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突变（1 / 1）

为了准备过春节，沈念正在陪母亲徐曼乔置备年货，徐曼乔突然接到了警方的电话，她一开始很疑惑，一听到对方自称是警局还以为是诈骗电话，待到听完对方的话，整个人都像是懵了一样，后来沈念陪同她去了警局。

原来沈常皓上个星期带着情人去温暖的印度洋某小岛去度假，还租了一艘游艇去海上兜风，没想到原本风和日丽的怡人天气猛然间狂风大作，暴雨突至，平静的海面上竟然掀起了巨浪，这艘游艇不幸在风浪里倾覆，而沈常皓与年轻的小情人突遭横祸双双殒命。

徐曼乔在警局里听完事情始末，沉默良久无话可说，无声地泪流满面，只双手抖得不能自抑。沈念虽然镇定，然而心底的某个角落像是遭受到了闷闷的重击，无处发作，又久久不能平复，她心怀对父亲的怨恨，早当他陌生人甚至是当他死了，现在他真的死了，她却又感到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一时无法释怀。

在别人喜气洋洋过新年的时候，沈念开始陪同母亲一项项地处理父亲后事，母女两个人凄凄然乘飞机从冰雪满地的S城直飞到令人汗流浃背的热带小岛，确认遗体处理完各项手续直接在当地火化，然后母女两人又飞回了还是冰雪满地的S城。

一路上母女两人都很沉默，似乎都有些麻木以至无话可说，直到回程的飞机上，徐曼乔将装着亡夫骨灰盒的小旅行包放在腿上，瞪视良久，然后低头流下两行清泪：“杀千刀的，竟落个这样的下场！”

回到S城后沈念又同母亲徐曼乔回了沈家老家，将沈常皓骨灰葬在沈家墓地里。徐曼乔本就身量苗条，这一圈事情下来已经薄得像一张沉默寡言的白纸，然而她虽沉默，老家里各色亲戚的嘴巴却很热闹，死者为大，沈常皓生前包情人养小三花天酒地一掷千金就按下不提了，众人一边同情着母女二人，一边感叹着沈常皓“无后”，一转身就开始指责徐曼乔是“扫把星”，嫁给沈常皓后沈常皓的生意就一落千丈，还没能给他生下儿子，现在又克死了他。

沈念冷眼无声地从嚼舌根的人群中穿过，引得一片鸦雀无声，她紧紧地闭着嘴，怕一张嘴就会喷出愤怒的火焰，反正自此之后她就跟这些人再无任何牵扯，没有必要再费唇舌，她也没告诉徐曼乔，葬礼一结束，马上就拉着母亲回了S城。

事情还没有结束，沈常皓的公司本就只剩躯壳，现在终于正式破产了，一经清算负债累累，公司资产全部拍卖抵押来偿还借款，原本母女两个就没指望过会有遗产，但是没想到沈常皓早将母女两个一直居住的房子也抵押出去，于是母女两人不得已搬出了生活十几年的房子，在老城区租了间租金较为便宜的小公寓住了下来。

日子一下子分外艰难起来，徐曼乔手里的存款所剩无几，而女儿马上就要中考，将来还要上高中和大学，向来柔弱的徐曼乔这时终于迸发出惊人的毅志力，她之前一直在公司里做文员，现在周末还会去餐厅做兼职，晚上下班了以后她再去商场做导购，像一只尖细的陀螺般不得停歇，煞白的面孔消瘦得吓人，额头眼角处细细的皱纹越来越显眼，然而眉眼还是精致的，像一枝凄风苦雨中的雨打梨花。

沈念也尝试过周末打工，然而徐曼乔知道后大哭一场，悲痛内疚得无以复加，远比之前丧夫破产受到的打击还要大，于是沈念向母亲保证不会再去打工，毕业之前只专心学业。

沈念骤然遭遇家庭巨变，整个人还是镇定的，伤痛与打击似乎只是加重了她灵魂的重量，让她更加沉默寡言，外表看来她还是淡定甚至冷漠的，在外人眼里看来更为清高。然而她终究还是在纪静瑶面前流露过悲伤的情绪，难以自制地哭了一通，用光了两个人的纸巾。

但是日子还是得继续。

待到学期过半，纪静瑶的十七岁生日将至，她照例要举行一举隆重的生日宴会，沈念作为她最好的朋友，自然在受邀首列。

沈念为了生日礼物颇为踌躇了一番，她实在是拿不出什么贵重的礼物，后来仔细考虑之后，她决定为纪静瑶画一副油画。沈念的绘画天赋惊人，绘画技艺出类拔萃，学校中的美术教师有意在中考时将她作为特长生保送。她用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凭借纪静瑶的一张照片和自己对她容貌的记忆，为纪静瑶画了一幅半身油画，一直保密，然后在生日宴会当天送给了她，纪静瑶揭开画幕时不由又惊又喜。

油画上的纪静瑶眼神明亮，嘴角轻笑，带着小小的梨涡，正是平日里的明丽活泼，娇俏可爱模样，沈念的绘画技巧娴熟，画风明快，下笔准确生动，不似她平日里的作风低调沉默。

纪静瑶如获至宝，马上将这幅油画挂在了自己房间里，并且在众人面前兴奋地亲了一下沈念的面颊，弄得沈念很不好意思，纪静瑶又在她耳边笑道：“如果我是男生肯定要娶你回家啦！”眼睛一转又笑：“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哥吗？他可以娶你，反正你也喜欢他！”

沈念尴尬否认，两个人嘻闹一番，欢乐的气氛也让沈念暂时记却了长期笼罩自己家庭的烦恼和忧愁。这场生日宴会声势浩大，不仅是校里的同学，还有纪元成生意场上来往的许多人。S城首富纪元成的女儿十七岁生日自然是引人注目，各种名贵礼物流水一般送来，宴会上熙熙攘攘。甚少在人前露面的纪太太也终于公开亮相，美丽优雅端庄大方，像水晶雕刻成的美人一般名贵，有着圣洁不可靠近的光辉。

纪静瑶一直翘首以待，等着她的父亲纪元成快点出现，然而左等右等都不到，不由撅起了嘴巴，直到她父亲的助理兼公司副总孙志杰送来父亲亲自为女儿挑选的礼物并且承诺随后就到，纪静瑶才转怒为喜。

纪晟尧并没有出现在妹妹的生日宴会上，纪静瑶对哥哥的缺席就平静多了，她告诉沈念他正在美国参加一个金融峰会。

纪静瑶在宴会上忙得脚不沾地，时时有人召唤。沈念笑着跟寿星摆手然后独自在大宴会厅里看印刷精美的大副招贴画，上面是纪家看起来无比和谐美满的一家四口，沈念看过俊雅威严的父亲，高贵优雅的母亲，娇俏可爱的妹妹，最终目光落在英气逼人的哥哥身上，他明亮深邃的目光像是在直视着她，自信而充满魅力的嘴角让沈念想起古典油画里那些英姿勃发的神话少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站在了沈念身边，像遮蔽阳光的阴影一般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