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1 / 1)
面对这种沉默,方孟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
“好吧。”
他大踏步地走到车后排,拽出了一条军用毛毯。又走回来,铺开,然后开始去解自己的军服。
整个过程中,崔中石都保持着既不开口也不移动的状态,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
失去了眼镜,在这夜晚,他就成了瞎子一样,想走都走不了。
而挣扎也是徒劳的,第一次就领教了,那个男人发起狠来不管不顾的煞气,十足可怕。冷静说理已经无法控制,挣扎只会更激化。
今天刺激得够多,连他自己都筋疲力尽了。
所以他唯有缄默。
方孟敖的身体低低地向他俯过来。
第一次在月光下,他能看到这具□□的胴体,轮廓是标准的军人式样,挺拔,硬朗。宽肩,一路细下去的线条,每一处都带着肌肉的凸起感。方孟敖并不瘦,但肌肉扎实地硬挺,这一年来教官的生活,也没留下养尊处优的痕迹。
他迷恋这个身体,从第一次看到,那惊鸿一瞥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即便在现在看到,也会有热流自小腹向上升起的冲动感。
真美好,就像他自己曾经渴望拥有的那种青春,渴望成为的那种人。
但是像孟敖的年纪时,他在做什么呢?苍白,瘦弱,为吃早饭还是买书犹豫不决。为东三省的丢失而痛心。为工作而茫然。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做的也是两个世界的事情。
命运却偏要把这样的他们硬拉做同伴。
“叫出来给我听。”甜蜜的情话,又透着阴沉沉的暴虐。
他咬紧了牙根,不肯。
那个年轻人被激怒了,突然低下头拼命吻住他,吸吮住他,然后让牙齿用力咬住他的舌尖。
崔中石猝不及防,痛得地低叫一声,浓重的血腥气瞬时弥散在口内——他的舌尖被咬破了。
并不严重,但足够恶意。
对方带了痛的表情如同当头泼下的冷水,方孟敖这才猛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迅速用两只手捧住崔中石的脸。
“张开嘴,把血裹一裹吐出来。”
被压在身下的男人只是恨恨看了他一眼,反而抿紧了嘴巴,随后喉结滚动了一下,硬是把那口血咽了下去。
他受够了!这种侵犯太过屈辱,因此即便知道方孟敖现在正悔痛交加地看着他,如犯了错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但他不原谅,被动引起的愤怒和着痛楚的冷汗,血腥味道冲击着他的大脑,带着肉体上被拨弄起来的眩晕感觉。一并把他的戾气也激起来了。
方孟敖还是捧着他的脸,试图让他张嘴。
“让我看看伤口。”
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理会。
“说句话也行……求你。”声音已经彻底软了,低到卑微的哀求。
“和只会犯浑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其实还是说了,即便是这样说。
听到他的声音无碍,方孟敖松口气,沉默了半晌,一把抱住了他。
怀里的人明明身体温热,却给人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感觉,男孩子觉得自己的心沉了下去,沉到绝望。
“别走……”他痉挛般地紧抱住崔中石,只觉得一松手,这个人就再也不会回头了。他将自己的脸紧紧贴住对方的脸,已经不知如何是好。
“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全听你的,这还不行吗?”
听到这句话,崔中石就明白自己之前那些刺激的语言,都白说了。男孩子受到了触动,却根本没认识到问题要害。
或者,根本不屑于考虑问题要害。一直到现在,方孟敖想着的,仍只是如何挽留住自己。
他真是太失望了。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在航校建造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可惜,我不是其中一员。”
他慢慢地说,锋利地说,刺痛地说。
男孩子身子轻轻抖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龙泉的未来,被当作红帽子镇压了;赣南的未来,仅挂了张完美的蓝图。延安的未来,正在被你们的委员长斩尽杀绝——不管你曾经想过什么样的中国,这就是现实!”
他从没和方孟敖这样说过话,这男孩子一直是他心里珍惜的那个角落,最柔软的部分。他愿意把自己最好的最温柔的一面给他,换回来同样最好的最温柔的一面。可并不是现在他们这样□□相见,带着血和暴力。
“如果你的还带了点脑子,就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适合做点什么,能对得起自己那么大的抱负。还有,别把不同的政治方向混为一谈,那是你死我活的立场。”
因为太激动,声带劈了音,引发一阵干咳,然后,他突然就没了力气,只剩下了喘息。
“所以,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男孩子沉默很久,然后才说:“再给我点时间。”
“随你吧。”他嘶哑嗓子地放弃了。“但是有一点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面对谁,我的身份,是家里来给你捎东西的人。”
“我明白。”
起身时,夜色已深,风骤冷。
方孟敖衣服穿得很快,整理好后,转身去找那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已踏到粉碎,孤零零惨淡淡的倒霉鬼样子。
“我回去给你再配一副。”方孟敖内疚地说。
崔中石没吭声,只是接过镜框残骸,塞进衣袋里。
“中秋以后,你还回来吗?”
也许知道答案会是什么,不等崔中石回应,方孟敖自己就立刻接了下去。
“如果是别人来,我连东西带人一起扔出去。说到做到!”
崔中石低了头,没回答,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