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十夜·残梦(下)(1 / 1)
一片漆黑模糊了陆梦周遭所有的时间和空间,陆梦死死守着自己的神智不愿就此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有了千万年之后,一道治疗法术蓦然注入她的体内,恰到好处的留住了她即将散佚的魂魄,与此同时,一阵惊天动地的狼嗥响起。
陆梦微弱的张开眼。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目火红,一袭白衣仿佛浴火而出,飘然雅彦。
一道接着一道的治疗法术落在她的身上,仿佛不要法力一样丝毫不停,却也给了她星点的喘息时间。
“放了她。”
莫名的安心让陆梦就此昏睡过去,睡去之前,依稀感觉到有人将她抱起来。
……
刑柱周围,所有人都看到了突然没入火中的那只雪狼,只是一声长吼,那雪白的狼便撞倒了陆梦身后的铁柱。
“云橫,你要干什么?她是杀人凶手,她杀了阿海叔,还要杀掉岐嫂!”厉南看着清隽青年仿佛毫不在意般走入火中,在雪狼威胁的低吼声里无言抱起陆梦,又急又气,当下便狠狠的说道。
雪狼带着威胁意味地看着云橫,看出眼前此人似乎对自己的主人没什么恶意,便还是任由他去了,只是默默跟在了云橫身后,寸步不离。
“阿南,我对你很失望,”云橫没有回头,只淡淡的,不乏威严的说道。然而,所有村民们都听出了,村长已然动怒,而且,是盛怒:“背后偷袭,难道这就是老村长教给你的招数么?你知不知道你那一下足以要了她的命?”
“她,这个女人她是杀人凶手,更何况我那一下只是不想让她再杀人而已,谁叫她就那么倒霉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闭嘴!若不是看在你是老村长孙女的份上,今天免不了你杀人偿命。好在她还没死,你自己下去领罚去!”
“凭什么要罚我,她才是杀人凶手,为什么你要罚我!你倒是罚啊,罚啊!!我看你能怎么罚,你对得起我爷爷吗?”厉南尖声喊道,一边喊一边不停地挣扎着,挣扎间甚至打伤了好几个前来压制她的人。
“就凭阿海哥还没死,”云橫怒极反笑,冷声说道,一边走,一边不间断的向陆梦使用着治疗法术:“我平时一定是太惯着你了,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此事再发生第二遍,你就自己离开,夙影村再不欢迎你!”
“哼!”厉南冷然转开眼去:“云橫,别以为你可以仗着我喜欢你便对我为所欲为!”
“我从来没有这样做的意思,”云橫漠然道:“现在,给我下去领杖责去。”
***
陆梦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看到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所有一切。
童年时那些恐怖的噩梦,少年时静若碧莲的冰心堂,以及,睡梦中宁静纯美的长留殿。
纵然他的生命只剩了不过数年,她还是不忍心舍弃自己曾经的许多记忆。
不,她还有一个最想要寻到的梦,她怎么能,让这个梦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变为子虚乌有!
耳边仿佛传来那一夜,甘草带着疼,含着泪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多么痛苦的轮回,却又,无从割舍,无法拒绝。
原来,她竟然比甘草还要疯!
朦胧间,陆梦感觉到一阵清凉注入体内,驱散了那因高烧而升起的灼热。
那种感觉很舒适,仿佛每一条最微末的血脉经络,都被注入了新的生命一般。
痛苦悄然远离,陆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好转起来。
奇怪,那个夙影村的村长,叫云橫的,他的医术真的这般好吗?
……
陆梦自一片空茫中醒转。
身上的几处伤口竟然都已经不再疼痛,而她所在的地方,似乎,也不像是岐嫂的卧室。
陆梦半坐起来,只是看了看身上几处最严重的伤口,震惊的发现那伤口竟然已经被人好生包扎了,拆开包扎的布条,她才发现伤口处已经结了痂,看上去,似乎很快就要好了。
这样堪称恐怖的恢复速度让路梦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她有种感觉,这跟她梦中的那阵清凉之意脱不开关系,却又说不清楚究竟为何。
她自己便是医者,自然知道自己那时候伤的有多严重,却不料,只是睡了一觉醒过来,她的伤口居然就好了!
陆梦死死的盯着自己伤口,蹙眉不解。
忽然,她听见有人走进屋里的声音,连忙敛好衣襟,抬头看去。
走进来的正是云橫,他的样子看上去憔悴了不少,唇角仍带了一丝残余忘记擦干的血迹。
看见陆梦居然还有余力坐起,云橫也呆呆的在原地站了半天。
“你醒了?”他忙不迭走上前来,面露惊疑地将陆梦上下打量一番:“只是一天一夜的时间,你的伤……我昨天也只能暂时维持住你的性命无碍,还真害怕你这一回高热不退撑不过去呢!”
“一天一夜?”陆梦愕然,她的伤那么重,怎么可能在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就好成了这样子,这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啊!
“村长,既然陆姑娘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那你也不用像昨天晚上那样彻夜不眠的守在姑娘卧房里吧。”不等云橫说话,便有一个前来探望的村民叹息一声,轻轻道。
“我……”云橫有些语塞,正此时,外屋传来一阵敲门声。
云橫向陆梦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开门了。刚一开门,他便看见几乎所有夙影村的村民全都站到了自己家门口,每个人都是一脸歉疚愧悔的模样。
看了看自家门外站得满满的村民们,云橫很快便猜到了其来意,摇头道:“现在陆姑娘已经无碍了,岐家夫妇的事情我亦有言,不过是个误会罢了。如今陆姑娘才刚刚保下命来,身体依旧虚弱得很,等到陆姑娘伤势好转,也稍为冷静些了,你们每个人再向她道歉吧。”
“是,村长。这一回真的是我们对不起陆姑娘。”那位村民歉疚的拿了些礼物放在云橫的门前:“这些还请您帮我转交给陆姑娘,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了。”
云橫点了点头,将东西拿进屋来,恰恰好,便迎上了陆梦悄然投来的目光。
那双依旧淡然乃至清冷的眼睛,让他心里冷不防地便是一跳,一种奇异的感觉蔓延开来,让他悄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的眼里没有恨。
想到刚才的疑问,云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陆姑娘,你昨天晚上点灯了?”
“没有啊?”陆梦眨了眨眼,也有些讶异的摇头:“村长,难道,昨天你晚上没有点灯吗?”
云橫也摇了摇头:“昨天我也晕倒了,那一晚上,一直在外间趴着,怎么可能会点灯!”
陆梦垂下眼,面上表情有些复杂。
“不过昨天那灯光也是奇怪,蓝幽幽的,跟鬼火似的。我昨儿经过的时候真是吓了一大跳,以为魔神来招魂了呢!”
“你说什么?”陆梦猛然抬起头来,看着那位模样朴实的魔族汉子:“蓝色的灯光?”
她很快便对号入座的想到了某个人。
那盏总是在她梦里,为她引路的琉璃灯,灯芯里的火苗,可不就是蓝色的么!
“对啊,我也不知道怎么那灯火就是蓝色的,我确定我没有看错啊!”那魔族汉子用力摇了摇头:“唉,可能是我幻觉了吧。”
这一回就连云橫的脸色都有了些变动。
他转向陆梦,低声问道:“你昨天有没有梦见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梦?
陆梦皱了眉,仔细回想一番。
她做天晚上确实是做了不少梦,可是,她也从来没觉得那是不好的事情啊!
“没有,”片刻后,她开口回答道,却意外的发现云橫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奇怪了,那个人没有对你怎么样,我还以为……”他皱着眉自言自语,一副难解的样子。
“什么那个人?”陆梦有点儿跟不上云橫的思路了,俄而,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那个,云村长,岐家夫妇如今怎么样了?”
云橫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时候多亏了你把柴刀打偏些,阿海哥没伤到要害,如今也应该醒来了吧。至于岐嫂……”云橫沉默了一下,看着陆梦有些欲言又止。
“还是沉浸在自己的认知中不愿醒来么?”陆梦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她想到自己的嫂嫂便是因为这样的梦境而疯狂,心里骤然便是一痛。
“带我去看看岐嫂吧,”良久,她开口请求道。
“可是,你的伤……”云横不赞同的蹙起眉头,随口便拒绝了,接着,突然转过头来,直视陆梦眼底:“你怎么知道梦境的事情?”
“唉,一言难尽,”陆梦叹了口气:“算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吧,我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的梦。”
云橫缄默不言,看着陆梦的表情中却多了几分复杂。
不知这般互相看了多久,云横站起身,向陆梦伸出手来:“陆姑娘,我扶你起来吧,你现在能走吗?”
“没问题,”陆梦站起身来,却不料,双腿一用力,左腿上便传来一阵疼,使得她闷哼一声,整个人歪到了一边。
“你看,劝你不要逞强吧!”云橫的表情慢慢温和下来,看着陆梦的眼中也带上了一丝痛心:“你还是先养好伤再考虑岐嫂的事情罢。”
“没关系,早去晚去都一样,”陆梦平静道,努力尝试着不用左腿吃劲儿走了几步:“岐嫂的事情我总是放心不下,那种梦魇……我明白它有多可怕,岐嫂与我有相救之恩,所以,我并不希望岐嫂也被这等梦境所困。”
云橫眼中蓦然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走上前来,揽过陆梦左肩,无声接过了她几乎整个人的重量。
陆梦觉得有些不适,却没有拒绝他的帮助。
她就这样被他揽着一路走出村长居。
云横走得很慢,小心注意着不弄疼她的伤口。陆梦在行走的间隙抬头看向他,却只见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苍白与疲惫,无意识的,她伸出右手状似无意的扣上他的脉搏。
一摸之下她便清楚地知道,眼前这年轻男子,所剩下的寿命甚至比她还要短。
肺痨本就是积劳成疾,而他如今的状态,却明显的一直在加倍耗费着自己的生命。
陆梦知道,本着医生这个出发点她应该劝他多加歇息的,可是她却不知名的有些懂得他的坚持。
这般互相扶持着又走了一段路,陆梦忽然轻声问道:“云村长……这个笼罩着村子的屏障,是你弄的吧?是为了……保护这儿的村民不被噩梦所苦。”
云横垂首看了看陆梦,却只从对方的眼中寻到了一丝明悟。
“这些果真瞒不过你,”他疏朗一笑,洒脱的承认了:“不过,以后你也不必总叫我村长了,叫我云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