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团圆宴的许诺(1 / 1)
卫离笑得意味深长,阿布则没听见一般,还在用筷子和那盘鸡做着斗争。
宝楼噘嘴道:
“卫先生这话说的,我才不是来历不明呢……我家只不过也是只剩下几个远房,并不怎么来往,我才跑到京城来的……”
卫离看她一眼道:
“你这来历跟没来历也差不太多。”
他伸手给三只酒杯斟上酒,举杯道:
“难得有这缘分能聚,我愿你二人心想事成。”
宝楼喝干杯子里的酒,低了头道:
“我这愿望怕是难实现。”
阿布接口道:
“我倒是能帮你一把,可不知道你是中意老四,还是中意老九?”
卫离奇怪道:
“本来只有老四的戏份,怎么凭空跑出老九来?”
阿布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碗里:
“卫先生有所不知,肃王拿了宝楼的兔子,至今未还,我看他心思可不在兔子身上……”
宝楼气急败坏地拧了一把阿布的脸,阿布立刻龇牙叫起来:
“姑奶奶住手!——我不说就是了!”
宝楼又下狠掐了他几下,才收回手笑了笑道:
“卫先生别听他胡说,那兔子实是阿布自己捡的,肃王若是有心,也是花在他身上。”
卫离大吃一惊,他慢慢把碗放下,道:
“我未曾听说肃王有这样的爱好。也罢,阿布要是捡了高枝儿攀附,我也能沾点光。”
阿布急得跳脚:
“宝楼你才胡说!——这种事可不好编排我啊!——下次我连肃王府的门都不敢踏了!”
满屋子欢声笑语,夜渐渐深了。
宫里此时却热闹非凡。
团圆饭桌已经撤下,皇帝皇后领着一众皇子及位份高的宫妃聚在一起喝酒谈笑,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在内院玩着蹴鞠,几个年长些的猜酒令作诗,闹作一团。
赵瑄因成了亲,撤了团圆宴之后早已回了惠王府。眼下李皇后身边坐着赵衡,他既提不起兴趣行令作诗,又懒得跟那些还是孩子的弟弟妹妹扎堆。宴席上几个兄弟给他灌酒也喝了不少,他有心躲一躲,便给皇后身边一个宫女唤作“茯苓”的使了个眼色。茯苓点了点头,站到他身边,挡住了皇帝并皇后视线,赵衡便懒洋洋地靠在她身上,闭眼索性睡了起来。
忽然有人扯他袖子,赵衡也未睁眼,道:
“什么事不能等爷醒了再说?”
“是我。”
赵衡一听声音,酒立刻醒了一半,他正襟危坐,低声道:
“娘娘。”
李皇后看着他,挥手让茯苓退下,在他身边坐下道:
“衡儿可是累了,我让人收拾偏殿出来与你歇息。”
赵衡答道:
“儿臣不累,儿臣还要与父皇和娘娘守岁。”
李皇后凝视他许久,突然伸手抚了抚他的鬓发。
赵衡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李皇后一怔,收回手道:
“衡儿还是怕我么?”
赵衡觉得有些失态,便低了头道:
“娘娘说哪里的话……”
李皇后叹了口气道:
“这么多年了,衡儿仍是气我,我也知道。只是我不知如何与你说,那件事,稍有不慎,你的性命便会……”
赵衡抬起头来:
“娘娘说什么,儿臣不记得了。”
李皇后愣了一会儿,道:
“也罢。我想同你说,你看上的那个丫头,我已经亲自见过了。”
赵衡有些莫名其妙:
“哪个丫头?”
李皇后笑了笑:
“你心里喜欢谁,我再清楚不过。前段日子她进宫来,我差人把她找来细细地看了一遍,模样是普通了些,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你若是喜欢,便可接进府里去,身份什么的自不必在意,她想要几品官的爹,我给她安排便是。”
赵衡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方知李皇后说的是宝楼。他又惊又喜,惊的是皇后竟然知晓宝楼的事,并且在赵瑄领人进宫的时候半路截胡,自己查了个底朝天;喜的是皇后并不反对他与宝楼在一起。
他心里想了千千万万个念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了头,终于冒出一句:
“娘娘,您为什么这么做?”
李皇后叹了口气道:
“衡儿,我只想为你做些该做的。”
赵衡盯着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精致年糕,脑子里闪过小时候经历的一幕幕,他来不及细想皇后对自己说这番话的用意,但是这场赌注的砝码已经足够令他动心了。
他定了定神,道:
“娘娘,那丫头是……是四哥的心上人。”
李皇后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用袖子掩面笑道:
“我的儿,难道你以为,你的母亲会把一个庶出的儿子放在眼里?”
她靠近赵衡,柔和地看着他:
“不止是人,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夺下。”
李皇后看了一眼宝座上喝得烂醉的皇帝,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宫娥环绕在他左右,笑靥如花,杯盏交叠。
她压低了声音:
“甚至是这天下,将来都会是你的。”
李皇后的脸映照在烛光下,轮廓模糊,又依稀可辨。赵衡长得很像她,眉目清秀,却多了男子的英气。
十几年来,赵衡第一次如此迫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想起还未曾去官学之前,自己就住在仁明殿,皇后日日陪着他,皇帝也常来看他。皇后抱着他逗他玩乐,因怕戴着的首饰冰着他,把手上的玉镯金钏并戒指都摘了。李皇后的母亲,赵衡的外祖母谯国夫人赠与李皇后的一对羊脂玉镯,就在摘下来的时候被贪玩的赵衡弄碎了一只。当时谯国夫人早已病逝,李皇后日夜戴着这对玉镯寄托哀思,是极为珍贵之物。但是李皇后并未责备赵衡,只是吩咐宫娥将剩下一只用红绸包好,收入柜中,从此再也未见她戴过此物。
“我做过这样严重的事您都不动声色,却因为我误闯冷宫而疏远我。”赵衡心里暗自叹道,“我真是猜不透您的心思。”
李皇后静静地看着他,嘴唇微张,还要再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悠远而洪亮的钟声,激荡在夜空之中。
那是新年的钟声。
寂静的夜里一瞬间响起了轰天的鞭炮声,各色焰火升上天幕,点亮了夜空。
赵衡凝视着天上绚烂的焰火,回头对李皇后作了一揖,恭敬地道:
“儿臣恭贺娘娘新年圣安。”
众人守岁到此时,脸上皆有疲惫之色。皇帝早由海全领着几个内侍带到寝殿中歇息了。众人纷纷与皇后告了礼,乘车辇出了宫。
赵衡坐在马车里反复琢磨李皇后的话,如意看着他,笑道:
“好好的进了一趟宫,回来就成了个二愣子。”
赵衡回过神来:
“嘴太坏。你如今有空来损我,不如去把自己的事办好。”
如意惊讶道:
“我的爷,你如何知道我没把事办好?”
如意看赵衡没接话,知他今日确实有心事,也不好与他调笑,便同马夫说了几声,回头与赵衡道:
“殿下此去王府里好好琢磨,如意先去办事了。”
赵衡点点头:
“万事小心。”
如意笑了笑,钻出了马车。
李皇后吩咐宫娥把皇帝服侍睡下,自己却回了大殿。她还不能睡,初一的祭天大典,诸多事务还需亲力亲为。夜有些凉,兰曦给她披了一件紫貂裘,便退出了寝殿。
金制烛台上几支蜡烛刚换上,一阵风吹过,寝殿里烛光摇曳,李皇后抬起头,皱了皱眉。
大殿朱红立柱边露出一个人影。
李皇后执着手中狼毫在纸上写字,头也未抬:
“使者深夜造访,似有不妥。”
那人影未露出身量,影子却随风而动:
“娘娘,您方才同肃王殿下说得如此直白,才是真的不妥罢?”
李皇后手中一滞,凤目缓缓抬起注视着那方朱红立柱。
自己方才与赵衡那么贴近地说话,竟被人听了去,这宫中,到底有多少他的眼线?
她微微一笑:
“使者不必多虑,我做事自有分寸。”
那人影接口道:
“娘娘知道就好,如今大事未成,万事小心为上。”
李皇后道:
“多谢使者提醒。”
又一阵风拂过,朱红立柱后那人影便消失了。
=======================
“砰——”
腊梅用手帕包着手,慢慢地捡着地上被沈月溪砸得粉碎的青玉花樽。青竹在一旁劝道:
“夫人,大过年的,您何苦弄出这些动静来,这不是没的找人嚼舌头吗?”
沈月溪一脸怒气:
“我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规矩,放着我这大活人不管,去陪那个牌位守夜!”
青竹慌忙掩住她的嘴,道:
“我的姑奶奶,您小声着些!那不是普通牌位,那是王妃的牌位!再怎么说也是压您一头,你说这话让别人听了去,往殿下那儿一说,这府里还不知道怎么看咱们呢!”
沈月溪道:
“我好不容易得了殿下的宠,殿下也不怎么去理会那医馆的狐狸精,我这心才刚定了一会儿,这下倒好,连死人也跟我抢人了,这还了得!改天我找人去……”
话音未落,门口一个声音淡淡道:
“你找人去哪儿?”
沈月溪慌忙回头,见赵瑄立在门外,立刻起身迎上去:
“殿下这么晚了还没睡?”
赵瑄轻轻拂开她的手:
“你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人怎么睡?”
沈月溪低了头,眼珠子转了几转,竟不知回他的话。旁边腊梅跑过来跪下道:
“殿下,奴婢方才不小心打碎了夫人喜欢的那只青玉花樽,是奴婢笨手笨脚,惹得夫人不高兴,夫人正训奴婢几句,可巧殿下就来了。”
沈月溪暗自舒了口气,脸上浮上一丝得意之色。赵瑄深深地看了她几眼,道:
“不过一只青玉花樽,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既收拾好了,就早点歇息吧。”
说罢,抬脚就往外走。
沈月溪连忙拉住他:
“殿下不睡么?”
赵瑄道:
“明日祭祀大典我还要准备,你自己歇息罢。”
他进了书房,看看时辰还早,和衣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又睡不着,于是坐起来披上大麾出了门。
洪林看他去解了马绳,方知他要出府,便问道:
“殿下,这个时辰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