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1 / 1)
兰织莫是随后到的,她见饶梓苏醒着和大家说笑,也放下心来。偌大的房间一时间多了不少人,连生气也跟着多了起来,古漓细心的给刚用完饭的梓苏倒了一杯水,命无心收拾东西下去。兰织莫一进屋就见到这幕,不知为什么,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又说不出为什么。饶梓苏放下杯子就看见了兰织莫,对她笑着点头,“兰姑娘。”
沈映初这才看见兰织莫也来了,好心情被破坏,板着脸对古漓说,“古漓,你还真敢带这个魔教的妖女到这儿,我们不久前才新搬的本家,难道你就不怕她带人来剿了我们尘印阁,现在的我们可是承受不起任何变故了。”沈映初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兰织莫,她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手中沾染的人血不比尘印阁的杀手少,他不信她会真的为了古漓放弃这个灭尘印阁好机会。
“我相信兰姑娘。”饶梓苏突然站起身子,眼神坚定的说,“兰姑娘是好人,兰姑娘救了我很多次。”
笨蛋。兰织莫想骂,但她什么都没说,她救饶梓苏都是因为古漓,才不是真的想救他。兰织莫认识饶梓苏后,才真正过上了另一种平静的生活,想到以前不问理由的拼杀,眼睛里竟有些酸涩。
“我兰织莫这辈子决不会背叛古漓,说到做到。你不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沈映初轻蔑的冷哼,不屑一顾,“呵,说的好听。”
“你们都给我出去,他刚刚醒来,还需要休息。”古漓就算不带兰织莫一起,她迟早也会找到,何必多此一举,结果,兰织莫和沈映初见面后就没消停过,古漓都嫌烦,现在又到饶梓苏的房间吵,饶梓苏刚醒来又精神不振,古漓更觉得烦燥,对他们下了逐客令。
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超过了梓苏的接受范围,心里确实感到劳累,现在正好可以整理整理心思,好好休息。兰织莫他们离开后,梓苏也没客气,爬上床就闭目养神。
古漓让无命留下,交给他一封密信,“无命,我要你亲自去保护饶家,现在我还不能确定苻檩到底怎么看待饶梓苏的,虽然我笃定他会力保饶家,可我还是不能放心,就是怕苻寅又回来偷袭,你去的话多一层保护,我答应他的事,决不会食言。等饶家完全安全了,我自会让你回来。”
“是,少主。可是无命也不放心少主身边没人,请少主务必要带上无心护卫。”
“我自有打算,少了你还真是不习惯,可让其他人去办这事我又不放心。无命,就交给你了。”古漓一说完,无命倏尔的就消失了。古漓开门看见饶梓苏睡的正香,又替他轻轻把门关上。
王都,皇宫大殿,身穿黄袍锦缎老皇帝的怒火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皇宫。他脚下跪着的正是他最骄傲的二儿子,苻檩。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的时间就让他带回来一句,“请父皇收回成命。”
“儿臣在路上被人暗算,幸得饶梓苏救治,儿臣欠他一条命,所以儿臣绝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事。”苻檩后背挺直,眼睛平视前方,表情淡定,吐出的字不紧不慢,却字字坚定。
老皇帝气的想给苻檩一脚,强忍下之后,负手扫了案桌上的折子,他什么时候忤逆过自己,现在居然为了贼人之子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儿臣看过饶梓苏的文章,是个可造之才,如果把他纳入官籍,定会为我朝建功立业。父皇,如果杀了他,岂不是可惜人才。”老皇帝也不是非要置饶梓苏于死地,只是想到他的苏由的遗子,就想起以前自己的所作所为,世人若是知道了,就毁了他一世英名,所以饶梓苏才不能留,“儿臣也私下问过饶梓苏,他并不认识什么苏由,更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苏家之后,他说他姓饶。恳请父皇,让他用饶梓苏的身份活下去。”
“父皇,儿臣向你保证,饶梓苏就只会是饶梓苏。”
“放肆,这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朕只问你,这饶梓苏,你杀还是不杀。”
“父皇,梓苏无罪。”语气坚决,只要松口,梓苏就一定没命了,因此他不能松口。
“苻檩,你可是要为了一个饶梓苏多次忤逆朕?好,好,这个儿子,不要也罢,来人,把檩王……”
皇后其实早就到了,君越差人来报她就知道出事了,匆匆赶到大殿,不过她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很放心,也没太大的紧张,可当她听到苻檩居然与皇上直面针锋,她就明白这次的事情并不简单,“皇上,臣妾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父子的争吵,像什么话。”再不阻止,可能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皇后……”皇上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有两个,一个是宋相的小妹,宋倩,一个就是司徒家的大小姐,司徒想。而这两人,他都如愿的纳入了自己的后宫,这是他最成功的地方,“你怎么来了。”要不是皇后的突然打断,他差点废了自己最看好的儿子。
“臣妾听胡公公说,最近皇上老是睡不安稳,所以臣妾就亲自炖了汤给皇上送来,里面加了些药材,有安神的作用,皇上要不要趁热喝?”宋皇后从丫头月依捧着的盒上端过牡丹瓷盅,轻巧的放在案桌之上,又蹲下身子替皇上捡起折子,摆好放在一旁,“有什么事不能心平气和的解决吗?父子间没必要红脸。”
皇上扶起宋皇后,接过她手上的几本折子,重叠在一起,做完后冷静了不少,“这些事交给宫女们做就行了,入秋了,你的身子可还受得了?”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没事。宫女们做事臣妾不放心,还是自己动手好。”宋皇后与皇上年龄相仿,人已到中年,加上她秋季易犯的顽疾,常年劳累。皇上虽然不愿拖了宋皇后的身子骨,可除了她,没有其他人有能力管理这个后宫了。
“皇上可有去看望想妹妹?她最近好像心情不怎么好。”宋皇后一直有着宅心仁厚的美称,宫女太监们也喜欢这个善良的美人娘娘。
“随她去吧,朕最近很忙,没时间去管她。”与皇后不同,司徒想的脾气很大,总是动手打人出气,但皇上宠着她,她也没做出太出格的事,也就相安无事。皇上想后又觉得不妥,嘱咐皇后道,“皇后替朕去看看她,让胡公公一起去,送些南方新进的水果。”
“臣妾知道了。”宋皇后见皇上坐在了案桌前,立马揭开盅盖,慢慢的搅动几下,又用口吹凉,伸手喂给皇上吃,宋皇后笑着给皇上说事,其乐融融。
等皇上吃完了这一盅汤,已经过去了一柱香的时间,而苻檩就在桌前跪着,身材挺拔,眼神平静。宋皇后又给皇上揉肩捏背,伺候皇上小憩,等皇上醒来后,苻檩早已双脚冰冷,膝盖没了知觉,额头渗出冷汗,宋皇后也不看他,一心一意的守着皇上。
“皇上,睡的可好?”
“嗯,果然还是皇后的药汤有效,朕舒服多了。”
“那臣妾就先下去了。”宋皇后起身后,看了一眼苻檩,对着皇上开口,“皇上,臣妾还有个请求,檩儿他……”
“你带下去吧,朕现在不想看到他。”皇上闭着眼也能猜到皇后宠溺的眼神,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耐烦,似乎在怪宋皇后宠坏了苻檩。
“是,臣妾一定好好管教苻檩。”宋皇后支了身后的两个宫女帮着苻檩起身,苻檩却推开了她们自己站起来,他堂堂檩王殿下,这些小事岂能难住他。但他起身后双腿麻痹,差一点摔倒在地,月依眼疾手快的从右边把他扶住,才算站稳。
踏进自己的寝殿,宋皇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月依扶着苻檩坐在古木雕花漆椅上,他端坐着一声不吭,宋皇后的脸色瞬息万变,就差抬手打他,“本宫和你说过,不许忤逆你父皇,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努力白费吗?”宋皇后支了殿内的宫女太监下去,只留了月依。
“母后,唯独这件事不行。”宋皇后还在猜想饶梓苏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不过她心里却有了一个决定 : 饶梓苏,不能留。
“月依,去药柜的顶层的最右边,把那个黑色瓷瓶拿过来。”宋皇后从小就对药理感兴趣,也时常替穷人免费看病,自她登上后位,虽然不如以前那般自由,但也时常制作一些常用药备着。
宋皇后拿过药膏就要亲手给苻檩上药,苻檩觉得不妥,对宋皇后说,“母后,还是儿臣自己来吧。”
“母后也是不得已,檩儿可别怪母后。”
苻檩猜想宋皇后可能说的是她今天的事,他也知道宋皇后的用心良苦,不然他现在还没办法坐在这儿,“儿臣明白。”
宋皇后本想留苻檩吃过晚饭再走,苻檩以还有公事没处理完为理由拒绝,宋皇后看着苻檩走出外殿之后,喃喃自语的说,“檩儿别怪母后心狠……”
“君少爷,娘娘那里遣来的公公说,王爷一会儿就到。”小厮来报,君越挥手让他下去。待人不见后,君越打了一个响指,寂静的秋风开始吹拂,一黑衣女子落地,身子弯曲,一脚跪地,神情漠然,干脆的长发及地,“主上。”
“红梨,十路回来了吗?”
“他已经顺利完成任务归来,主上是有什么任务吗?”君越把手上的红木牌扔给跪在地上的红梨。
红梨快速伸手接住,对着君越行了一个礼,“让他去打听饶梓苏的消息,告诉他隐藏好身份,没我吩咐不可轻举妄动。”
“是。”红梨退下后,君越开始把玩着手里剩下的红木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后娘娘快要有所行动了吧。”
十路是轻功里的高手,擅长短剑,经常负责打听各路消息,而十路的来历,是卫家剑庄的小公子。卫家灭门,十路仅仅十岁,被出任务归来的君越所救,虽小了君越十岁,却是天赋异禀,年十八就入了江湖高手榜。灭门案,苻檩借人替他报仇,又教他习字练武,苻檩和君越可算十路的再生父母,他自愿隐姓埋名,替苻檩镇守檩王府。
檩王府的暗卫是君越一手培养,大部分人都与十路有相似来历,君越懂得如何利用人的私心,来制造他所需的衷心耿耿。
“君越……”苻檩出声,打断了君越的发呆。
“今日你正大光明的顶撞皇上,有想过什么后果吗?皇上最恨别人驳他面子,你是想要把皇位拱手让人?”君越自小与苻檩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脾气,君越最清楚,所以当他收到这一消息时,已经不是惊吓那么简单了,“呵,看来我要重新认识你了。”
“不,我绝不会拱手让人,哪怕是造反。”只有成为了最高统治者,才能给梓苏最坚固的保护,他一定要这个皇位。
君越瞳孔瞬息放大,不可思议的盯着苻檩,“你再怎么对王府自信,也要相信隔墙有耳的古言。”
“对了,你在宫外的遭遇,我已经大概知道,追杀你的高手,我也让红芍亲自去调查过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君越收起惊讶,转而邪魅一笑,自信满满的盯着苻檩,他一定猜不到。
“你就别卖关子了,这儿只有我们两人。”与苻檩作对的除了苻寅,他想不出其他人,小到家事,大到国事,苻寅处处与他作对,而且他母后是皇上的宠妃湘贵妃,舅舅又是手握重兵的司徒大将军,苻檩不可能不起疑。
“是恒王,那些人是恒王在江湖上雇的杀手,目的就是要你的命。”
“居然是他,我还真没想到,已经过去五年,我都快忘了他的存在了,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突然出现。”
“我们低估了恒王,我让红芍在暗中盯着恒王府,以为他每日都在风月之地花天酒地,其实私底下与江湖上的时月教有联系。这次他虽然让杀手扮成寅王府暗卫,但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可疑。而红芍又极了解恒王府,所以她很快就查到了问题的根源。苻檩,恒王这次是我的失误。我不该太早下结论。”君越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让红芍撤离了恒王府,留下几人盯着,没想到这次出事竟然出在恒王府,他君越要负很大的责。
“这不怪你,君越,连我都已经对他放松了警惕,看来我这个大哥,越来越不好对付了,居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和时月教有接触,呵,隐藏了整整五年,怎么现在稳不住了?”五年前的打击,对苻恒可算是致命性的,他装疯卖傻,又和时月教联手交易,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把苻檩踩在脚下,光明正大的坐上皇位。
“在你去南方之前,皇上曾暗中召见过庞太医,我猜,皇上可能……”君越没有再说下去,这话苻檩一定懂,“恒王,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不然,至少得等他完全步好了局,才敢下手。”
“怎么会,父皇他,应该正直壮年。”
“苻檩,你难道没发现吗?皇上的头发,花白的更加迅速了。”君越从第一次见皇帝开始,就怀疑他有隐疾,一直不能确定,直到知道皇帝不惑之年就白了头,他才更加确定。所以他也更加快速的为苻檩制造完美的壁垒。
“呵,原来是这样啊。君越,我还真是枉为人子。”其实苻檩不是没有怀疑,只是后来听宋皇后提起他的皇爷爷,以前也和父皇一样,才打消了他的猜疑,而君越一说,他终于知道了重点。他父皇白头,只用了短短四年时间。
“嗯,苻檩,我们得有准备了。而我君越决不会让任何差错有出现的机会。”虽然知道君越的“嗯”并不是赞同他的话,但还是呆了一下。苻檩见君越目光坚定,右手攥紧红木牌,长青丝在微风中若有若无的晃动,想来君越也陪了他二十一年了,自师父走后,君越独自接下暗卫门,替他铲除异己,培养衷心耿耿的侍卫,一直生活在暗中,没有抱怨。
“待我君临天下,君越,我放你纵情山水。”
“呀呀,这是要过河拆桥啊。”君越说完嘴角上扬,眼神温柔,却话锋一转,“苻檩,谢谢你。”
谢谢你最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