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Chapter 12 缠-绵病榻(1 / 1)
在我有限的记忆里,我生病的次数很少。尤其和丹尼尔比起来,我简直健壮如牛。在卡迪兹,人们生病大多靠自己抗过去,这一次我照例如此。烧一壶开水,躺在床上不停地喝。想通过睡眠和排汗抵挡过病魔的肆虐。但没想到我竟然病得这样厉害。到第三天的时候,我连起床买药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给英加打了电话,她大呼小叫了一番,说马上带药过来。我挂了电话,静静地等待着。
昏昏沉沉中,我仿佛听到开门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
“英加?”我虚弱地喊。不对,她没有钥匙,怎么能进来。
“病成这样居然不吃药也不请医生?”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薄怒。
我睁开眼,面前赫然是里宾特洛甫的脸。
他带了医生来,仔细检查过后说我是伤风感冒发烧。我听了这个诊断不禁咧嘴笑了笑。这种天气我居然能感冒。医生继续说,原本我的病能及时得到控制,但因为拖得太久已经转成肺炎了,要我立即住院。我闻言再也笑不出来。
里宾特洛甫飞快地扫了我一眼。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我不想住院。”我无力地抗争。
“你必须住院。”他根本不容我反抗,简单帮我收拾了一下,抱起我往门外走。
他也是个能给人安全感的男人啊。熟悉的气息萦绕于周身,我靠在他胸前想道。
外面阳光灿烂,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米莎,我给你送药......”
我没想到英加和里宾特洛甫会在这样的情景下碰面,可惜我的双眼还没能适应强烈的光线。不能第一时间看见英加的表情。
“您要把她送到哪儿去?”我听见英加急切的声音。
“你是英加索玛?”里宾特洛甫问。
“是的。”
“现在我要送她去医院。”
“我能一起吗?我没想到她居然病这样重。”
“当然。”
里宾特洛甫把我裹得严严实实地放进车里。我睁开眼睛,看到英加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事。”我轻拍她的手。
“你患了肺炎!你恐怕根本意识不到这有多严重!”他第一次如此严厉的对我说话。我和英加都呆愣当场。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震惊,他放缓了神色,重又把我搂紧怀里。
“柏林总有好医院,你不会有事的。”他说。
我和英加面面相觑,一路上竟无人再说话。
到了医院,他亲自去办理住院手续。英加坐在病床前,看着药水一滴一滴注入我的血管里。
“你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肺炎的?”她愁眉不展。
“别皱眉,都不漂亮了。”我笑。
“你还有力气和我说笑!”英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都怨我。”她苦着脸说道,“前天我应该先给你打电话的。”
“就算你给我打电话,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病情。”我说。
她叹了口气。静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天晚上是不是他?和校门口的是一个人?当时天色太黑,我没看清楚。”
“是他。”
“所以你是被气的吧?亏你还说他的女儿一生中只有两个难题!”
英加·索玛可真是个奇女子,一开口就差点让我背过气。
“我气什么,我认识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他有妻子儿女。”
“可我实在想不出你的病因。”她说。
正在这时,海森堡走了进来。
“斯皮尔曼小姐,您的入院手续已经办好。这段时间请您配合医生的治疗。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点头。
英加问道:“他去哪儿了?”
“您是问里宾特洛甫先生?他回公司开会了。”海森堡说。
英加撇了撇嘴,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不是个没脑子的姑娘,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有情况请随时联系我,斯皮尔曼小姐。”
“十分感谢您。”我说道。
“我以为他待你极好。”海森堡离开后,英加忍不住抱怨。
“他待我足够好。”我说。
“你病得这样重,他竟然去开会——”
“我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的孩子。”我很平静。这是事实。他肯送我来医院,肯把他的助手留给我使唤已太足够。
“所以我要努力成为有钱的老男人的妻子!”英加郑重宣布。
我看着她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医生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我的病情时好时坏,缠绵病榻一周有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恹恹地躺在床上,没有一丝活气。
里宾特洛甫的鲜花日日不停地送来。我看了只是心烦。病人不需要鲜花。
英加每天都来看望我,陪我说话。她真是个够义气的朋友。
海森堡同样每天准时来报到,把一切打理的有条不紊。他真是个好助手。
我绝口不问里宾特洛甫去了哪里。仿佛我和这个人毫无关系。直到有一天,我吃着新鲜的橙子,坐在窗边看风景的时候,海森堡告诉我,里宾特洛甫下午就要从马德里回来,他会第一时间赶来医院探望我。
我轻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得知你病重的时候,里宾特洛甫先生正在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海森堡站在我身后说,“然后他扔下了整个会议室的人,把您送到医院。”
嚯,真帅气。我心想。
“他不能耽搁太久,必须回去继续开会。”海森堡说,“之后直奔机场,去了马德里。”
“他把我留在这里,让我照顾您。以往我总是跟着他。从未错过任何一场谈判。”
“是我拖累您。”我满怀歉意。
“我只希望您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海森堡说道。
正确的判断是什么?谁又能替谁判断正误?我吃完最后一片橙子,回身向海森堡道谢。于情于理,我都该感谢他。
中午我睡了个好觉。朦胧中我觉得有人吻我,在唇上、脸颊和耳根。
“你回来了。”我睁开眼睛说道。仿佛他不过离开几小时。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有些憔悴。他的衣着略显凌乱。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感觉好些了没有?”他将我揽入怀中,抚摸我的头发。
我点头。
“幸好没事。”他叹息。似庆幸。
“我身体很健壮的,不会有事。”我笑道。
“你还记得洛塔尔么?我的弟弟。”他问。
“记得。”
“他是患肺病死的。”他说。
我心下一惊。怪不得他得知我得肺炎后反应那么大。
“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小声说道。
“你明知道我的电话,宁肯病重也不找我,宁肯让英加给你送药来也不肯让我带你去看医生。”他是在责怪我,语气却很轻。我知道他当时是真生气了,现在恐怕都没能完全释怀。
男人真是个小心眼的奇怪生物。
“米莎,你要学会依靠一个人。”他说,“有人愿意让你依靠,你拒绝,自己会吃苦头。”
我怎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能让我依靠多久?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除了他抱我去医院的那一刻,我似乎从未想过除了钱还能依靠他什么。即使我们的关系已如此亲密。我一直都想着用他的钱读完大学,然后自力更生。我甚至想过几年之后完全不必再刻意地讨好他——我还真是个薄凉的人啊!
“我们之间不该只有交易,米莎。至少我从未这样想过。”他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我承认我很感动。可现实是,我们之间难道还能有感情?他把婚姻给了一个女人,把感情给另外一个女人?我直接否决了这个念头。这种爱情小说中罗曼蒂克的经典桥段实在不适合我们两人。或许他说的是感情之外的东西,至少在现在,我想不出还有什么。
“说说看,我的女儿一生中有哪两个难题?”他笑着问道,我愣住了。
“海森堡是我忠实的助手。”他补充了一句。
原来那天海森堡在门外都听到了。他真是个狡猾的人。
“第一件事,晒太阳以便全年有金棕色美丽的皮肤。第二件事,不晒太阳,免得紫外光促进雀斑与皱纹早熟。”
他大笑不止。过后爱怜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又揉了揉我的脸。
“我的女儿可不能只懂得思考这两件事!”他说道。然后凑过来吻我。我不知道肺炎是否传染,想要躲开。却被他牢牢按住,在唇上仔细辗转。
心里突然有一块磐石松动了。这个男人愿意给我温暖与依靠,我何必与自己较劲?何必思量的那样辛苦?我自己的强大与独立,与他给予的关怀并不冲突。
当我想通这一点,突然间一下子轻松许多。我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