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名曰义知(1 / 1)
医仙的小屋这两天很是热闹,到处挂满了红色的彩绫,大大的“喜”字被贴得到处都是。
门外面的的两条对联也是焕然一新,从前那是“静漠浮华修百年,淡薄名利过一生”,如今亦是换成了分外喜庆的“秋水堂鸳鸯比翼,天风宇鸾凤和声”。此乃佳偶天成。
连一旁的白胡子老仙也是春风满面的,他这里还从未置办过喜事。添点喜气,来年又会财源广进的!
说到财源,自从他这里来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简直成了难民营!先不说那个废了腿的,在他这里白吃白喝,他总不能让人家女的去干活吧,最来气的是沐以容和云裳,山下的烧饼铺怕是已经灰尘满满,他们是有多久没去了!
这些人是打算白吃白喝他这老人家的么!
幸好傲剑山庄富裕,一批批物资先后到齐,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不然怕是众人早就没伙食了!
傲剑山庄很是慷慨,如今后山已经堆成了满满的,老仙人想到此,自然又是乐得合不拢嘴~
“医仙伯伯啊!不好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将沉浸在喜悦中的老仙震醒,狐疑地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一身粉色的女子正快速向他跑来。
“裳儿啊,大婚在即,别说不吉利的话。”医仙无奈地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粉衣女子。
“不是啊。莫姐姐要生娃了!”云裳使劲将医仙摇啊摇的。脸上满是激动之情。
医仙也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不行,“什么!快带我去看看,哎哟我说裳儿啊,你别摇了,你想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吗?”
等两人赶到,发现大家已都在,明石漠更是在屋外紧张地注视着屋内的情况,脸上焦急又激动,拳头握得死死的。连沐以容也是半好奇半紧张地等待着。
“我进去!”医仙不容置疑地说道,生产之事毕竟也是怠慢不得。
“拜托你了…”明石漠和莫流雨等人都是面含担忧地看着他,他们在这方面帮不上什么。
一旁的沐以容乘机调侃,“老头原来你还当过产婆~”说完便被云裳狠狠瞪了一眼,只能住嘴。
医仙尴尬一笑,咳了咳,“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依葫芦画瓢我还不会么。”说罢赶紧一摇一晃地进入房内。
房间里莫流嫣的叫声一声盖过一声,门外众人的身影也被斜阳拉得老长,高高悬挂的心中满是担忧。
两个时辰后,一声石破天惊的婴孩啼哭声响起,医仙轻轻打开门,怀中抱着一个粉嫩白皙的娃娃,小小的眼儿紧闭着,身子蜷成一团,就像是一个白团子。细细看来,脸上轮廓分明,很像明石漠。
随着医仙一声“恭喜,是个儿子”,明石漠有些颤抖地单手接过眼前的白娃娃,众人还没看清,他就欣喜得将白娃娃抱入房中。
看着脸色苍白的莫流嫣,满是心疼,他轻柔地替她抚过额前凌乱的碎发,“嫣儿,你看,这是我们的儿子,他多可爱。”他将孩子小心地凑到莫流嫣跟前。
莫流嫣吃力一笑,“还没给孩子起名呢。”
“叫什么好呢,叫什么好呢?”明石漠抱着孩子,俨然一副慈父的样子。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未果,“还是嫣儿你来起吧。”
“呵呵,就叫他义知吧…知义明理,我想他从此端端正正地做人。”
白胖小子,也就是明义知,他似乎不爱哭,并且很顽皮,众人抱他时,喜欢抓医仙的白胡子玩,喜欢弄乱铁海棠的头发,喜欢抓着莫流雨的衣服打圈儿,喜欢对沐以容…
“啊,他,他,他居然撒尿了!”沐以容看着湿湿的袖子,然后看着眼前的白胖小子,有一把将他摔死的冲动!怎么一轮到他抱这臭小子就尿他一身呢!
“狐狸,义知那是喜欢你,你看他笑得多甜!”云裳看着狼狈的沐以容偷笑,沐以容看着怀中的白娃娃,想扔又不敢扔的样子很搞笑。
“狸…狸…”义知竟然也学着云裳的话语满口叨念着,待沐以容听清他在说什么差点又有掐死他的冲动。
“狸…狸”白娃娃似乎是叫的不亦乐乎,却是把沐以容气的脸都绿了。
“这孩子真聪明,已经能够开口了。”医仙也是笑着说道。
“他啊,就是个捣蛋精!”铁海棠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刚刚盘好的头发,真怕再次遭遇白小子的“毒手”。
“好啦,该说说大婚的事了,就是明天了,嘿嘿,我这小房子近日来倒是双喜临门呢。是吧白小子~”医仙笑呵呵地接过沐以容手上的义知,将他抱在怀中,沐以容则如获大赦般赶紧将这烫手山芋给扔了出去。
一会儿就听到,“哎哟,乖义知,你别拔别拔,爷爷就这几根宝贝胡须了…”众人顿时抿嘴偷乐,笑得最为阴险的就属沐以容了。
众人的期待下,第二日终于来临,满堂张灯结彩,喜意绵绵,莫流雨一身红色喜服,颀然而立,当真是玉树临风。
而喜房内,穿着凤冠霞帔的新娘朱唇玉腮,头冠上各色珠子并成一线,熠熠生辉。堂堂傲剑山庄的现任庄主嫁人,又怎么会太寒酸?
“哎呀,怎么少了红烛?”不和谐声音在屋外响起,云裳皱着眉,拜堂怎么可以少了红烛。
“我马上下山买!”明石漠笑着说,说完便是转动轮椅就要出门。
“我陪你去。”莫流嫣亦是道,她知道明石漠也想为铁海棠做点事。只是怕他单手不方便。
“其实不用了,山下人多复杂,姐姐,你们不用为了我…”莫流雨显然很是不放心。
“傻弟弟,我就你一个亲人了,你大婚,姐姐和你漠哥哥说什么也要让它变得圆满。”莫流嫣安慰道,“我们买完红烛便上山,不会发生什么事的。裳儿,帮我照顾一下义知吧。”莫流嫣将手中睡熟的义知交给云裳。
“靖羽,你陪着他们去吧。”小心地接过明义知,将他抱在怀中,云裳也有些担心,明石漠如今已是平常人,而莫流嫣要时刻顾着明石漠…
“好…”萧靖羽留恋地看了一眼,和两人下山而去…
暖风徐徐,暗香缭绕,华光璀璨,声乐曼妙,红服摇曳迷人眼,红毯铺就的地上莫流雨扶着铁海棠向着众人走来,铁海棠步履轻盈,婀娜多姿,几点少妇的韵味横生,再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黄衫小丫头。
“海棠真美…”云裳看着款款走来的新人,由衷赞叹。身边的沐以容紧紧挨着她。平日里两人总是吵吵闹闹,最近不知怎的,安分了很多。
莫流雨小心地牵着女子,缓步上前,是时候开始行礼了。
“莫姐姐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就要拜天地了啊。”云裳有些着急,但想着靖羽跟去了,那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一拜天地!”
两人双手交握,前跨一步跪下,恭恭敬敬朝天地一拜。
“二拜…”
突然间黑云遍布,狂风袭来,将红色的盖头吹落在地,染上些许尘埃。不和谐的声音自远而近,
“嘎嘎,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黑衣人至,带着凌厉的劲道,医仙的小屋不堪重负,柱子的一角被折断。
“大家快出去!”医仙大喊一声,然后率先跑出,莫流雨牵着铁海棠,沐以容带着云裳紧随其后,在他们出来以后,医仙的小屋“轰隆”一声终于倒塌。
“是你!”沐以容脸色变得难看,正是石久,居然在这个时候找到他们,看来事情不会那么容易罢休。
“以容,你太让我失望了。”石久嘶哑着声音,看着眼前的人,“你自甘堕落,居然与这些人为伍,没有身为魔之域人的骄傲了吗?”
沐以容的脸色刷地白了几分,尤其是听到魔之域后。“我不会再为你做事了!你死了那条心!”
“哈哈哈,好,我今日只为离火诀而来,云裳,云国的时候让你和那小子逃了,今天,我不会再放过你!”神秘人几句话之间已经降落在他们几人面前。黑色的斗篷猎猎作响。
那嘶哑的声音,和七年前一样,云裳陷入回忆中,那个密室里,还有被锁链洞穿的母亲!
“嘎嘎,我知道你已经认出来了,先是云怜临死还要毁我修为,然后是明石漠灭了我云国的基地!这笔账,我今天要向你们一一讨来!”石长老将斗篷解开,斗篷下是苍老的如同死尸一般干瘦枯萎的躯体,佝偻着背,眼中凶光连连。
“你还我娘命来!”云裳恨声道,面对仇人她已经无法再平静下来。她想起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因为石长老,因为离火诀,母亲殒命,风逸轩下落不明!
“不要冲动,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以容带着裳儿快走,流雨带海棠走,我先牵制他!”医仙目光炯炯,眼色如炬,再无一丝老态。
“我不会走,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宁可我自己死,也不要再有人为我送命!以容,义知交给你了!”云裳将手中的明义之抛给沐以容,然后将封印的祭祀力量发挥到极致,手中剑光一闪已是先发制敌。
沐以容跃起接过义知,反手抱在怀中,无奈地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明义知,从衣服上撕下一大块布,简单地裹住他背在背后。也是冲着医仙大声道,“老头,把我想成什么了,我也不会丢下你!”
莫流雨和铁海棠相视后轻一点头,也提着剑向着石长老而去。
难得一次,竟是五人联手对敌!
刀光剑影中倒影出几人身形,五人攻防兼备之下,神秘人却依旧游刃有余,犹豫猫戏老鼠般力抗五人。
医仙可谓深藏不露,剑走龙蛇,剑势如同行云流水般挥洒不羁,绵绵不绝,刀剑互相碰撞奏出乒乓响声,剑光泠泠。医仙虽然看上去白胡满面,年迈而迟缓,但遇到紧急事情时犹如变了一个人一般。
“想不到老头子还挺有两把刷子的。”沐以容一边给医仙腾出地方,尽量不阻碍他剑势发挥,一边对着云裳道。“裳儿,把离火诀放好,千万不能落入石长老之手!”
“放心,离火诀我已经给靖羽了。在他身上比在我身上更加安全。”云裳亦是一边抵挡一边回答。
给了萧靖羽吗?沐以容不禁一怔,后自嘲一笑,看来是他多虑了。只是在他微怔间险些被石长老攻破,又是一剑毫不留情地朝着他面门而来。
“以容小心!”云裳“噌”地打开面对沐以容的一剑,继而毫不留情地对他吼,“这时候,你在想什么!”
沐以容无奈一笑,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被这个丫头教训了….
几个回合间,形式已经徒然逆转,医仙毕竟年迈,体力已是不支,反而看上去摇摇欲坠,出剑的力道也不如刚开始那般凌厉。
哧,利剑划破了医仙的胸口,直直切入他的左边腹部。
“老头子!”沐以容惊呼!
“医仙!”云裳,铁海棠还有莫流雨亦是同时唤道。
“我已经没有耐心了,云裳,交出离火诀,否则我杀光这里的所有人!”石长老显然对猫戏老鼠般的游戏失去了兴致,下手间也再不留情。
感受到神秘人语气中的认真,看着他剑下摇摇欲坠的老人,云裳真的有些惶恐了,“离火诀不在
我身上!”
先是母亲,如今轮到她的朋友了吗?不可以!不要再有人为她而死,她不要!!!
“看来你还没有觉悟啊,是不相信我会真的杀了他们吗?”石长老阴冷说道。
医仙花白的胡子上已经沾满腥红的血迹,“咳咳,我们这样下去只会全部送命,只有等萧靖羽来了,你们先走!我先挡着!裳儿,离火诀绝对不能给他,就算我们都被他杀死了,如果真的被他得到了离火诀,天下就真的要大乱了!”他每说一句话,就会咳出些许血。
“老头子,你的话太多了!我先送你上路!”石长老已经再无废话,右手掌一伸,直直插入医仙的右部胸口处。
云裳眦目欲裂,“医仙伯伯!”
“还,不走!”医仙强忍着最后一口气,狠狠拖住石长老。
“我们走!”沐以容强忍着悲愤,对着其他人喊道…飞速后退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医仙,
“老头子…”
花白的胡须已经满是血沫,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有些狰狞,沐以容知道,他是在为他们争取逃脱的机会…
“我们同为那个时代的人,你隐居在此,本就有退隐之意,刚刚你可以逃脱的,却为了离火诀如此,我真的搞不懂你…不过,我不会再手下留情。”石长老手下一紧,医仙的头部以下被齐齐分割,血红的粘液流了一地,医仙的头已经偏位,白色的骨头隐约突出,口中却是不清不楚地喃喃,“魔之域…血,巫族…神兽再醒,火焰…万里,你活不长的...呵我…看…到了,看…”
声音截止,医仙已逝…
“呵呵,我命由我不由天,白胡子,你看着吧!我血巫族必将君临大地!”
“老头子…他…”奔跑着中的沐以容突然停下,望向远处。
“医仙伯伯死了对不对,都怪我!”云裳脸上潮红,脸上神色闪烁不定,“离火诀在靖羽那里,如果我没有给他,就可以救出医仙了…”
“如果你真的交给了他,也许在场的我们立刻会死,裳儿,你别太内疚了…”莫流雨和铁海棠也走了过来,低声安慰道。
“一直以来都是别人保护我,我都在逃避,我好没用…”云裳将眼泪抹干,看了身边的人,决不能让他们再受到伤害!
“我们快走,不然就白费了医仙伯伯的苦心了。”云裳说罢,主动拉起沐以容的手,和众人向远方掠去。
半个时辰后
“这里已经是神之大陆边界的蛮荒之地了,再过去就是魔之域了!我们已经没路可逃了。”铁海棠看着前方几乎可见的成片黑暗,那里就是传说中的魔之域,对它的了解只是停留在传说的阶段,毕竟他们中谁也没有真正去过。
“可怜义知,这么小便是要遭此劫难…”莫流雨看着被沐以容背在背后的明义知,神色复杂。这个孩子,是姐姐的命,无论怎样他也要保住…
“他来了!快走!”沐以容惊呼。
他的声音在这片空旷之地传来一阵回声,却让所有人都不禁冷汗湿了后背。
怎么会这么快?!
“我们怎么办?”铁海棠问。
“往魔之域逃,快!”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众人赶往魔之域,“裳儿!”沐以容看着并未跟上的云裳,脸色刷白,她想独自对抗石长老!这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你们快走,我再也不要躲在你们的身后,放心,他还以为离火诀在我身上,不敢杀我!以容,求你带他们走!保护好义知!”云裳头也不回,虎视眈眈地望着不远处的石长老,手中的剑无声出鞘,带着肃杀向石长老而去。
为什么要让他做这样的事?眼睁睁看着她送死,这太残忍。沐以容心中恨恨,但却不得不带着剩下人远去。
魔之域就在不远处,不到百米的距离,沐以容咬咬牙,“我们走!”
“不能将裳儿留在这里!”莫流雨果断回绝。
“少废话!”沐以容也懒得和他们多说,一手一个拉着他们飞速遁去。
魔之域就在眼前,“砰”一声破空声,终于进入了魔之域!
只是!
沐以容惊讶地看向两边,除了自己和背上的明义之,其余的两人并没有进入,然后立即转眼看向后方,果然!
他们不是没有进来,而是根本进不来!!!
魔之域,鬼魅横行,和神之境是同一个大陆上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这里,除了妖和特殊的“人”以外,外人是进不来的,除非镜州几大势力联手破除封印,但眼前,已经没有那个时间,该死的,他怎么现在才想起这些!
至于义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够跟着进来,但也无从细究了。如今至少先要把义知藏好,沐以容将义知藏在远处一簇洞穴中,在他身边画了一圈封印之下才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