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同我双修(1 / 1)
离镜又说,“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是双修,我不信。”云山派私下传的那些小册子可不少,严争鸣当时可是很乐在其中的。
严争鸣憋红着脸辩驳道,“可慕华珑是男的,他又不是女修。”
“男女有何分别,同是男修对修为增长反而更有利,我怎么不知你竟如此传统保守。”离镜抿着唇浅笑着,目光中藏着一丝戏谑,严争鸣心心念念想超过慕华珑,如今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反倒犹豫了,“我话说在前面,想同慕华珑双修的人不少,你再不抓紧他就同别人双修去了。”
严争鸣马上说,“他不会的。”
离镜便说,“如何不会,他说了一辈子不同人双修?”
“这倒没有……”
“所以你快去找他吧,他不会拒绝你的。”离镜面上笑吟吟,内心想的则是,严争鸣若是能快点提升实力,将来至少可以救他一命。他其实是有私心在里面的。
严争鸣低着头没有回答,正在心意慌乱地思索他那句。他不会拒绝你的。
严争鸣心道,离镜又怎知慕华珑心意,他这定是在胡讲。
而且慕华珑同别人双修关他什么事。
严争鸣怀着莫名心思走神了一天,连授器修课的徐长老讲了什么法宝他都没有听清,倒是不远处几名女弟子的谈话终于引回他的神游。
那几名女弟子正在小声谈论洛潇然和慕华珑,隐隐约约有人提起真传弟子,双修这些字眼。可见她们上课也并不怎么用心。
严争鸣一边心下感叹大门派女弟子作风果真开放,一边束起了耳朵。
先是一名女弟子讲,“洛师兄心里从来都只住着那位师姐,你们肖想也没用。”
严争鸣便心道,原洛潇然心里有人,还是位师姐,难怪离镜说他痴情刻骨,竟不是胡说捧场。
又一名女弟子讲,“那只有慕师兄了,他还没有喜欢的人,你应当还有机会,就是传言他的命格不太好,和他在一起也许……”
“我不在乎!”一名女弟子坚定地打断了她,“我的感情没有那么肤浅。”
严争鸣平白生出一种想要鼓掌的冲动,碍于徐长老的威严,生生忍了下来。
那名说不在乎的女弟子好似为了证明什么当即吟起“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吟完好几首才含羞带怯地讲,“我定要告知他我的心意。”
她讲完见严争鸣正回头盯着他们,便细声指责道,“你瞧着我们做什么?!”
严争鸣右手托着下巴,笑嘻嘻说,“瞧你们吟得好听呗。”
女弟子白玉似的面颊一红,急急道,“好听也不是吟给你听的。”
“不听就是。”严争鸣干脆地转过身。
严争鸣心下是有一些焦躁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恼些什么,只想,他烦恼定是因为这些女弟子没有讨论他,只讨论了洛潇然和慕华珑。可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腰间铃铛,其中一只微散着水莹莹的好看光晕,心意一动,才发觉事情好像并不是如此……
他在焦躁慕华珑会同别人双修。
如果慕华珑和别人双修。他该是要难过的。
严争鸣在晚间的凉风中御剑飞到慕华珑居住的山顶,停到一处屋顶上,便只呆呆坐在那里,没有去呼唤慕华珑。
这处山峰是无极山众山峰里较高的一处,夜间雾霭沉沉茫茫,凉意浓厚,严争鸣依旧没有穿外衣,只着着平日那身浅蓝色衣裳,腰间系着一对铃铛。严争鸣莫名地想,他竟然有些畏冷。火云山地处偏暖,一年四季如春,而他来无极山门后居住的地方也在地势较低的山脉上,是以一直都没有机会体会寒冷。
明明觉得很冷,严争鸣却没有回去的想法,好像坐在这里冻一冻便能冷静下来,不再胡思乱想了。
底下是门扉开启的声音,而后有人跃至他身旁。严争鸣抬头去看。来人俊极的正脸被如霜的月光印照着,莹润如玉,沉静又吸引人。
严争鸣讷讷说,“我吵到你了?”
慕华珑摇头,在他旁边坐下。
“你来找我何事。”
严争鸣看了一眼慕华珑,随意说道,“没有什么事,我就是过来……”坐坐?
与慕华珑四目相交,严争鸣心下微颤,又急忙改口道,“今日我听有师妹提起你。”
慕华珑安静看着他,似在认真聆听。
“她说你平日虽看着冷冰冰,但是个好师兄,她喜欢你得很。”严争鸣边说边紧张地看慕华珑,“你会同她……双修吗?”
慕华珑道,“不会。”
严争鸣又说,“她还会吟诗,她吟得特别好听。”
慕华珑说,“我会认真地拒绝她。”
严争鸣马上说,“她长得也好看。”
慕华珑望着他没有做声,良久才轻叹一声。
把心中所想全问了,可严争鸣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心头乱糟糟的,剪不断理还乱,便去挠头上青丝。许是晚间风大,又或是他手指拌到了发带,如墨的乌发霎时间便散了下来,一直垂到腰间,被夜风一吹,纷纷扬扬铺开,把严争鸣清俊的面颊遮住一半。
严争鸣轻轻“咦”了一声。
慕华珑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隔了几秒才伸过手从他脑后找出松落的发带,轻声说道,“我来帮你。”
严争鸣垂了垂首,依言低下头。
慕华珑动作很轻柔,将散开的漆黑长发撸到一起,并起来,合成一束厚实马尾,用之前的发带重新绑上,系出一个好看的绳节。系完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注视着严争鸣头顶的发旋。
严争鸣头抵在慕华珑肩头处,没来由地想,他摸过我的发带,还摸了我的头发,他好像不讨厌,他也喜欢他这么碰他。脑中突然冒出何威说的那些弟子身上都很好闻,便探头伏上去嗅了嗅,果然一股淡淡清香,下意识小声咕哝了一句,“真的挺好闻……”
慕华珑没有说话。微微蹙起眉峰。
严争鸣小心地退后了点,和慕华珑隔开一段距离,讪讪道,“我忘记你不喜欢我碰你。”
说完心中一阵难受。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心烦意乱。
因为慕华珑不喜欢他靠近他。
“不是那样。”却是慕华珑突然说道,他眼中满是纠结,似有无法言说的痛苦,在严争鸣期待的目光中沉默了几秒,却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重复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严争鸣打了个冷颤,“那是怎样。”
“我……”慕华珑不知如何表达,也害怕去表达,心中犹豫再三,见严争鸣似乎很冷,便拉起他说道,“先回屋内吧,你今天先在这里休息。”
屋内只有一张床,慕华珑将床空给严争鸣,自己则远远地坐在一处,似乎就这么打算坐着入定休息了。
严争鸣紧张又失望,说道,“你果然讨厌我。”
他少有不自信的时候,真这么说了便是已经动摇到一定地步。
“我没讨厌。”慕华珑说。
“那你睡这里。”严争鸣指着床,“和我一起。”
慕华珑脸有为难,便说,“你莫再勉强我了。”
严争鸣下意识接上一句,“我偏勉强。”
严争鸣说完却是一顿紧张,后悔口不择言,有些怕慕华珑真的厌恶他。索性慕华珑也只是象征性不满了下,最后真和衣在他身侧躺下。
慕华珑入了梦魇,他梦到严争鸣眉心处生出火红印记,双瞳燃着妖异的赤色火焰,温柔地抬手抚上他脸颊,如玉似的手指在他眉间轻轻掠过,而后双手攀住他的脖项,整个人几乎要偎倒在他怀里,在他怀中亲昵又魅惑地说,“华珑哥哥,同我双修吧。”
慕华珑内心挣扎地说,“你不是严争鸣,他手上有厚茧,我比谁都清楚。”
慕华珑从梦魇中强行抽离出来,额间布满汗珠。好一阵才理回神识。脑中庆幸这只是个梦魇。
慕华珑转身去看严争鸣,却见严争鸣此时也正望着他,他眉心处一道火色印记若隐若现,双瞳没有焦距,竟似入了魔障。
慕华珑只来得及轻唤一句,“争鸣?”,就被严争鸣抬手抚上脸颊,同梦中一样,布着茧的修长手指在他眉间触了触,眷恋似的掠过,在他怔怔愣住的时候双手攀住他,将头依靠在他的颈项,伴着腰间清脆的铃音,他诱惑轻喃,
“慕华珑,和我双修吧。”
慕华珑如遭雷击。心跳瞬间如擂鼓。
“争鸣,我……”
严争鸣眸底有着一丝邪气,还是那般魅惑语气,“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慕华珑心慌意乱地摇头,又马上匆匆点头,“我喜欢,可是我怕你知道,我知道你和我根本不一样,我对你,对你……我也怕你不知道,更害怕你知道装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怕你讨厌我,从此连朋友都不愿和我做。”
严争鸣双瞳中赤焰沉浮,不满道,“你知道来知道去我都要糊涂了,既然如此喜欢,为何不愿和我双修。”
“因为……”
因为你此刻只是入了魔障啊,醒来你可能什么都不记得,慕华珑有口难言,心下滋味难以言说,最后只道,“我只求能永远在你身侧看着便好。”
魔障的“严争鸣”冷笑了一声,嘲讽道,“你倒是个柳下惠。”
严争鸣醒来时觉得头疼欲裂,尤其是眉心处,说不出的疼痛,就像被火把烧过一样,抬手去摸,却并没有异样。
慕华珑面有疲惫,关切地问他,“可有感觉不适,哪里还难受?”
严争鸣摇了摇头,“还好。”
严争鸣其实隐隐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是脑中犹在混乱,记忆中慕华珑的话语如同麻绳一样捆在一起,让他一时理不清楚。严争鸣觉得那似乎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话,他应当记得,可是偏偏无法立刻想起来。
慕华珑当时到底同他说了什么……
离镜此时从门外走进,心情似乎很好的模样,他一只胳膊诡异地歪斜着,口角还留有血迹,面上却毫无痛苦,笑盈盈的堆满笑意。让人脊背发寒。
严争鸣问他,“你怎么受伤了?”
“我去杀离衡,不小心遇上苏清和。”离镜翘着唇角想,苏清和为了护离衡可真是卖力,过去这么久还守着他,“不过我也没有让他失望,我当着他的面把离衡和那个外门弟子都杀了,你没看到他当时的表情,可真让人痛快。”
严争鸣皱起眉,“离衡是你哥哥。”
“他不是我‘哥哥’,我也不是离镜。”
“你也受伤了。”
“那又如何,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离镜靠到墙上,沿着墙面缓缓坐了下去,牵动到伤口立时倒吸一口冷气,眼底却是毫无掩饰的报复快意,“他有多不痛快,我就有多高兴。”
离镜心情似乎真的很好,严争鸣帮他摆正手臂骨位包扎好后,他便悠闲地坐在对面,翘着腿,轻轻哼着歌。不知哪里的歌谣。
严争鸣回到自己床躺了下来,却是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我才知道,我是怕冷的。”
离镜停下口中调子,抬首去看他,斜挑的眉梢微微蹙起。
他从来都看不懂炽翼这个人,明明最是畏冷,却偏偏为了躲避破天去到人烟罕至的芜山,久居于冰天雪地。
严争鸣很快便想起来慕华珑当日说了什么。
在潇潇细雨里,蒙蒙山崖旁。
严争鸣是来这里替离镜找修复神魂的草药的,他抬首便见到一把油纸伞,伞上绘着水墨青竹。慕华珑身背太华剑,立于此处。
伞打于他顶,雨淋于他身。
“为何不找我帮忙。”慕华珑衣襟湿漉地同他说。
严争鸣陡然记起年少时第一次遇到他,那时他便觉得。这个人的声音真是好听。他的模样竟也似照着他期望长的。他的百般都满满合他心意。
这一刻,许是严争鸣终于缕清了心中所想。他记起来。
眼前这个人。说喜欢他。
轻云翻滚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栏。
飘落的雨滴好似在动情地吟唱,滴滴答答,绵绵又细细。仿佛知晓了当事人的欢喜。
夏雨从未停歇,绘着水墨青竹的油纸伞被严争鸣接过丢到地上。严争鸣隔着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雨同眼前的人说,“我想起那天你和我说什么了。”
慕华珑目光一颤,只以为他这是要拒绝自己,心中兀自生长了几天尚不为人知的小桃树还未结出花苞,便犹如遭遇霜打,枯死成一树光秃秃的枝干。一时间面色惨白,心如死灰。
“我、我以后可以不在你面前出现,你莫要讨厌我……”
就算缘尽此生也想守望,他可以忍住不去打扰他。就如那晚同魔障所说,只求此生能在他身后看着便好。
他可以后退,哪怕是退一万步。
“我也喜欢你。”
严争鸣打断他。
慕华珑听了这话脑中霎时轰隆一声,不敢置信地说,“你刚才说什么??”
严争鸣又重复,“我说我也喜欢你,我想同你双修。”
“……”
慕华珑短暂地陷入迷茫,隔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心中方才刚刚瘦死的桃树却是跟突然得了生机一般,凭空生出朵朵花苞,又快速结出了满枝满树的花冠。
一时间漫天遍野的灼灼芳华。
心花怒放,大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