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伤寒失恋不会致死(1 / 1)
11 伤寒失恋不会致死
吹了半夜的风,第二日一早醒来之时洛子言果然又觉得喉头发疼难受得紧,但为了送秦破风她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顺手捎上了那个青色的剑穗。
秦破风在药庐前的空地上耍了一套枪法,比失忆时更流畅,杀气也更重一些,洛子言倚在门边看了会儿,问她是几时走。她转头说只等你爬起来了我已同裴元都告过别了。
讲到裴元,她似乎还是有点无奈,“你师兄说他也不是很想再对着我这张脸。”
“裴师兄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洛子言急忙解释,“你也……一直都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况且我哪敢同他生气呀。”秦破风收了那杆长/枪,长叹一声,“你说是说明年来东都找我,可我到时在不在也说不准呢,我争取过年前再来一趟万花吧。”
洛子言张了张嘴,“……也好。”
“若是军中不忙,到时带你去纯阳宫也不是不行。”秦破风戏谑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阿言居然也到这时候了。”
“……”她都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说明白其实远没有这般夸张。
秦破风的马一直在落星湖那里养着,裴元估计没怎么上心,给养出了一身膘,和洛子言印象里的模样早已大相庭径,不过见着了这匹闪电,她才想起来叶孤城应当还缺一匹马的事,闪电她是送不起,送一匹麟驹的钱应该还是拿得出的。
所以送走了秦破风后她立即回到屋里翻出两张银票,和那个剑穗一道装在锦囊里,装完又有点犹豫,觉得叶孤城可能会拒绝。
离午时尚早,洛子言在百般犹豫下最终还是拿着银票直接去谷内的马商那买了一匹麟驹,一边付钱一边后悔为什么没早点来买马驹,若是由自己养大总没这样肉疼。
叶孤城大概也很惊讶她居然还帮忙准备好了马,在看到那匹麟驹之时表情难得迟滞,甚至有一瞬间的愕然。
“战事刚结束,你去长安买价只会更高。”她干巴巴地解释,“好歹谷内的马商绝不会诓我,你收下便是。”
“洛姑娘一片心意,叶某若推辞也太不识好歹。”他接过那麟驹的缰绳,“但叶某已承洛姑娘诸多照料,再要这马亦过意不去。”
这大概还是两年来叶孤城第一次同她讲这么长的话,故而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发愣,甚至没能理解对方到底欲表何意,直至叶孤城拿出一张银票递过来才醒转。
“还请洛姑娘收下。”他说。
洛子言几乎要哭出来,低声嘀咕,“你就这么不想欠我情吗?”
叶孤城应该是听到了,但没有说话,只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收回手。而她抬起眼盯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在这沉默里屈服了,“……好吧。”
“也多谢洛姑娘赠的剑穗。”白衣胜雪,广袖迎风飘扬,叶孤城将那个青色的穗子挂到了自己的剑鞘上。
她想,宫九描述中的‘天外飞仙’,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虽然未曾见过那所谓的旷世一战,但多少想象的出来有多么夺人耳目。毕竟叶孤城就是个无论立于何地都比旁人来得耀眼的存在。
“这些日子承蒙洛姑娘收留,叶某不胜感激。此去路途遥远,也不知日后是否尚有机会相见,还望珍重。”他讲得云淡风轻。
洛子言沉默着看他牵马离开,只觉还有很多话想说,很多的幼稚问题想要问,但目光触及他毫无留恋的告别姿态,忽然又觉得说不说意义并不大。
甚至也都不想去想日后再见的场面了。
无非是杯酒敬前生,再别亦无言。
吹了半夜冷风又跑上跑下忙活了一整天,入夜的时候洛子言果然发起了烧。
睡梦里身体也沉重得叫她喘不过气来,仿佛正背着巨石躺在一条滚烫的河流之中,偏还醒不过来,昏沉着过了一夜。
后来无花总拿这事笑话她,讲她居然是送走了人才病倒的,简直毫无勾引人的资质。
可惜这时的洛子言尚未能控制喜怒,哪怕被烧得晕晕乎乎也忍不住要睁开眼睛摸针戳他,“……你……闭嘴。”
就连前来询问她遇到的疑难杂症的师妹都被她这种大夏天染风寒的状态给吓了一跳,自告奋勇地表示愿意去帮她通知裴师兄来瞧瞧。
洛子言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听到裴师兄三个字才总算清醒了几分,可她口干舌燥得发不出声,只能任由着无花将她年仅十四的师妹领出门去,都不知道是该担心会被裴师兄嫌弃的自己还是该担心可能会被这和尚诱拐的师妹,但尚未撑过一刻便又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面洛煜没让她领那个看守天工坊的差事,直接把她扔去了晴昼海,每日陪着凌师姐练琴习字,日子倒也过得安稳遂意。
自然也没捡到那群自称以为自己已死的人。
直至十七岁时跟着嫂子出谷,一路从秦岭到蜀中再至昆仑,站在雪原上见到抱着剑临风而立的叶孤城。而这人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
雪是极美的雪,人也是极美的人,偏偏同她全然无关。
醒来时只听到裴元冷淡又嫌弃的声音,“每年都有这么几遭,等着烧退吧,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不知是否有所恢复,洛子言张了张口,已能出声,“……不敢麻烦大师兄。”
裴元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似是在讲让我从落星湖走过来已是够麻烦的事了。
这一场风寒持续了约有半个月,终于恢复过来时已是大暑时节,秦破风从昆仑传回来的书信也是这时到的。
她说事已办完,现已在回东都的路上,来年春日可相约一道喝酒,末了要她代为问凌霜与裴元好。
洛子言想了想主动去同凌师姐提秦破风办完了苏校尉交代的事会得到什么反应,最终还是没去说。
无花得知秦破风根本没提起自己,大呼那些年的糖葫芦都白给了,洛子言懒得理会他,也懒得提醒他他用来做糖葫芦的山楂还是自己买的。
少了一个叶孤城对大家的影响似乎都几近于无,但也不奇怪,毕竟这两年内叶孤城和他们的交流本来也几近于无,唯一一个能多说上几句的洛子言,现如今更是完全不想再提及他。
不过说到叶孤城,洛子言其实还有个疑惑,她想不明白叶孤城到底怎么有钱问她买下那匹马的,而且当时太不爽了没注意,事后才发现他给的钱都能去买一匹闪电了。
宫九听过这个疑惑后也是目瞪口呆,想了一会儿说:“莫非他与西门吹雪决斗之时身上还带着钱?”
无花打断他,“疯子你这显然是胡扯,作为一城之主他怎么可能随身带着钱,连你都不会好吗别说他了。”
洛子言扭过头不去看他俩,都不想再强调一遍,这银票上的印是万花谷内的钱庄的。
伤寒方好,洛子言也有些犯懒,连走远一些采药都嫌累,整日窝在药庐内看大师兄送过来的那几册书。裴元给她这几本毒典的时候没多说什么,许是对她的心性十分信任,只告诫了一句若想日后出门在外能活下来,还是仔细研读为上。所以她也看得极认真,顺便再指导指导白飞飞的医术。
对方进步飞快,请教她的情况也越发少了起来,到后来甚至还会陷入回答不出对方问题的尴尬境地,在认真考虑了一番后,洛子言带着她去了晴昼海,希望凌师姐每日能抽空指点一下她。
凌霜闲在屋里也无非是抄书抚琴,没怎么犹豫便应下了。
洛子言觉得她们相处得不错,也放下了心,开始潜心钻研制毒。
她自知功夫太差,年后若要出谷没有一点保命的手段定是不成的,但功夫从头学起反正已来不及,也只能钻研这些旁门左道了。
裴元倒是不反对,认为有点保命手段傍身是必要的,无花和宫九就叫苦不迭了,每天都要担心她又搞了什么带毒的东西回来。
律香川同他们几个也日渐熟悉,洛子言早把无花和白飞飞的评价忘在了脑后,觉得他是个还算不错的人。
鸡飞狗跳的日子仍同以前差不了多少,而这个夏天也仿佛眨了个眼便过完了。
也并没有经常想起叶孤城。
伤寒失恋皆不致死,何况她这都不算恋过。
只是后来某一日用到那株曾害怕她摔下巨石的灵芝时洛子言仍没忍住回忆了一遍那个短暂的拥抱。
其实也算不得拥抱,对叶孤城来说,大概就是顺手搭了一把手而已吧。
这人的骄傲不容许他欠着情,所以那些埋藏在神态动作里的她以为的温柔也大概算不得温柔,只是承了她的情后试图还罢了。
她只望那青色的剑穗最好别再散掉了,能陪他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