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1 / 1）
（佛爷之前，刚认识不久的那个时间段吧）
纽约爆炸案以一种似乎很难接受的方式尘埃落定，Hotch也终于在深夜独自回到了他的单身公寓。身体上的伤痛还能克服，精神上极度的疲惫却几乎难以忍受。好像他只要停止思考，灵魂就会站在原地无尽的苍老下去。
还没走到公寓门口，Hotch的对门就先一步被拉开。年轻的户主在吱呀一声中转身出来，压低了声音打着电话，“我才回家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你就没觉得见我见到审美疲劳了吗？”
话这么说，她的语调依旧是轻快愉悦的，没有半点抱怨被半夜叫起来的意思。
Hotch放慢了脚步，安静地打量这个他最近才真正认识的邻居。半湿不干的黑发披在身上乱成一团，显然是没吹干就睡下去了。一手拿着手机，臂弯里勾着旅行包，另一只手在用钥匙锁门，鉴证科的深蓝色外套被随意甩在一边肩膀上。
积极的忙碌状态，仿佛有无限的精力可以奉献给工作。
对面说了些什么让Annabelle笑出声，“工作？这分明已经是燃烧生命了。”
想起不过几天前才见到Kate在纽约警局里忙碌的样子，从苏格兰场挖来的女探长苦面临种种阻碍而不屈不挠，最后却只留下了一间空空荡荡的手术室，Hotch忽然觉得手脚冰凉。
他无疑热爱这份工作，但也会惊觉自己和周围的人为此付出的代价之大，直到有一天再也无可燃烧。
Kate如此，他如此，Annabelle——也许还不需要如此。
锁好门，Annabelle转过身来看到了Hotch，吓了一跳却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条件反射，更没有在后退中开放更多的攻击弱点。
这时候Hotch才意识到他眼前并非一个尚有幻想打破的新人。哪怕以Annabelle现在的年龄进FBI都不能算晚，她也已经是有资历的现场调查员和讲师了。他之前从未想过对门在从事任何犯罪相关的工作，如今却是同事了。
“我马上就到。”Annabelle回过神来，一句话结束了通话。
其实选择住在这里的最大原因，无非就是离总部近而已。
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闪，Annabelle捏着旅行包上的带子谨慎地问道：“你还好吧，Agent Hotchner？”
Hotch可以想象出自己身上的伤口在对方眼中是如何被分析演绎，拆解提取成可用的信息，最后拼凑成事实原本的模样。
无论见识过多少次，他依旧觉得这个过程很神奇。
“我没事。”Hotch意识到什么突兀地想要迈开脚步，却又忍不住补充道：“注意安全。”
Annabelle明显的受宠若惊，一边忍住不后退一边迅速地应道：“好，呃，好的。那个，你好好休息。”
说实话Hotch现在已经不觉得是他的洞察力出错了。Annabelle的工作状态和现在这样之间，差别划分巨大。唯一不变之处在于她一直像一本摊开的书一样坦坦荡荡，所有的心思都写得一清二楚。
或许是因为他们在她眼中也同样如此。
以前Hotch从未注意到过Annabelle这么一个人，等到认识之后却又发现她无处不在。
比如说在档案室和鉴证科来回的路上碰见，回应她故作自然的打招呼。
比如说在停车场看到她和鉴证科其他人一起，做一些不比拆楼动静小到哪里去的模拟实验。
比如说在处理中的案发现场看到她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浑身是汗又一脸稀松平常。
比如说半夜同时冲出门，结果发现两个人赶的是同一个案子。
诸此种种。
Hotch直到不得不在家修养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些，几乎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在这期间，Annabelle大多数时候都忙得不见人影，一直到Hotch再次恢复工作也没见改善。无所不在的情况倒是回来了。
比如说Garcia在电话那头提起了Annabelle。
“‘他一定不是靠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这是Dr. Graham的原话。”
Hotch在心里笑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Graham在你那里干什么？”
“来查BAU的档案啊，Dr. Graham这么做很久了。”Garcia在视频里甩了一下她造型夸张的圆珠笔，塑料彩带一记扫过键盘，“不过你现在可能找不到她，她好像是去哪里的监狱了。”
衡量了一下手头事物的紧急程度，Hotch很快就此问了Rossi：“Graham一直在查Lector的案子？”
Rossi显然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FBI要招募人总得给点胡萝卜吧。我相信Anna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你不需要这么忧心仲仲的。”
忧心仲仲？Hotch不觉得有这么夸张，但还是决定要和Annabelle谈一谈。结果这个机会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由于纽约爆炸遗留的耳鸣还没有完全恢复，Hotch决定从案发地开回华盛顿，途中正好会经过Annabelle前往的那间监狱。
而围绕监狱的城镇又恰好非常小，小到只有一家店能够满足Annabelle对于早餐的丰盛要求。
此时Annabelle充分表现出了一个五维生物的过人之处，对Hotch的突然出现半点不意外。
“你回来工作了？”Annabelle抬了抬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Hotch点点头，觉得此时她已经把整个故事补充完全了，并且正在怀疑给他开证明的那个五官科医生的资质。
于是两个人毫不意外聊起了才结束的案子，继而进展到Annabelle这次来处理的案子。
这案子七八年前就已经结案审判，是Annabelle早期经手的案子之一。但却远没有结束纠缠的意思，无论是从私人角度还是案件的角度。这次Annabelle亲自来和案犯面谈，自然是对方拿出了足以交换的招供或者证据。
“之前和他的律师折腾了一轮，直到今天才能真正见面。”Annabelle难得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头发，“如果真的假释成功，那才是麻烦。”
案犯明显对Annabelle个人有着超乎寻常的迷恋，Hotch思考起一旦假释会带来的危险性。
“只能见一次抓一次啊。”Annabelle一刀沿着对角把烤吐司切成了两半。
Hotch看她皱着鼻子，不知怎么升起一股无奈，“你不需要一个人去见他。FBI的侧写师有资格——”
“我很喜欢你，Agent Hotchner。”抬起眼来，Annabelle的表情认真无比，“所以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坐在我身边，去听一个自以为了解我的人对我整个人生最恶意的揣测。别的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我能处理得好。”
这次Hotch是切实地叹出了一口气。
收了严肃脸，Annabelle半调笑地问道：“那我出来以后给你发短信？”
于是她在得到Hotch肯定的回答以后彻底傻掉。
Hotch接了短信找到Annabelle时感觉到她明显的情绪不佳。Hotch看着她站在街角，西装外套甩在肩上，抬着下巴一脸不耐烦地解着衬衫扣子，忽然预感到这种无奈的心情以后会经常出现。
看到Hotch过来，Annabelle放弃了和她的衬衫作斗争，转而从口袋拿出一把刻着数字的钥匙来，表情可疑的空白，“临别赠礼。”
不用做鉴证Hotch也能认出这是租赁仓库的钥匙。更兼镇子太小，可能的地方也只有那么一个，开车估计连五分钟都不用。
这时Annabelle一把收回了钥匙，“你不能去。”
Hotch不解地看向她。
“万一他放了个炸弹怎么办？”Annabelle一本正经，“会对你的听力造成永久性伤害。”
如果真的到那个地步，Hotch相信他的听力一定会是最小的那个问题。
Annabelle看出Hotch的想法，似乎想伸手拍他肩膀，但在最后一秒又忍住了，“有我在，就不要有被炸死这么悲观的想法了。”
Hotch微微笑起来，问她：“给你钥匙的人有做这个能力做炸弹吗？”
叹了口气，Annabelle摇摇头，“但是风险依旧存在。”
“没事的。”Hotch低声安慰她道。
两个人很快到了数字对应的仓库门口。Annabelle摸了摸包，从里面掏出了两副橡胶手套。Hotch抬了抬眉，忍住没发表任何评价。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Annabelle干笑了两声，上前开门。
估计是最近才动过，仓库门开得很顺利，里面也没有奇怪的气味。没有立刻开灯，Annabelle拿出的是挂在钥匙圈上的手电筒照明。
仓库里空空荡荡，隐约看到只有个玻璃罐立在地上。手电筒的灯光还未扫过去，Hotch多年现场培养出的危机感已经隐隐升了起来。
灯光穿过玻璃，照亮了里面泡得发白的人头。
即使没有明显的危险，Hotch还是立刻下意识挡住了一下Annabelle，侧过脸问她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刚刚才在监狱里见过。”Annabelle的语气很是无奈，然后伸出手来拍了拍Hotch的胳膊，“没事，应该是假的，光线不对。”
说着Annabelle弯腰下去晃了晃那个玻璃罐，贴在内壁上的照片就被抖了下来，露出一罐子绿水。
玻璃罐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Hotch看着Annabelle一眼就扫完了所有内容，却不知道该不该问上面写了些什么。
那边Annabelle看到他表情，信纸在手里翻了一下，最后还是拿给Hotch看了。
上面只有很简短的一句：我们都不过是你走向他的磨刀石。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你担心我是这样的人吗？”Annabelle歪过头，眼底通透直白，“这就是你跟过来的原因吗？”
“不，我不担心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Hotch放下信纸，直视着那双铅灰色的眼睛，“我担心的只是你。”
Annabelle愣了几秒，最后化为一个浅淡温柔的笑，“那我很高兴。”
Hotch看着Annabelle走出给当地警局打电话，想起和Rossi那段对话的后半部分。Rossi问他为什么担忧至此。
他当时的回答是“如果你有一个孩子走上了这条道路，难道作为同事的我们会不做点什么吗？”
但其实真正的问题在于，他到底是把Annabelle当作一个稚嫩的，仍需保护的小孩子来担忧？
还是明知她是一个有足够能力的成年人，却出于心中的感情，仍旧想要无条件地维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