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十六 人生如戏(1 / 1)
S城是一座坐落于江边的美丽城市,非但美丽,而且繁华,是国内乃至国际都赫赫有名的集商业、娱乐、文化于一体的国际大都市。
夜晚的S城更是美得惊心动魄,尤其是微风徐拂的沿江临岸,有那彻夜不眠的迤逦灯火,有高高矗立鳞次栉比的高档酒店,有独具特色的小吃摊贩,有熙熙攘攘络绎不绝的旅客行人,各个互相辉映交织在一起,真正是美不胜收,难以述说,令人如痴如醉,倾心折服!
就在那金碧辉煌的大酒店内,有一场华光万丈的酒会正井然有序的举行!
灯光明辉朗丽,映上了底下笑意盈盈的脸容,将其中一人沉静光滑的脸凸显得更加精细动人,波光潋滟的眸子里是欲掩未掩的锋芒,摄人魂魄,面上的笑容清淡雅疏,端着酒杯的举止潇洒沉稳,笔挺修长的身形游走于众人之间,不厌其烦的与一群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微笑寒喧,整个人有如水一般清洌、柔韧、流畅,轻易虏获他人的心!
他姓沈,名玄。
沈玄既然在,他的顶头上司,名字两旁不知该不该加双引号的人——君子,又岂会不在?就算在沈玄如此出色的人身旁,君子的光芒也不输却半分!俊美明朗的面容,七彩变幻的眼眸,优雅得体的举止,修长挺拔的身材,种种现象,都衬托出主人的俊雅、明慧、华贵,神采非凡又亲和力十足!此刻他优雅礼貌的仪容始终不变,毫不介意的与陌生人谈笑风生、虚以委蛇。却在同时,那闪着明昧色彩的眼角余光,未曾离过沈玄身遭!
两人此次来到S城是要参加一项重要的国际投资会议,虽说后日会议才真正开始,可提前一两天到场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多半是趁机娱乐一番休闲一下,或作些准备工作,提前结识一些在这领域内对自己有助益的人物,暗中结党纠派,为以后行事开方便之门。
两人都是衣着笔挺谈吐风流举止雅然之年轻公子,自然吸引了众多的目光,连那忙碌的侍者都会忙里偷闲的将羡艳钦慕的目光瞥过来,别说本有利益因素的商人在内。许多人都走过来频频举杯,含笑向两人打招呼,还时不时地点一下头表示同意两人的看法。
正当君子周旋在众财首之间时,有人过来微微跟他点了一下头就没经他同意,将沈玄拉到一边,与另几个人聚在一起,笑容可掬的谈起话来。
原来这几人便是沈玄以前的同事旧友,多时不见了,一旦见到,分外热情,拉着沈玄一个劲儿的拉长话短,仿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双方之间的话语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沈玄自然一如既往的保持礼节性的笑容,面容平和,没有多少激动之色,但熟悉他的人也看惯了,不去多想他为何始终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雅风华,反而十分欣赏他的沉静不露声色。
君子依旧笑容温文的与他人应酬,但眼角总是不知不觉瞥到不远处的沈玄身上,心思也时不时开小差,像长了翅膀一样动不动就想飞到沈玄那边!几人谈笑甚欢的样子,直看得他无名火在胸中乱窜,恨不得自己有□□之术,或者有一双千里耳,能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好在几人并没谈多久,因为另有人上前搭讪,自然而然分开了他们,君子这才暗吁口气,然后哑然失笑自己刚才的烦燥,好像沈玄是他拥有的某一宝物,不允许其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更甚者,离了身遭半步都让他十分不爽!难道说,沈玄真的勾起了他强烈的占有欲?抑或,绝非仅仅是占有那么简单?
说真的,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情感趋向,也从不勉强自己的感情,若那欲望下的私心告诉他就应该这么做,他没理由一定要抗拒!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他微微的笑,觉得这件事情真的越来越有趣了……
任何事只要掌握分寸,主动权永远在自己手中!他的绝对来源于他超强的自信,他超强的自信得益于他得天独厚的条件。这辈子他还没输过呢,由沈玄的手中,竟就会败么?
这个仗,他当然有十足的信心打下去!
酒宴到很晚才结束,客人陆陆续续的回房,沈玄好不容易将厚涎着脸非要陪他再坐一会儿的君子打发掉,回到房间,无意识的环顾四周,看着满室的光亮和着窗外不灭的华美,那由心而生的倦意忽然缓缓侵袭他疲惫的身躯,轻易爬满了他脸颊。
这么多年的商场斗争,这么多年的辗转奔波,一度非他所乐意,空余下来时常常疲累得宁愿舍去一切也要寻一处宁静安休之所,但有些事情又岂是说逃避就能逃避得了?
他苦笑着想,忽觉胃里空泛,有些难受,才醒悟刚才酒喝得太多,灌满了整个肠胃,饭菜根本未有空隙挤进去。他明白自己的肠胃并不好,若这时不出去填点东西,会一整夜难受睡不好觉。
酒店的食物吃得已经够多,不想再吃。他决定去外头转转,寻点清淡静雅的地方善顾自己的肠胃。不过,此事千万不能让君子知道,免得他又厚着脸皮跟过来!思绪间钥匙已经拿在手中,轻手轻脚的合上门,以免隔壁的君子听到响声出来巡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关门的瞬间,一道声音如噩梦般在他背后响起:“准备去哪,玄?”
这个君子啊,还真是阴魂不散!沈玄眉头直皱,暗自喝骂,转过身时,脸上已回复到平常的神态:“我去外面走走。”
“我也去。”果然是司马昭之心。
沈玄知道摆脱不了君子,便点点头当先而行。
“玄,你饿了吗?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电梯内,君子仿佛知道沈玄的心意,如此提议,沈玄也就顺水推舟,但故意要为难一下君子,便道:“山珍海味吃得多了,不妨换换口味?”
君子不疑有诈欣然答应。
两人出得酒店,由沈玄驱车带路,辗转来到一处人声鼎沸的地方。君子先下车四处张望,见此地虽热闹非凡,但满地狼籍龙蛇混杂乱糟糟一片,暗自嘀咕这难道便是沈玄口中所说换口味享受的地方?满面狐疑之际沈玄已经停好车走来,笑咪咪地说:“这边乱归乱,有些小吃的味道绝佳,君总不妨试下。”语声中,径直往前走,君子只好跟在后头。
走不到几分钟,沈玄一指前面:“就这里了。”
君子的胸腔仿佛被人狠狠捶了一击,定在当地,瞪着眼前脏乱狭窄的大排挡,发呆了半晌,才呐呐地说:“就……就这儿?”
沈玄仿佛一点也没意识到君子难看的脸色,很认真的说:“这里的小笼包很出名,大排面也不错,尝尝吧。”
君子僵硬着坐下,知道沈玄那邪邪的用意,明摆着是不喜欢他同行,便故意找了这么一个料定他绝对无法忍受的地方来消遣他。心中又气又恨,但对着眼前满脸笑容一脸真诚的人并无办法可想,也不想就此铩羽而归,那么唯一的办法只有忍耐、忍耐、再忍耐!
就这样,两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士挤在一张又脏又乱的破桌子前,等候那据说美味不同一般的大排面与小笼包,引来了许多人的侧目,自是奇怪看来气度不凡衣衫华贵的人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吃东西,莫不是那身西服看着笔挺其实是借或者租来的,更甚者也许是偷……许多猜测便在闲瑕之人的脑子中翻腾,无一定论。
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君子不太敢抬起头,要让人知道堂堂君氏企业的接班人竟在街边小摊吃东西,日后他还怎么在商界立足?幸好这鬼城市认识他的人不多,否则……唉,有时候他的确是拿沈玄没辙,总会冷不丁将他整得死去活来!
东西很快端了上来,望着碗中黑糊糊的一片,君子实在难以下咽,举目偷瞧那罪魁祸首正专心致志的享用着,仿佛这味道比之酒店大厨的杰作还要更胜一筹。热腾腾的面吃得其大汗淋漓,索性放下筷子,将西服脱掉领带一解,随手往旁边椅子上一扔,也不管那上面是否脏得离谱。十足像个刚做完苦工的小伙儿,饥肠辘辘之下便急不可待的享用他的宵夜,哪还有平日里斯文潇洒的模样?
沈玄一边吃一边在暗中偷笑,瞥见对方仍无动筷之意,继续假装不知情的热情推荐:“吃啊,不吃是你的损失。”语声中还亲自夹了个小笼包给君子,后者无奈只得执起筷子,轻轻咬了一下眉头便急切地皱了起来,这味道比预料中的还难以忍受,呛得他差点不顾形象的一口吐掉,但触目所及是那吃得欢快的人,心里执念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其小瞧了去!狡长的眸子一番闪烁,笑意缓缓盈满其间,开始放心吃起碗中的东西,而且让旁人看来绝对是享受。
沈玄不动声色的瞧在眼里,再次感慨这君子实在不是省油的灯,能屈能伸是为大丈夫,是个强劲得超出一般人太多的对手,自己一不留神就会被反将一军玩于孤掌。
一顿精心算计的夜宵稍有缺憾的收场,结账走人沿路返回,夜已很深,灯火依然迤逦得耀眼,景色愈发沉醉。
视线落处,君子突然道:“玄,去江边转一下吧。”
江边波涛起伏,灯火彻夜不息,不时有成对的情侣在灯火阑珊处亲亲我我,旁若无人,浪漫又旖旎。
两人并排而走,夜色本自多情,更有许许多多未明讯息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走着走着,君子冷不妨拽住沈玄的手,止住了沈玄前进的步伐,拽得相当紧,面上好像很惊慌,以往常不易见到的动容神色低声而坚定的道:“玄,别走!”
“怎么了?”沈玄奇怪君子这时候表现出来的神色以及毫无来由的问话,而忽略了手正被人家握的生疼。
君子深深吸气,满眼忧色:“看得出来,日间那几个与你谈话的人很欣赏你。”
“欣赏未必,只是会晤过几次,彼此认识,有一个曾是我上司。君总的眼睛未免太锐利了。”
君子的眼神郑重、专注,深深投在沈玄脸上,缓缓道:“我知道在回国之前你就有着一份前景辉煌的职业,后来你出任荣成银行顾问一职,并不是因为任莫予给了你高薪厚禄,外面等着给你高薪厚禄的上市机构有好几家皆赫赫有名,其规模实力远远大于荣成银行!显然我这家小小的投资公司更没有能力与那些大财团争,但我仍然存有一丝侥幸心理,私心奢望、恳求你为了我留下来,不要答应他们!先前你是为了报答任莫予,现在为我一次,行吗?”
见沈玄半晌不语,君子又道:“我知道这令你很为难,也知道到现在你仍然怀疑我的真心,我也不愿再辩解。我现在唯一想告诉你的是,依我的个性会不惜一切代价挽留我想挽留的,争取值得我争取的!”
时间好似带上了君子由心而生的烙印,浓浓情意凝结在亘古的时空中,令天地自此静止,屏蔽掉周围的所有,剩下的只有俩俩相望的两人。
也许这话真的能触动某些人深埋心底的灵魂,本自面容平静的沈玄,像是遇到了久悬未决的难题,突然间整个儿迷茫起来。那干净英俊的脸连同黑矅双眸,凄迷得宛如夜空的流星划过长长孤寂,带着迷惑世人的法相,令人沉醉不知归路。
那清明又朦胧若月的神情终于如此清晰的在君子面前绽放,明明已经有着意料,仍然得到了远超于意料之外的震慑,令君子从未有过的真实感袭上胸腔,那遥远的,本以为再也寻不至的“东西”真的回来了吗?还是,它从来不曾远去,只不过被当事人重重藏匿,然后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告诉别人?
君子伸手拂上面前梦幻似的容颜,动情地说:“‘You are so beautiful’,我现在才真正体会到那个男人在说出这句话时的感受,强烈、震撼,直直撞击人的内心深处……”
君子不是没见过美丽的人,事实上,他一贯喜欢追寻“美”、掠夺“美”,他的不固定床伴,他的原始欲望发泄对象,无一例外有着动人心弦的美貌——这世上具有美丽容颜幻想财富因此唾手可得的人太多太多,无论男女都排着队等他点名临幸!
沈玄的“美丽”已经超出了原本的范畴,并不指单纯的面容姣好,而是不自觉的华贵中夹杂些许沉抑的哀伤,像极了青色在黄昏灯影里的映照,疏冷、低调、矛盾,淡淡的远离人世烟华,令人迷惑、震慑、无法抗拒!
君子深深感慨着,眼眸内是真实而温暖的光华,充斥着浓浓情意。
时光如流水般消逝,沈玄终于从迷茫中抽回些神智,嘴角扯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低低道:“润玉,何必呢,执著最是伤人。”
润玉,润玉,这两字终于从沈玄口中真情实意的唤出,不带有任何虚假成份,因了那低沉磁性的嗓音,似比任何人唤的都好听,简直有着穿心透骨的魔力!这种震撼人心的力量令君子忘记了身在何处,只依照现时的感觉走,一把将沈玄扯向怀中紧紧拥住,不愿放手,怕稍一松手,此刻这刹那的真实便永难再让它显现!
沈玄垂下眼睑,挺立着身躯既不挣脱也不回应,任凭君子的臂膀将他箍得生疼,任凭两人这般暧昧的动作在他人看来多么的惹眼。他澎湃的表情看来汹潮激涌,真实的底下已经恢复平静,轻轻质问苍天:何时自己与自己面对的每一个人都不必如此做戏呢?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