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真心(1 / 1)
“罪人刘崇正居心不良,挑拨太子与朕父子亲情,撺掇太子谋逆,失败之后又怂恿其女诬陷忠良,致使新上任内阁首辅沈仑大人冤死狱中。朕念在柳家世代贤良,本欲只处置刘崇正一人,但其女柳云依不但不感念隆恩,反倒蔑视皇权越狱出逃,令朕痛心无比!现立即将刘崇正押赴刑场,午时三刻斩首示众!不得有误!!!“
“哐啷!”
缠在柳崇正牢门之上的铁锁链被狱吏解开,“柳大人,收拾收拾,上路吧!”
……
初夏的枫林道浓荫蔽日。卯时刚过却已是知了声声。
花好月圆的招牌仍旧高悬,雕梁画栋的楼内也照旧莺歌燕燕,浮浪阵阵。只是——
从老鸨到最低贱的丫头皆换了样貌,竟没有一人认得曾经将花好月圆当做第二府邸,整日在这里吃花酒买宿醉的玄世子。
“荀公子倒是会挑地方,”吊儿郎当地摇着折扇踱进顶楼雅间,南冷玄斜睨了一眼落座于主位的清雅公子,不屑的鼻孔朝天喷出一股酸气,“轻车熟路,省了我不少力气。”
见南冷玄进来,荀胤忙从案几前站起拱手一揖,“玄世子,明人不说暗话,荀胤确实有事需人帮忙。不过,给在下出主意请玄世子帮忙,以及告诉在下将你约至此地之人……却是三殿下。”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他!”
南冷玄无端白了荀胤一眼冷哼一声,一撂袍角潇洒地席地而坐。
“哦?如此玄世子与三殿下倒是心有灵犀。”
荀胤并未在意南冷玄的无礼,大度地一笑在南冷玄对面坐下。
“灵犀个屁!”
南冷玄不客气地抬手为自己斟满一杯桃花酿,三指夹着胎色青绿的杯腹,转动手腕端详着杯中淡粉色的琼浆,“他知道等我离开了景安,这花好月圆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赶着在我关门前买了下来,对外不过言称老板娘远嫁了,换了新的掌柜和姑娘们。可客人么……自然是旧的好!”
“怪不得!”荀胤笑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这里竟是三殿下的耳目所在。”
“墨逸凌能让你知道这些,可见他对你甚是信任。”南冷玄一口饮尽杯中酒。
“信任倒也未必谈得上,只是他知我不会告发他罢了。”
“柳家已倒,沈仑既死,这景安城中能用得上的后备人才么…确实不多了。”
南冷玄看着荀胤为自己斟了满杯语气淡淡,“墨逸凌倒是一点儿不肯吃亏。刚帮了我一个忙便立刻要我还回去!他顺便还收个人为己所用,这算盘打得……啧啧,”砸吧着嘴的南冷玄一口干了杯中酒肃容问荀胤,“说吧,何事?”
荀胤见南冷玄爽快便也不再扭捏,抬手一揖以示先行感谢。
“家父奉旨查办沈仑谋逆一案,玄世子可知道?”
“知道,”南冷玄看也为未看荀胤,低头给自己斟酒,“之后墨逸云那家伙自己先回来了,说是荀大人在眉州病倒了。”
“没错,可是家父究竟是不是真的染了病……”
“你是说......荀大人是被墨逸云控制在了眉州?”
……
“琥珀,天色方明,我还有些困倦想睡个回笼觉,你做自己的事情去吧不用在这儿陪着我。”
“殿下有令,琥珀不能离开柳小姐半步。”
“你们殿下临走不也说了么,让你好生照顾我。何谓好生照顾?!我现在想要一个人清净清净,你却非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心里不舒服,何来被照顾得好一说?!”
“小姐息怒,琥珀站在这里不动便是了。殿下不在,恕琥珀只能按照殿下吩咐的……”
“殿下,殿下,殿下!我看你莫不是对南冷玄动了小心思了吧?!”
柳云依一席白衣,无聊地坐在塌沿靠着床柱斜挑了眉,她轻蔑地翘着唇角打量了一番不远处的玄衣女子道,“你对他的心思,南冷玄知不知道啊?不过…以南冷玄的浪荡性子,怕是早已将你…… ”
“柳小姐莫要血口喷人!”
琥珀在南冷玄身边伺候了十三载,从来都是他的影子暗卫。若是南冷玄不想让旁人知道她的存在,她便从来不会无端出现。而一旦她出现,也自是凛凛之姿,何时被人当做最低贱的□□丫头辱骂过?!
十三年来,景安城这些个富家小姐的嘴脸她琥珀看得清清楚楚。她们哪一位不是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小人!
而眼前这位柳府小姐更可恨,不但不感激殿下和他们这些人的救命之恩,反而还当自己是过去风光无限的柳家小姐,当她下人般使唤也就罢了,居然还无耻地侮辱起她来了!
真不知道殿下哪只眼睛长了疮,看上了这么狂傲无德,难以伺候的主!
“哦?我血口喷人?”
柳云依站起身看着抱臂立在门口,快把一嘴银牙都咬碎了的琥珀道:“既然不是云依猜度的那般……为何琥珀姐姐端着一副妒妇的做派,趁着玄世子不在院中,明知云依不想看到姐姐却还偏要立在云依面前?姐姐这不是令云依眼里心里不痛快又是什么呢?!”
“你?!”
琥珀胸中气闷,可她毕竟不善言辞,而且怎么说自己也是下属,对于主子的客人,还需忍让。
“我?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云依笑笑,心情愉悦地站起身来到琥珀跟前,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顶的琥珀,“琥珀姐姐张口我们殿下,闭口我们殿下的,难道不是想告诉云依——你们殿下是你的,叫我莫动心思吗?......你放心!我明白姐姐的意思。姐姐今儿个这般不愿意离开,无非就是想云依待你们殿下回来后告诉他一声,让他收你做小罢了呗。云依照办就是了……”
“荒谬!”
琥珀捏了捏拳头,从牙缝间狠狠地蹦出俩字,扭头“嗖“地一声便没了踪影。
“哎!~琥珀姐姐!怎么又走了呀?你别气嘛!我会让你们殿下收你做小的呀!……”
云依惦起脚尖望着尚在吱咯晃动的空荡院门长长吁了口气,紧接着她回屋从枕下摸出事先写好的书信放于塌旁小几上,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行至院中,她仰头看了看天,距离巳时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吧,她想。
拐出院门,绕过花厅,转过照壁,走出大门,云依这才知道南冷玄将她藏匿于开在玄武大街之上的客栈后院内。
“玄武客栈”回头看了眼高悬于梁龙飞凤舞的匾额,云依暗暗记下客栈的名字,忽然又仿佛想到了什么她自嘲一笑:还记什么呢!她想,今日…势必是有去无回!
幸好,不早不晚,荀胤约好南冷玄于今日商谈密事;幸好荀胤的书信曾被南冷玄短暂搁置于她榻侧的小几上;幸好琥珀对她抱有成见,容不得云依将她抹黑……
幸好,一切都还算如她所愿。
虽然不能替爹爹洗刷冤情,但至少也可以与爹爹共赴黄泉……
这世间,已是生无可恋,待她了了最后那件事,一切,就都结束了!
终于……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