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 44 章(1 / 1)
“从今天起,你就是中国共/产/党的候补党员了。”
为了隐蔽而遮盖住窗帘的暗色屋内,只有灯影相伴,两个人的面孔,同在光明与黑暗之中交错。崔中石让这样的话,带了低低的激动,如是说出。
崔中石没有觉得自己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可是他看到,方孟敖望着他的眼神,又露出之前那种梦幻般的神情。
“我第一次看到你这种笑容。”
男孩子喃喃道。一只手,已经探过去,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属于男人的手指,修长而又骨节分明,在脸颊上带了眷恋地摩挲,一点点压力和热度的。
“也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特殊的方式和我共度中秋。”
男孩子晶莹眼眸中的笑容,似春花开了,灿烂到他目眩。
而接吻在一起的时候,是心中一起眩晕了……
“我为什么没有更早遇到你?”拥抱住,耳边是男孩子叹息一样的声音。
这让崔中石突然想起了什么。
“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啊。”他忍不住说道。
“其实——去年的八月十五,我就去找过你。”
方孟敖愣了愣,放开手,蹙起眉头看着他。
“当时你刚从飞虎队离开,返回南京。”崔中石解释。
观察着孩子的反应,他嘴角微微向上划了一道浅弧。
“我在南京开会,孟韦打电话,说是打听到你落脚的地方,急着要我带些月饼和生活用品去看你。结果,却没有看到——”
想起当时的情形,带了点回味的笑。“我只来得及看到你的飞机,刚刚升空。”
“是那回呀……”方孟敖难得露出一点赧然的表情,话语中略带了点含糊,“我是故意的,当时不想见到家里人——而且,也没想到,会是你。”
“那会儿即便是我,也没什么不同。”崔中石笑意更深。“当时行长正在给你活动去航校的事情,只怕你已经把家里恨死了。”
鹰被缚住了翅膀,再不能高飞。
豹子被关入牢笼,沦为光鲜的宠物。
“当时——你生气了?”即便说的都是陈年旧事,可男孩子还是用试探的眼神瞄了瞄面前这个人。
崔中石温和摇头。
“我知道,那时,我是你心目中的‘他们’。但现在,已经不再是了。”
——那次他只看到了飞机升空,那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战斗机升空,巨大的气流和轰鸣中,遥遥看到那飞机起飞时完美的翼展线条,隐约可见那个挺拔的身影,高高在上,如战神腾空。
说不定,从那时开始,他就迷上了面前这个人。
“那么,我补偿你好了!”方孟敖沉吟了几秒钟,突然露出孩子般的表情,“坐过飞机吗?”
“坐过……”
崔中石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因为他猛然意识到方孟敖说的,自然不是他偶尔坐过的那种。
男孩子的眼睛在发光:“时间正好,想不想坐我开的飞机,去看钱塘潮?”
崔中石不能不低下头,觉得自己没出息透了,他的心竟然也如孩子般急剧地“怦怦”乱跳,呼吸都有些不稳。
但掩盖住的表情下,话却是淡到近乎拒绝。
“胡闹,那是军用飞机,不好乱开的……”
方孟敖盯住他,方孟敖露出笑容,方孟敖猜透了那种拒绝下的跃跃欲试。
方孟敖几乎是一把就将崔中石拉扯起身,不容他反抗地向门外跑去。
“军用飞机怎么了?你的朋友可是空军飞行员!”
每年农历八月望、朔,钱塘潮最为壮观的日子,杭州海湾约40公里宽的海潮汇入钱塘江口,浪头以25-30公里的速度向海湾推进,咆哮着冲击着堤岸,高达十数米,如战鼓、如素练、如白虹。
1933年,当德国汉莎航空公司的飞行员卡斯特在空中拍下钱塘潮时,他情不自禁地虔诚低语: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自然奇观!
崔中石以前也曾看过一两次钱塘潮,然而在飞机上观潮,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只有在低空飞行中,他才能有机会看到一如卡斯特惊叹的壮观画面:大缺口的东潮南潮交汇出奇迹的十字,为这十字的锻造而撞击出数米乃至十数米的巨浪,随之一线潮的白线急剧涌动的同时拉宽拉长,弯出的每道弧线在空中望去,都清晰可辨。
再往远,是无际无涯的大海,一种在地面上永远无法想象也无法看到的广阔。
这个中国,现在自他眼中,已是造物主的视角,已成为动态的卧游江山长卷!
“真壮观呀!”崔中石终于大声地叫喊出来。
他再也无法矜持地按捺自我,他已如孩童般兴奋。他的男孩子稳稳地把飞机高度控制在1000米的高度,把他那些压抑那些愤怒那些忧虑那些警惕都消散在与世无关的天空里。
他看到男孩子回头时,英俊的脸上满溢幸福的笑容,以能够给他看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景象而骄傲。
“我问你,你说,”方孟敖大声问道,“到时候去了延安,□□、周副主席,他们敢坐我开的飞机吗?”
这怎么能是方孟敖问出的问题呢?这怎么可能是一种不确定的疑问呢?这是属于王牌飞行员的天空,这是属于飞虎队精英的天空。他猜得到那份满满的自信,那份不容置疑的骄傲。可男孩子还是要他亲口说出来,承认出来。肯定出来。他要他的表扬,他要他震撼下的实话。
崔中石有点点喘不过气来,受伤的身体在这种飞行中还是有些吃不消了,但他实在舍不得回去,这样的二人世界太美好了,也太珍贵了。所以他仍是笑着,带着喘的,用更大的声音回答:“我想他们会很高兴坐你开的飞机!
“那咱们现在去好不好!?”
“现在不行——“
他的疯狂的男孩子,他的纯真的男孩子,他的不计后果的男孩子,他的勇往直前的男孩子呀!
崔中石突然意识到,回到地面后,他需要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