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夜色(1 / 1)
半个小时后,夏目来到了村口的旅店投宿。因为知道怎么走,夏目再向青年表示感谢后,就一个人拖着行李走到了村口。他现在需要吃点东西,再思考办法。
民居的老板娘十分热情,在安排了他的住房之后,很快又送来了午饭。
夏目坐在一楼吃着热腾腾的中国菜,看车院子里的棕色土狗趴在树荫下睡觉。此时已正午两点,一楼就他一个人。头顶的吊扇发出脆弱的吱呀声,风吹过树梢,知了的鸣叫在此间忽大忽小。
夏目拿出手机,打开电话簿,划了几下后,停留在了「爺さん」上面。四周十分安静,闷热的空气从敞开的大门外吹进来,也缓解不了此刻的酷热。
夏目思索了一会,又翻到了爸爸的电话,然后拨了出去。
民居只有两层楼高,客房都在二楼,六平米的屋子,摆放着木床,衣柜,一把木椅和一张放在窗前的木桌。窗户正对着屋前的院子,可以看见村口的大路,以及一大片绿油油的田地和远方的山丘。
夏目吃过中饭后,就回到房间午睡了。平常这个季节,不开空调就无法入睡的他,因为长途旅行的疲惫,彻底熟睡了过去。
醒来时,额头一层薄汗,衣服也被汗湿了,夏目对着电扇吹了许久,才觉得缓解了一丝炎热。
下楼时,碰到同样住在这里的旅客,对方主动向他打了声招呼,夏目也笑着回应。
夏目在厨房里找到正在忙活的老板娘,询问了她关于“修房子”的事情。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总算是得到对方的肯定答复。说是晚上她的侄子会来这里吃饭,修房子的问题都可以找他。
直到晚餐前,夏目都呆在自己的房间。手机不能上网,好在来之前他就下载了很多电影和音乐拿来消遣,行李箱还带了几本书,也是给他打发时间用的。
太阳下山后,气温总算凉爽起来。吃过晚饭的夏目拎了一把自已坐在院子里乘凉,不知从哪吹来的晚风带走了天黑前最后一丝闷热。挂在门口的钨丝灯下,飞蛾萤虫缠绕。
夏目听着耳机里的音乐,仰头望着满天星空,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在远离喧闹都市的僻静乡村里,和爷爷一起数着天上星星的夜晚。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珍贵无比的记忆,对爷爷来说那栋房子也一样是很重要的回忆吧。
过了一会儿,老板娘怀里抱着竹篓走了过来,里面盛着粉嫩的水蜜桃,个个饱满圆润。老板娘笑着说是下午刚从院子里的树上摘下来的,新鲜的很,让他挑了一个。
夏目说过谢谢之后,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叮”了一声,是父亲发来的短信。
「我和妈妈商量过了,决定按照你的想法来办,无论如何一定要完成爷爷的心愿。辛苦你了,夏目。」
看到这条短信,夏目收起手机,咬了一口水蜜桃,仰望着星空,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没过多久,老板娘就从屋子里走出来,对他说:“我侄子回来了,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就好了。”
夏目点头道谢,还未起身,就见门廊上的灯光忽然隐去,四周一下昏暗起来。夏目眨了眨眼,这才看清眼前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他整个人都似乎融入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仿佛星辰。
夏目连忙站起身说了一句:“你好。”
青年有些迟疑的样子,顿了一下才说:“原来是你啊。”
夏目不解地「はい?」了一句。
青年弯下腰,昏黄的灯光洒落在他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在侧脸落下一片阴影。
夏目吃惊地“啊!”了一声。没想到老板娘口中的侄子竟然是白天帮助他找到屋子的青年。
“你要修房子?”青年确认道。
夏目点点头说:“请问需要多长时间?”
青年思考了一会,说道:“一个星期,如果屋内情况更加糟糕的话,可能半个多月。”
“你的意思是,房子的情况很糟糕吗?”
“只是最坏的猜测,我需要亲自看一看才能确定。”
听见房子可以修缮,夏目终于松了口气,激动得鞠躬恳求:“一定请你帮我修房子!”
对于夏目突然严肃的态度,青年感到受宠若惊。他虽然明白可能是异国的礼节,但被年龄相仿的人行如此大礼,仍有些不太习惯。于是青年也模仿着低头弯腰道:“我会尽力。”虽然动作有些僵硬。
不想青年也如此真诚,夏目感动得无以复加,再次鞠躬表示:“这栋房子对我很大意义,非常感谢你!”
青年也跟着低头说:“不用客气。”
只见夏目又要鞠躬感谢,青年连忙按住对方肩膀说:“真的不用客气。”
夏目微微倾斜着上半身,抬起头来,不解地看青年。
一旁经过的老板娘笑呵呵地经过说:“这年轻人真有礼貌。”
夏目以为老板娘是在夸奖,不由赧然,却不知道这句话里有五分没有恶意的揶揄。
夏目小声地对青年说了一句「すまん」(抱歉),有些窘迫地站在一旁。
青年问:“明天下午可以吗?”
夏目点点头。
“我在这等你。”
夏目再次点头。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啊,请等一下。”夏目说着,拿出手机输入“夏目”二字,举在青年面前说:“日文不好记,中文就好了——霞目对吗?”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听到夏目口中奇怪的发音,不由一笑,纠正道:“夏目。”
“夏目?”
“对。”
“夏目。”夏目自己念了几遍,记住后笑着对青年说:“谢谢。”
“我叫荣昆。”
“龙昆?”夏目求证地看着荣昆,不太确定。
“荣昆。”
“龙昆?”夏目苦恼地学了几遍,发现无论怎样也不能完全准确的重复出来,因此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不过这本来也怪不了他,日文里没有翘舌音,让他发出正确的“荣”音,就好比让中国人发法语里的小舌音一样困难。
“算了,龙昆就龙昆吧。记得明天下午在这里等我。”荣昆揉揉头发,不打算继续纠结下去。
“等一下!”夏目连忙喊住他,“请告诉我你的名字,中文怎么写。”
见夏目认真的模样,荣昆说不出拒绝话的话,于是他也拿出手机,打出自己的名字。
「あ~そうだ、ろんこんさんだよね、ろんさんでもいいですか。」(啊,原来如此,是叫荣昆啊,那我叫你荣先生可以吗?)夏目自语道,抬起头求证时,见荣昆一脸困惑的表情,才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说了日语。于是他又用中文解释了一遍:“我可以叫你栄さん吗?栄(ろん)是日文发音,这样不算错。”
“随你。”荣昆说完转身跨进屋内。
夏目在屋外又坐了会,最后实在忍受不了嗡嗡的蚊蝇回到了屋内。上楼的时候,恰好碰见住在隔壁的青年,主动打了声招呼。于是两人就在走来那个攀谈起来,青年对他是日本人表示很讶异,问他为什么会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旅游。夏目简单解释了一下。青年夸赞了他的中文,最后两人各自回到了屋内。
夏目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的睡衣还有自带的沐浴乳和洗发露,用米色的帆布袋装着,来到一楼午后的公共浴室间。
他见门上挂着“使用中”的牌子,就站在一旁等着。狭窄的空间里,蚊虫纷扰。悠人眼看着一直蚊子从眼前飞过,飞快地“啪”上去,然而并没有拍中。又见第二只嗡嗡地在头顶环绕,夏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千钧一发之际,迅速一“啪”——浴室门忽然打开了。夏目维持着手举头顶的奇怪姿势,扭头看见荣昆站在自己面前,上身没有穿衣,裸.露在外的肌理匀称漂亮,上面还裹着一层水渍,在微黄的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一颗水珠从他宽厚的胸膛滑落,一点一点划过腹肌,最后消失在人鱼线和裤腰的缝隙里......
夏目瞬间烧红了脸,他猛地把头埋进布包里,大声说着「すみません!」(对不起!)
明明是对方没穿衣服,夏目却说了抱歉。
荣昆显然有些意外,但是他并不懂夏目说了什么。只看到眼前的状况,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因此说道:“我洗完了。”
夏目举着布袋,贴着墙一点点挪进了浴室,然后连忙关上了门,此时荣昆已经走远。
夏目脸红心跳地地靠在门上,浴室里仍然弥漫着闷热的水汽,让他有些头晕。本来看见同性裸.体,准确来说应该是半.裸.体,并不会让他反应这么激烈。只不过夏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面对荣昆,大脑就有点不听使唤,总是会做出一些让他觉得丢脸的事情。中午的时候迷路被搭救也好,晚上读错名字也好,刚才突然撞见对方没穿衣服也好,呜哇~全部都是想要立刻抹除的记忆呐!
一边回忆一边懊恼,慢腾腾洗完澡后的夏目回到自己房间,立刻打开电风扇扑倒在床上。虽然是经历了波折的一天,但总算就要结束了。
夏目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电扇,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老板娘的声音。夏目起身走到窗前,正好看见荣昆背对着老板娘挥了挥手,提着袋子朝大路走去。他挺拔的身形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一刻,他仿佛踏着漫天的星光,融入这温柔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