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深谷(1 / 1)
马车一路西行。
药王谷坐落在城西远郊,地势复杂。马车行了几日,只行到谷口便不能行进,车夫回头问道:“公子,车进不去了,你看……”
萧青彦撑着下车,将车钱付了:“你走吧。”
车夫看着他撑着的竹杖,有些为难地道:“进谷还有一段路,不如……我背你进去?”
萧青彦摇摇头:“没事,不着急的,我慢慢走。”
车夫拗不过他,收了银子便走了。萧青彦听着马蹄声渐去渐远,才撑起竹杖缓缓地往谷中走。
阔别三载,他又回到这个地方。
药王谷没有太多变化,四处花草遍地,树木繁盛。萧青彦深深吸了口气,沁入心脾的药香。
他没什么力气走得太远,只能一步一蹭地缓缓沿着羊肠小道往深谷处走,却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道:“是萧公子!”
萧青彦抬头望去,眼见着那人远远跑来,正是药师孙勰的小徒儿,宁江的小师弟陆钧。
“你受伤啦?”陆钧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看到他的狼狈模样吃了一惊,“这是谁下的手!”他说着试着撑起萧青彦的身子,扶着他走得舒服一点。
萧青彦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谢谢啦。”
“你来找师父治伤的?”
萧青彦侧了侧头看着他:“你师父没和你说?是了,我可不是来找他治伤,我是来和他喝酒的。”
陆钧皱了皱眉,小小的脸上一本正经地抬起头:“你看看你身上的伤,你不能喝酒。”
“我好久没喝过了嘛。”萧青彦笑嘻嘻地逗着他,说着还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你师父酿的碧落我可还记着。”
陆钧哼了一声道:“师父最近忙得很呢,才不和你喝酒。”
萧青彦笑笑,轻声道:“他马上就不忙啦。”
两人走走歇歇,直到天色全黑才看到深谷的竹屋。
陆钧跑进屋子,连拖带拽地把孙勰拉出来,急声道:“师父师父,你看谁来了。”
孙勰年逾半百,不过已经须发花白,看着倒像是陆钧的爷爷,看到萧青彦倒是吓了一跳:“小青彦?你不是……我我才收到宁江的信你……你……”
萧青彦强撑着走到竹屋,此刻早已精疲力竭,尚未开口讲话,身子已经软软地向下倒去。
孙勰赶紧把他扶住,摧着陆钧道:“小钧儿,快送他去内室。”
孙勰给萧青彦替换了草药,看着他转醒已经是第二日一早,孙勰难得的表情凝重:“你怎么到这来了?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你们决定解毒么?”
“你好烦。”萧青彦翻了个白眼,“怎么越老越烦。”
孙勰立时气得跳脚,呸呸两声:“还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的!”
萧青彦嗤笑一声,时隔三年又见到这个活力充沛的老头儿,倒是忽然心里一暖。三年前孙勰采药时险些命丧蛇口,萧青彦正好路过,救他一命。两人一见如故,倒是成了忘年之交。
萧青彦转了转眼睛,撇到屋子中的酒坛,吸了吸鼻子道:“碧落。”
孙勰啪地在他额头上一拍,骂道:“你小子怎么总是惦记着我那几坛子酒!”他才不肯拿出来,拧拧屁股坐得挡住萧青彦望向酒坛的目光,“说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儿,你那个……你那个心心念念的沈大哥呢?”
萧青彦眸子淡了淡,却又笑道:“我不喜欢他了。”
孙勰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四下的伤口,道:“他伤的你?”
“不是。”萧青彦哈哈大笑,“他可是江湖大侠,怎么会伤我。”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迫你。可是你现在身子弱得很,不能喝酒。”孙勰说得斩钉截铁,“我还要给你解毒呢,你可——”
“我不要解毒。”萧青彦打断他,也是不容置疑。
孙勰身子一僵。
“你、你疯了?你不要活啦?”
“你当我不知道么,百草丸已经毁了,你到哪里去找个人来给我换血?再说……换了……”
换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萧青彦顿了顿:“我在这儿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好么。”
孙勰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地道:“你是来逃避沈彻的?”
“我的命我说了算。我是来找你喝酒的。”
孙勰想了想,叹了口气。
“沈彻这个畜生啊。”
萧青彦笑眯眯地侧过头,目光丝毫不放过墙角那一坛子酒。
孙勰无奈地将坛子搬过来:“只给你喝一小口。”
“一顿饭给一小口?”
孙勰瞪着眼睛,“一天!”
萧青彦笑嘻嘻地点点头,撑着身子坐起,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
孙勰喂他喝了一小口,看着他心满意足的样子,撇撇嘴道:“想不到你跑来就是为了这个。”
“人生难得一知己。”萧青彦喝了酒心情好了不少,摇头晃脑地,“我想着,你这山谷不错,倘若今后葬在这里陪着你,倒也是好事。”
孙勰不忍心多想以后的事,沉默不语。
萧青彦倒是似乎没什么负担:“我来你这里,只因为他们绝对猜不到我在这。你也不会出卖我。”
孙勰叹了口气:“我也想你活着。”
“医者父母心,你可不要想当我爹娘。”萧青彦打了个呵欠,“我不会叨扰很久的。”
孙勰心里一沉。
他中毒之下受了君淮一掌,自己也知道没有多少时日。
孙勰看他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转身对正在煎药的陆钧道:“小钧儿,你萧大哥在这儿的事儿,不许跟别人说知道么?”
“师兄也不说?”
“嗯。”
陆钧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可是……师兄不是说,找到救他的方法了吗?”
孙勰摇摇头:“这方法……不说也罢。可是你萧大哥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想违背他。”
陆钧的小脑袋并不能理解这么多的东西,撅着嘴道:“我不想让萧大哥死。”
孙勰难得正色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却被他一脸茫然的模样逗得有些无奈,苦笑着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生死有命,他活得不开心,又何必强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