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十二 西窗事发(1 / 1)
第十三章一盘残局(上)
任天齐飞一般疾驰在宽阔大道上,眼看距离那沈玄的居所越来越近,他心里却起了踌躇,开始放慢车速。
他踌躇的是,待会儿见着沈玄该如何解释呢?仅仅说那不过是角度问题,是有人故意陷害,还是承认自己确实已对其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若是后者,沈玄会否作出强烈的反感?从此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更严重者与他一刀两断?那么今后他们怎么能够再在一起相处?
若是前者,依沈玄的目光如炬,会相信吗?若然相信,他又觉得对不住自己,他当时明明是想吻沈玄的……
任天齐反复思量之下,调转车头,决定暂时不向沈玄解释。他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将这件事情消弭于无声无息中,杜绝掉任何对银行不利的影响。
只是他并不知道怎么做,若换作沈玄,怕不会这么无计可施了吧?任天齐嘴角掠上对自己的嘲笑。
话又说回来,现在的沈玄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未帮沈玄找到洗刷嫌疑的证据,自己倒陷入了僵局。这会是那三个老头设的局吗?还是另有小人在作崇?会是谁呢?
任天齐来到酒吧,使劲的灌酒下肚,香烟也是一根接着一根,边想边抽,边抽边喝。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肩膀上被人重重一拍,一个声音道:“早知道你在这儿了!”
任天齐不用回头,已知道这声音属于谁,正是他的好友钱运!
钱运在他身旁坐下,眸子闪闪发亮,极是惊奇:“天齐啊,你真的喜欢上了对方?”
这么简单的一句问话,往常只需选择是或不是,任天齐可以毫不犹豫的十分轻松的加以回答,可是如今……他沉默着,不发一言。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认,不然昨晚也不会拐弯抹角的问我。衷心劝你一句,玩玩可以,千万别认真了!”
任天齐转头瞪向钱运:“为什么?”
钱运叹气,没有接话,眼神中似藏有无限心事,但转瞬即逝,又变得嬉皮笑脸:“这是本国的国情决定的。”
“靠!”任天齐骂了一句,还是被钱运这话逗得一笑。才笑得一会,他又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不知他看到了没?”
钱运自然知道这个“他”是指谁,道:“这事可轰动着哪,沈玄岂有不知之理?说不准出门就被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呢!”
任天齐怒骂:“你他妈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钱运道:“行,行,大街小巷都为你俩的交往欢呼呢!”
任天齐怒视钱运,一幅恨不得掐死他的表情,钱运终于领略到厉害,识时务的乖乖闭上嘴巴。
任天齐瞧瞧时间,这一天过得相当慢,他仿佛已经消磨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光,但手表指针相对应的刻度,不过才下午两点三十七分。他只有郁闷的再一次灌下一杯酒。
钱运劝道:“天齐,我说认真的,你千万别将此事挂于心上,能放手就放手,不能放手也得放手。”
这是钱运今天第二次用相同的口吻劝他了,而钱运的面容也似乎从未有过的正经。任天齐思虑半晌,缓缓道:“我试试吧。”不管怎样,他得先帮沈玄洗刷嫌疑,沈玄毕竟帮过他很大的忙,之后的事……之后,之后有谁能预料呢?就算任天齐在那么一刻下定了决心,仍然无法阻止心的归属。
任天齐害怕沈玄打电话过来质问时他无言以对,早早关了机,以致错过了许多重要信息。
比如说,当他在酒吧待到实在待不下去的时候,强打起精神,驱车回家。到家时,但见灯火通明,仆人林立。
他吃惊不已,进屋一看,他的爷爷正襟危坐于一方红木椅上,板着脸孔,神情严肃。而在他面前恭敬的站的笔挺的人,竟是沈玄!
看他进来,沈玄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眸内倏忽闪现一道光芒,快得令任何人都捕捉不住。是以任天齐看到的,是那依旧清冷的眼神,其底下透露的迅息或者情绪自无从知晓。
任天齐望向他爷爷,任莫予面无表情,对着沈玄说道:“你可以走了。”他的话没有过多的严厉,但任天齐却听出了里面的责难。
他虽然好玩成性,却也是聪明绝顶,很快明白了任莫予此次回来所为何事,所以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脱口而出:“爷爷,这事不能怪沈玄,纯粹是有小人在捣鬼!”
沈玄本自要离开,闻言停住脚步望向任天齐,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保重,再见。”
“再见”两字传入任天齐耳朵,莫名的让他全身都不安起来,仿佛“再见”是“再不相见”,是永别之词!他呆呆的望着沈玄的背影,直到其消失,仍是缓不过神。
任莫予重重的咳嗽一声,令任天齐拉回胡思乱想的神智,喊道:“爷爷……”
“天齐,我要听你的解释。”
“这事……这真的是有人肆意捣鬼!爷爷,你想想,你孙儿平素女友成群,怎么可能与一个男人……”
“不是最好。总之,不管真也好,假也罢,爷爷勒令你今后与沈玄断绝一切往来,什么都不准联络!”
“什么?”任天齐惊讶过度,张大了嘴巴好久都合不拢。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的开口,“可……可我身为主席,他是银行的顾问……怎么可能?”
第十四章一盘残局(下)
任莫予轻轻叹气:“刚刚沈玄已经向爷爷递交了辞职申请。”
任天齐惊道:“好端端的,沈玄为何要辞职?你竟同意了?”
任莫予严峻的脸上展现怒意:“出了这事,他得负责!”
“这并不能怪他啊!”任天齐替沈玄辩解着,猛然想到其中的关键,瞧向他爷爷,不敢置信,“是……你逼他离开银行的?”他太过震骇,以致同他一向尊敬的爷爷讲话时加重了语气。
“不,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引咎辞职。”
任天齐依旧不放弃解释:“爷爷,这明显是有小人在暗中生事,你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
任莫予立刻喝止:“够了,爷爷做事自有分寸!”
“不,爷爷,你不在银行的时候,沈玄为银行做了很多事,也帮助了我很多,我们怎么能够忘恩负义,仅凭一些小道消息就归罪于他?!”任天齐气愤的说,心心念念为沈玄鸣不平。
任莫予叹道:“天齐啊,你不懂现在市场竞争有多激烈,银行内部各股东之间又勾心斗角,任何不利于我们的传闻消息都要杜绝,绝不估息!商场本如战场,牺牲总是难免!”
所以这次,沈玄成了替罪羊?他不是你一手培养的人吗?你怎么可以这般对他?任天齐宛如被当头一棒打闷了,瞪大着眼睛看着他记忆内一贯和蔼可亲的爷爷,什么时候他爷爷有了这样一幅面目呢?——商人的自私、狡烩、冷酷、绝情都占全了……还是他太迟钝,直到现在才看清?他惊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天齐,这件事的两个主角总得有一个牺牲,在你和他之间,爷爷难道还能做别的选择吗?”任莫予重重的叹气,“沈玄那孩子,自小就懂事,爷爷也舍不得啊,实在是形势之严峻,不得已而为之。”
这便是商场吗?必要时就弃车保帅?任天齐苦涩的想,这一回他是彻底害惨了沈玄,那不经大脑信手做出的动作,没想到会引起如此轩然大波!要知这件事还只是一个开头,还只是捕风捉影!不敢想象若真的发展下去,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怕吗?不,他该是不怕的,他此刻唯一怕的是,他不敢确定这一份突如其来的情感究竟有多真?或只是一时的吸引?他蓦地想起钱运的劝解,钱运可真有先前之明啊。罢,罢,罢,到此为止?正如他先前那无比敏锐的直觉——“再见”真的是“再不相见”!
任莫予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慈爱:“天齐,好好睡一觉吧,醒来后你会发现,没什么事大不了,一切都会雨过天晴!”
“好吧,我去睡觉,我得去睡觉。”任天齐木然转身踏上楼梯,像个机械人似的一步步登上台阶,动作既僵又硬,整个儿迟缓掉了。
背后的任莫予轻轻叹气,苍苍白发似乎更加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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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梦如人生,也许人生如梦。
经过一段很长很长的梦之后,任天齐终于睡醒。
一醒来,原先迷迷糊糊记得的梦中情形全然忘记了,一丝儿未能记住。
梦,从来是奇怪不得解的东西。
房间仍是暗幽幽的,被厚厚的窗帘所遮盖,再浓的阳光也照射不进。
任天齐记得昨晚睡时窗帘是收起的,想来是佣人替他拉上了。
他掀开被子,赤脚走下地,走向窗户,刷的一下打开了全部的窗帘,顿时耀眼的光芒如同找到了突破口,毫不客气的窜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偌大的卧室,纵然如斯宽敝,亦比不过阳光的广阔。
乍从黑暗中走出,任天齐的眼睛一下子受不住阳光浓烈的照射,下意识的以闭目来逃脱这刺目的光环。不多久,当眼睛完全适应之后,任天齐混浊的大脑也开始有了一线回应。
昨晚,不,昨儿一整天,真是一个令他彻身难忘的日子,他不能接受到以睡觉来逃避,以模糊来抗拒清醒。然而这种逃避又能逃到几时?他终究要面对。
人只要活着,总会有清醒的时候。
所以这会儿,任天齐清醒的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去银行与沈玄道别,说几句话,道歉的,祝福的,能说的都要说几句。
曾经,他们并肩作战过;曾经,他总是不知不觉沉醉于那自信的微笑中;曾经,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而导致了今天这种局面……纵然今后不再相见,也该有个好的告别吧?
他这么想着,什么都来不及准备,急匆匆下楼,却见任莫予坐在大厅沙发上,看见他如此急切时,仿佛知道他的心思,冷冷的告诉他董事会已经结束,沈玄早已离开。
任天齐这才想起看时间,竟已是中午十二点!他顿时呆住,一屁股跌坐到沙发上。半晌,他才抬起头来问他爷爷,用一种很傻的表情:“沈玄会去哪呢?我能不能为他去送行?”
“不行!沈玄自有他的去处,你不必担心。你赶快去梳洗一下,待会儿我约了你钱伯伯一家吃饭。”
“好吧。”任天齐愕然怔了半晌,开始认命的接受眼前的事实,将苦笑与酸涩通通咽回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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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梦送沈玄到机场,临别时,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睛,哽咽着说:“玄哥,你能不能不走?”
沈玄柔声道:“梦梦,你长大了,不再需要我照顾,以后的日子里,你还要照顾好你的妈妈,知道吗?”
“我们都舍不得你。”
沈玄微笑道:“傻丫头,我又不是一去了无音讯,我会联络你的。”
梦梦沉重的点点头,眼里泪花闪烁:“记得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别哭别哭,你应该替我高兴才是。”沈玄之所以能够恢复自由外出,正是有关人士撤消了对他的控诉——这是任莫予给他的交换条件,也即此次他“引咎辞职”的“好处”。
梦梦擦干眼泪:“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沈玄答应道:“梦梦,听我一句话。”
“你说吧。”
“爱情就像炒股,有着最高的风险,投资与收益从来不会成正比,你要懂得把握取舍,也不要太刻意强求。也许我说话太不会打比方,你不能够理解,但适当的时候请静下心来想想,天齐……任天齐的心你能抓住就去抓,若抓不住,结果也不要太丧气,徒伤了自己,明白吗?”
梦梦怔了怔,咬着嘴唇道:“我明白。”
“那好。”沈玄欣慰的笑了,眼里是如兄长般的温暖。
梦梦目送着沈玄的背影消失于人群深处,才叹了口气,欲转身离开,一转身她就愣住了,视线所及处,有一白色人影静静而立,远远张望。
这人影梦梦自然熟悉,正是她朝思暮想爱恨不得,也是导致沈玄此次只身远走的人——任天齐!
任天齐缓缓走近,目光并不望向梦梦,而是望着登机入口处,说了三个字:“他走了?”
“走了。”此时此刻,梦梦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天齐的嘴角忽然扬起一线微笑,看不清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既极具诱惑又朦胧不明。他笑道:“梦梦,走,我请你吃饭。”
梦梦一惊,喜悦涌在眼眸里,还没来得及开口,任天齐已经拽住她手腕:“走吧!”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