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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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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t!”

看着方孟敖边骂边脸色铁青地去扑救那张倒霉的床单,崔中石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

一塌糊涂的不止是床单,还有迅速印透下去的床褥,而且眼看着,还在继续不可救药下去。

“你等着,清蒸猴头算是轻的!”不解恨地咒了一句,窗外那声音却早已大摇大摆地远去。

“算啦,”崔中石倒是安之若素,“毕竟我们对不起它在先。”

顺势看看窗外,天色已暗淡,月终是升起来了,可却被薄云遮到朦朦胧胧,模糊了光华。

“今天是云遮月呢。”他喃喃。

多好的一天,却终归要有遗憾。固然可惜,但人生毕竟一贯如此吧。

方孟敖扔了床单,也凑过来。

“这屋子是没法呆了,不如干脆,我们出去赏月吧。”

看到崔中石不置可否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说不定,等着等着,月亮就出来了。”

崔中石心中一动。

方孟敖的话,确确实实地戳中了他的内在的一丝希翼。

再怎样安慰自己,但他的确渴望有这样一次的圆满——和这个人。

怕天放、浮云遮月。

但唤取、玉纤横管,一声吹裂。

没有玉笛邀月,却是吉普车喇叭声声,在路上追月驱云。

——为求那个圆满。

然而……

“为什么……要来这里?”崔中石微微蹙起眉。

方孟敖带着他,竟是来到熟悉的郊外。

方孟敖把车子停了下来。

“因为这里安静,看月好,无人打扰。”他说得实在有点厚脸皮到道貌岸然。

崔中石薄薄的嘴唇轻抿起来,有点不高兴。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依旧是那样安静与幽暗,月光被朦胧住,这世界就只有车灯的划破,引来虫蚋环绕着,风偶然吹起,是树叶的摩挲之声,天地间都是给他们的设定。

只有十余天,却多了几分秋意的萧索,竟是如此之快呢!

后面传来方孟敖的声音。

“月亮一定会出来的,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不和你赌。”崔中石干脆地回答。

听得到身后那个人追上来,不急不缓跟在后面。

“就这么怕我?”调笑的口吻。

“不是怕你,”转回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尊严。“圣人有云,莫见乎隐,莫显乎微。”

“可是,圣人也说了,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男孩子反驳。

崔中石气笑了:“有你这样乱解释的吗?”

眼前一花,那年轻军官已经绕到眼前,像个孩子般一步步随着他,倒退了来走。

“不得罪老祖宗,说点别的总可以吧?”

知道他又在鬼主意,索性不理,想走开,偏他又在面前晃着走不开。

郊外夜静,无人,正好歪缠:你进了,我便退了。你若停,我却又凑上来。

就像十几岁刚学会拦街女孩子的无赖少年,偏又那么一本正经的率真,透着满脸的不是求爱的猴急像,倒是情深入骨含意绵绵。

三十几岁的欲望,远不是痴赖乱缠的对手,面前这男人的步步紧逼,偏又带着这样的漂亮态度,他喉咙发干,已觉得不能抵抗触摸着自己身体每一处的眼神。

但看到对方那种志在必得的态度,偏又带了点别扭。

——有点,怀念最初那个在床上,会被引导着乖乖听话的男孩,现在却是吃准了他的屡屡让步。

——不是强迫,也是强势,自知招架不住,却又有几分不甘。

在情感面前的一点点小布尔乔□□调,原本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却被男孩子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给催发而出,直至现在,终于变成专属的一分小任性。

便执拗下去。

“你要走到什么时候呀?”男孩子终于忍不住地问。

“走到月亮出来。”带了点随性地答。

“见鬼!”男孩子双臂一撑他的肩膀,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你这是逼着我施咒,让那个该死的月亮露面了!”

又在异想天开了——你总是没法知道这男孩子到底想做什么。

也多亏是他,换个别人,只怕早就要发疯。

“我是唯物主义者。”他煞风景地回答。

“你唯你的物,我唯我的心,试一试总没坏处。” 男孩子的声音似乎一本正经的,他却总觉得带了点犯坏的意味。

“要不要试试看?”

崔中石想要推拒的手停了停。

好奇心不只能杀死猫,还能杀死一份欲拒还迎的小态度。

“什么样的咒语?”他忍不住问。

方孟敖笑了,他笑的时候,总是会带了满眼桃花,眼波流动的地方,就像只为一个人的专注。

“稍等。”

身上微微一凉,竟是外套已经被男孩子除掉,他微想抗拒,却见方孟敖也将自己的夹克脱下来。两件衣服都摊开在一旁的草地上,一件的袖子,搭在另一件的肩上,人形的亲密。

“搞什么名堂?”看着被摆成这样暧昧的衣服,他终于没忍住有些抓狂。

“嘘,这是仪式的第一步。”

男孩子故作神秘地回答。

一阵温吞的风,将他白衬衫微微鼓起,衬出瘦削的腰线,男孩子的眼神跟着那衬衫的飞摆而迷离起来。

“第二步……”

不待他的反应,男孩子的双手已经轻抚上来,那双手微带了舒服的凉意,顺着他已经有些发热的脸颊下滑,两个大拇指轻抹过他的喉结,然后是锁骨中间那凹进的地方,停顿片刻,再向下……

他刚想要再说话,却听到方孟敖开口了,离开了车灯外的暗色里,男孩子动听的男中音,是一点点吟诵调子,和一点点性感。

嗓音里浓郁着几分化不开的柔与暧昧。

Floating clouds dispersed

The moon sketched my approaching lover

For tonight, the finally-arrived precious timeand happiest tryst

崔中石心中砰然动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男孩子念的“咒语”是什么。

那是《月圆花好》的英文歌词——他曾问过男孩子要如何去翻译。

突如其来的一股热流灼痛了全身,因为这吟诵的句子,让他想起曾经在生命行将终结时有过的那份遗憾。

他当时全没想到居然还能得以补全,而且是活着的时候,以这种方式补全。

于是,心,一下子便化了,曾经于心底的一点抗拒和一点耻感,转瞬为乌有。

他还别扭什么呢?他在,他们在,夫复何求?

“胡闹……怎么可以这样翻译的……怎么可以用tryst?”他喃喃。

自知水平有限,无法说得出男孩子翻译上的使坏,可是他知道男孩子把英文化成了那样一种奇怪而陌生的语意,它竟把一个内敛旖旎的境界,变成了□□云雨的前戏。

衬衫扣子的解开,带着不安分手指的插入。他扭转头,轻咬了一下嘴唇,让自己的软化纵容不那么明显。伤口在乳下,抚摸的手小心避开,却触碰那敏感之地。

“喂,好痒……” 抱怨绵软无力。

“不要乱动,咒语是神交的仪式,不可以偏差……”

“胡说……八道……”

On limpid and shallow lake , pairs ofswans flirted with necks bent

The red beaks, the blue water

The binate lotuses bloomed together

交颈的天鹅代替戏水的鸳鸯,直露出欢好的渴求欲望,不知是那已经熟悉身体的挑逗,还是flirted这种□□裸的调戏,他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被耻出了一层热的绯红。

男孩子的手指游走在纤细的腰线时,停顿,那皮带封锁着最后的防线。

“啊,卡住了……”

长睫毛下已盈满湿气的眼眸抬起,望着他,嘴巴微微孩子气地嘟起。

“……那咒语,还能继续吗?”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难为情和愉悦的双重包裹相互交织相互腐蚀着,让他亲口去决定这样的事情,太为难了。

“……不要……不要停吧……”最终还是说了,声音几不可闻。

真是连耳根都真的红透的羞迫了。

——感觉到咒语了吗?其实我骗了你,这不是让月亮出现的咒语,而是对你下的魅蛊。

——是的,那一定是蛊,把他彻底缴械与迷幻住的蛊。

合拢双眼,对方动听的嗓音就像包裹住他的全身,如果不是蛊,为何他会觉得那字字句句都可以爱抚全身,能激起每一个兴奋点?

Be confidential and affectionate

Unseparated in couple and inpair

Flowers in riverside garden swayedkissingly as the wind was soft

The tenderness and sweetness infused thelittle world

那样的 kissingly啊,柔柔巧巧的,分明是男孩子灵活舔舐他要害的舌尖力度。

…………

事后,他们拥抱住对方,用身体所有能触碰的地方尽量紧贴在一起。直到这样,他才真的安心了,他感到每部分的器官都在一寸寸自行湮灭消失,如烟花太过光明灿烂之后便瞬间堕入黑暗。

“让我这样抱着……睡一会儿……”

睡着之前,他甚至倦怠到没来得及问问那月的咒语是否应验……

…………

…………

朦朦胧胧间,他知道自己又在做那个梦了。

最近几个月,他常常会被那个梦萦绕。在梦里他被困于一间黑暗无光的狭小房间内,无数账本堆积眼前,令他无法移动乃至无法呼吸。

也总是在他觉得呼吸就要被困顿住的瞬间,面前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他看到外面全是光明,像要融化了一般的明亮。

呼吸忽然畅通了,因为那些压抑着他的账本,在光亮中突然变得轻如鸿毛,飘忽着浮到了半空中,再也伤害不到他分毫。

光明近在眼前。一步,两步,最多三步,他就能够跨出去,永远离开憎恶的那些肮脏,那些龌龊。

然而,又总是在就要迈出最后一步时,他会突然听到隐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孟敖?”猛回头,惊疑而又迷惑。

似那男孩子,却又不似;似呼唤他,又不似呼唤他。他努力分辨,却总是一无所获。

而每次,就在他犹豫着要回去探寻究竟,还是继续走出囚笼之地时,身后那扇大门开始徐徐关闭。

那扇光的大门,就那样,对着他的背影慢慢关闭,他能感到自己的全身,在一点点重新被黑暗笼罩。

于是,在梦里,他会变得无助而惶然,变得不知所措。

也因此,总是在这一刻,他会强迫自己决然醒来,将恶梦阻断——

而现在,朦朦胧胧间,他知道自己又在做那个梦了……

他又梦到了这一刻……

也许是太过疲惫了,也许是拥抱中的人给了他更多勇气,这次在梦里,他却深吸了一口气,放弃让自己中断梦境而猝然醒来的意愿。

——是的,我不再畏惧什么,也不再担心什么了……

——让我看到结果吧,我要知道它最终会如何……

…………

…………

崔中石睁开眼睛,他看到方孟敖居高临下俯看着他的那张脸。

略带忧色。

“你又做恶梦了?”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吗?男孩子看起来那么光明,那么漂亮,就像神话中的六翼天使,以神圣笼罩住他,呵护住他。

他微笑摇头,双手捧住男孩子的脸。

“不,不是什么恶梦。”

“可你刚才一直在蹙着眉。”男孩子不大肯相信的,“我有没有弄疼你?”

他再次微笑摇头。

“我很好。”他轻轻说。

——我很幸福。

“你看,月亮!”男孩子突然一声欢呼,伸手指向天空。

崔中石这才注意到,天上的浮云不知什么时候,竟真的已经散尽了,露出皎洁的圆月来——无怪周遭会如此明亮。

那是怎样的白月光呀!水银泄地一样的明亮,通透了世间万物,给他们的身上都镀了天堂般的神圣。

“我就说吧,月亮一定会出来的!”

崔中石突然发现自己今天的泪点真是有些低,鼻子不争气的发酸起来。这是多美的月光,他本以为今天不会看到了。

“这真是最完美的时刻了。”他情不自禁地喃喃。

“你怎么了?”男孩子吻了吻他的前额。

“没什么。”声音里竟略有一点发抖,“只是,突然很渴望,一刻即永恒的停留。”

男孩子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起来,在他脸上落下更多的吻。

“会有很多这样的时间,只要我们在一起,很多很多……”

听着男孩子梦呓般的情话,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他回忆着那个梦的最后延续:

当大门缓缓关闭。

当最后一丝光线自身后消失。

当那些飞升起来的账本又再次沉重砸回到他的身上。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再痛苦的梦境,也必须要有一个终局,才能完美。

哪怕那终局在人世间,叫做悲剧。

只有真正的黑暗完全笼罩与吞没他,这桎梏着的房间才能最终轰然倒塌。

他才能有机会自如此毁灭的废墟中抬头,从此再无阻碍地去看那样美好的圆月。

是的,在梦里,那残垣断壁外的月光,如现实中一样雪亮。

是的,他为了这个,才情愿回头。

——哪怕等待着他的,会是万劫不复。

“嗯,很多时间。”

他温柔地重复了一句,反手拥抱住了他的男孩子……

天幕以藏蓝包裹住如茵的大地,旖旎在一起的身体在月光下反射出近乎象牙白的冷调子来,他们挨得太近,近到只能看到对方的程度,他们相互的目光中,容不下那树、那阴影、那吉普车、那宇宙洪荒中所有存在的其他事物。

在这个夜晚,也只有在这个夜晚,他们终于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赘累,可以用彼此呼吸、呵护、温暖、缠绵,他们终于可以化为无序的飞烟,化为无碍的尘埃,化为无阻的空气,化为这世界上所有叫□□的温暖情感,化为远离修罗场的痴缠恋后。

唯有这一夜,他们可以不存在于现实,不落墨于笔端,不融化于青铜浇筑里,不念刻于大理石镌刻中。他们可以任月色包裹与融化,做它暧昧的宠儿,带他们自虚幻中超越那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未来。

月,俯瞰着他们的再次交缠,似乎明白。

唯有这一刻,他们相互拥有。

这一刻,他们是彼此的白月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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