若是真心为小七打算,便歇了你的心思罢!”

雍正拂袖而去,薛宝钗在其后只得把满腹的不甘心打碎了吞回肚子里,低低道,“臣妾…恭送皇上…”

二十四日这天,乾清宫丹陛左右安设万寿天灯,其后左右悬挂万寿宝联;宫檐下陈设中和韶乐,门内陈设丹陛大乐,交泰殿檐下陈设中和韶乐。

晚时便点亮了天灯,万寿灯光映照在宝联及其金字上,宛如珠光宝气;雍正座设金龙大宴桌,因无外人,黛玉便端坐其右方;其余嫔妃的宴桌排在左右。

席间觥筹交错 ,承应宴戏,连稳了胎位的禧嫔亦位列席间。黛玉见禧嫔兴致上来还饮了一杯果子酒,忙悄悄叫来紫鹃嘱咐,“禧嫔还怀着孩子呢,虽说月份足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你下去看着些。”

紫鹃应声下去,雍正见她不时向下望,不禁举起酒杯来逗她,“朕知道你酒量浅,特命人兑了梅子酒,你尝尝?”

黛玉便一口饮下,笑道,“皇上也少喝些罢,不然明儿又该头疼了。”

雍正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朕知道深浅。”一面又亲手夹了菜放在她碗里,“这竹笋炒得极嫩,你多吃些。”

黛玉也不忌讳,脸颊微红,就着雍正的筷子就吃了下去。

两人旁若无人的,底下妃嫔们心里皆不是滋味。

喜塔腊答应快言快语,略带羡慕的嘀咕,“皇上和皇贵妃娘娘感情真好,就像我在家中的姐姐姐夫一样恩爱!”

做在一旁的阮贵人想想延禧宫的清冷模样,心头火气。巫蛊一事后她心里存了芥蒂,熬了这么些年眼见一个个狐媚子都爬到她上头了,心底更是不忿。她近来去景阳宫去得殷勤,得了贵妃几回赏,便摆起架子来。此时她听闻喜塔腊氏称赞皇贵妃,便要说上一说。

“妹妹才刚入宫没多久,凡事是少说多看为好。”阮贵人吊起眼角似笑非笑,“想宫里也不是没有过如敦肃皇贵妃一般的人,只是这宫里啊,只有宠爱也不是根本。过了年节四阿哥便可大婚出宫建府了,听说早早定下了贵妃娘娘娘家的格格。到时候,还不是贵妃娘娘更胜一筹!”

富察贵人瞧不得她那副与夏常在一般的张狂样,凉凉道,“所以皇贵妃是皇贵妃,而贵妃终究只是贵妃。便如姐姐这般能说会道,也不过止步贵人的位分。”

“你——!”喜塔腊答应偷偷在一旁笑,阮贵人气得涨红了脸,却碍于她是满军旗不好发作。

欣嫔掩口道,“这桌上山珍海味难不成还不合阮贵人的口味?想是殿内也太过闷热了些,都说起胡话来了。”

阮贵人一时语塞,四阿哥的婚事颇有结党之嫌,实不该在这种场合来说。此时她都能感到周围妃嫔的眼神窃窃的盯过来,令她如芒在背。

“冬儿!我们出去!”阮贵人烦躁的甩着帕子,“若是皇上问起了,便说我去更衣了。”

“贵人这话又说错了,”欣嫔牙尖嘴利,“皇上紧着皇贵妃为先,其后还有贵妃娘娘。妹妹又身形单薄的,若是要人顾念妹妹缺了席,这可不是难为皇上!”

欣嫔这话一出,周围立即笑成一团,阮贵人脸色铁青的走了。

另一旁隔了几个座位的沈眉庄也坐立难安,采月低声询问道,“小主是觉得哪里不适?”

沈眉庄神色郁郁,“嬛儿也不知怎样了,我心里担心她,哪里还能故作笑颜?”

采月道,“前儿温太医不是说甄小主的病没有大碍,静养即可。等过了这几日忙的时候,小主再去看罢。”

“不成,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沈眉庄焦急道,“我去碎玉轩瞧瞧,你不必跟着了

“啊?可…可皇上问起该怎么办?”采月劝道,“何况外面天黑路滑的,小主有个万一岂不是我们的罪过。”

沈眉庄叹了口气,向上方看过去,“你看皇上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我们?你安心罢,我去去便回。”

说罢沈眉庄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悄悄从后方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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