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诸事不宜(1 / 1)
老鸨倒腾着小碎步,卖力地扭着她那稍显肥腻的腰身晃晃悠悠还未转过拐角,忽听廊道那头传来一连串声响。
不等老鸨走近,丫鬟那颐指气使的骂声已在整个廊道内惊骇地回荡起来——“哪来的野狗!眼睛长到屁~股上了是不是?!”
“娘呀!”老鸨揩揩汗,“这丫鬟……比我们店里专洗恭桶的老妈子还粗俗!”头顶飞过一群乌鸦,老鸨提高裙裾小跑几步转过拐角。
“没看到我家主子打这儿经过吗?撞伤了我家主子,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老鸨瞧着小丫鬟骂骂咧咧地俯身去扶跌坐在地上的公子,忙急急地赶上前来搭把手。
眼角余光瞟见而那闯了祸的男人闲闲地站在一边抱臂旁观,登时眼珠一转恨恨地将香帕摔到眼睛长在屁股上的男子面上开了口:“公子,撞了人家还不快搭把手,杵在那儿看门吗?!”
帮着金钗一道扶起公子,却见那公子额头已然红肿,起了一个大包!老鸨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立马机灵地把肇事者一把推到身前,“哎呀!~我说公子呀,您推门前倒是先看看外边呀!……”
若是放在往常,老鸨断不会黑白颠倒,反过来怨别人的不是。更何况,这位玄公子也是常客了。可今儿个被撞倒的可是“夜”的大金主啊!
虽说这位财神爷来路不明,身份不清,但老鸨这么些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得罪不得,什么人什么时候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论什么时候都万万不能得罪,她呀!~门清!
上一次,这金主在这里一住便是一年,一年间几乎不曾迈出房门一步。
其实打从第一眼照面,老鸨就看出了她的女子身份。一个美艳女子学媚术还能干吗?不就是祸害男人么!
由于担心这女子学了紫苏的媚术另立门户,跟“夜“抢生意,开始时老鸨怎么也不同意。可这女子说话间便抬了一箱笼银锭跟老鸨讲起道理来。
“妈妈想想,我拿出的这些银子,别说你一家“夜”了,就是买下五家十家怕也是够了。真要跟你抢生意,我犯得着这般辛苦?!”
这天底下,凡是跟银子过不去的,都是傻子!从此,这位公子跟着紫苏一学便是一年。即便没有十成十,但紫苏私底下的那些绝活也让这位公子学去了七八分……
“咦?~霍妈妈这话说的恐怕就不对了!”
撞人的男子一把抹下盖在脸上的香帕,被香粉呛得直耸鼻,“分明是他走路不长眼睛,赶着投胎似得往我的门上撞……”
“混账东西!”
沈芳菲被撞得七荤八素的脑袋才清醒过来,注意力尚且还集中在额头的肿包上,正郁闷着回头被皇上发现了该如何应对,不想听见撞了自己的人不但毫无愧疚,反而还在这儿大放厥词死不承认!一时间气血上涌,额头更痛了!
“你是什么狗东西?竟敢在本……”
两双眼四只眸直勾勾地对在一起,眼神交汇的一刻风起云涌,叱咤狠戾,甚至皆藏着杀机。但——
下一刻,在两双对视的眼内,却又同时闪现出惊愕之光,短短一瞬,两人面上的神情已是几经变化,精彩迭起。
末了,回神的两人皆收起了斗鸡的架势,一个仿佛做贼的被抓了现行般,闪闪避避,哆嗦的唇再也骂不出一个字来;而另一个,施施然又抱起了臂,斜依在门框上瞧着面前被自己撞得破了相的公子,一脸轻薄笑意……
“玄世子?”
一语道破天机!
沈芳菲狠狠在金钗手背上掐了一把,瞧她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仿佛恨不得一刀挖去金钗多话的嘴一般!
认出南冷玄,岂不等于变相承认了她们的身份?!
虽说此刻她们皆做男子装扮,但方才那对视的一眼,南冷玄明显已认出了沈芳菲。此刻不承认,事后凭南冷玄再怎么嚼舌,她沈芳菲也是不怕的,可偏偏这该死的金钗……
“咳咳,玄世子?咳咳咳……”
这一次出声的可不是金钗。
沈芳菲愕然扭头,正对上从另一扇门走出的白衣男子疑惑打探过来的目光。
“沈公子,一别经年,听霍妈说您找我?”
就在白衣男子与沈芳菲愕然相对的时刻,一席红衣的紫苏自白衣男子身后站出向沈芳菲行了一礼,“紫苏实在脱不开身,正想着送走了柳公子便去招呼您呢,不想…您这是?……”
沈芳菲喉咙一紧低眸掩面。果然——今夜,诸事不宜啊!!!
……
子夜时分原该是枫林道最热闹的时光。大抵因为元宵佳节,各家公子不是与家人团聚便是外出陪女眷赏灯的缘故,今夜这枫林道格外宁静。
幽暗银月藏在飘飞的流云之后,恍恍惚惚。寒风裹挟着枝头犹剩的几片枯叶瑟瑟呜咽。寒气弥散的枫林道少了公子哥们戏谑的调笑,没了姑娘们放浪的身形,倒显出几分与节日气氛格格不入的孤冷来。
“你怎地会与她扯上关系?”
走出“夜”,柳云清僵着脸问揣着小心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的紫苏。
“我……”
紫苏一脸紧张,大冷的天,捏着红色斗篷开襟,她的手心竟然冒出点点汗晶。
“嗯,”柳云清一听便知紫苏有事瞒着他,“你慢慢想,咳咳……”几日前受了风寒,柳云清被这夜半的冷风一吹,咳嗽愈发厉害了些。
他用眼角斜觑了磕磕巴巴的紫苏一眼冷冷道,“想好了再说,省的说错!”
“少爷息怒!”
突然,紫苏上前一步反身跪在了柳云清身前。
“起来说话。”
柳云清低头看着跪在冷硬石板地上的紫苏,还是那副冻死人不偿命的口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要么,说实话;要么,干脆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