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三十二章（1 / 1）
预报的风是8级。它好像是带着怒气来的，一会儿加到10级12级。船上三位浮想联翩的文化站建设者受了大罪。船内好似发生了强烈地震，船舱摇晃，脚下好似登着冲浪板，头晕目眩，心胃上翻，呕吐不止。三位大腕大款好似比赛表演，弯腰伸脖子哇哇吐着秽物。高司长强忍了一阵，看到两个同屋吐出的肮脏污秽，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弄得比那两位战友吐得还厉害，抽憋得还难受。风彻底摧毁了他们旺盛的精神情趣，彻底瓦解了他们强烈的竞争劲头，顾不得思谋征服高招，没有力气操持交往手段。有的躺在床上，有的趴在床上，弯腰拱背强忍着一阵阵反胃、咯嘹、干呕的折磨，等待下一轮的痛苦呕吐。
晚饭时候，船长关心地问：能吃点东西吗？想吃什么，让炊食员单独给你们做。三个人都说吃不下，吃了还得吐出来。
滔天巨浪的拍击声，地震般的晃动着船，使黑夜变得漫长、空寂、可怖。船变成了局促、封闭、晃动不已的监狱。他们疲倦困乏已极，可刚合眼迷糊睡着，忽然又被巨浪的拍击声和船的遽烈摇动惊醒，整夜没能睡觉！他们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罪，挨过这样的折磨。可是他们内心并不怨天尤人，并不后悔。不吃苦中苦，难得人上人！
第二天中午，风减到四五级，船不再抖，人不再吐，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中午开饭了，小食堂坐着五位科考员、船长和三位文化站建设者。八菜四汤，馒头、包子、大米饭，都已上齐。但坐上缺一位三人追逐已久渴求相见的贵人。三人都急于问，又觉着不便问：问什么，怎样问，为什么问，怕暴露自己的花心。正像三人都想偷拿一个被布盖着的仙桃。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愿自己先掀开那块布，都希望别人掀开布自己再下手。三个满肚子鬼主意的大腕，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狐狸尾巴，都哑口不问都急于要问的事。都跟没事人似的，平静的吃饭，稳当的喝汤，目不斜视，口无杂语。饭毕，都陆续不亢不卑好似胸有成竹地走出去。有的走上甲板看海浪，有的在楼道闲溜达，有的回宿舍躺上床。
三人在三个不同场合思考同一个问题：媥为什么不来吃饭，她是躲避我们，清高独行不愿同我们俗人就餐，还是正忙于她的工作暂不能脱身，还是因晕船不适不能来就餐？
媥的隐身，又一次引起三人的疑虑，又一次加重了三人的烦恼。看海的盼浪拍天，溜达的人盼船沉海底，躺着的人想九级地震，谁他妈的也别指望找到媥！
可是这样能赖谁呢？谁请求你来船上呢？世上没有不做傻事的人。有的是冒险做傻事，有的是被迫做傻事，有的是追利做傻事，有的是追色做傻事。傻事必有傻结果，傻结果除了难过就是哭笑不得。
看海浪，海浪一排推着一排跑，马不停蹄地赶时间；船内溜达，一步接着一步走，心急步慢耗时间；床上躺着焦又躁，心焦气躁催时间。
时间是最公正的亿年恒钟，不管谁催，不管谁拖，它都不吃那一套，永远恒速前进。看海看腻了回船内溜达。船内溜达腻了，躺到床上养神，床上躺腻了，去甲板上看海。
三人没有共同语言。三人相互没有好感。三人不愿凑在一起交谈。过去相互鄙视，相互嘲讽，相互竞争，相互仇视。现在这四种情绪叠加在一起，已经发展到大爆发的程度，只不过各自为己作秀暂时隐忍。隐忍就是智慧的等待，等待事态的发展，等待下手的最佳时机。
晚饭?没有现身。
第三天早饭和午饭媥仍没有出面。
这好像给三位南极文化站建设者敲响了警钟，又好像在他们三人头上敲了三棒。使他们的陈腐思维调转了方向，也可以说是换位思想。
高司长反思：首都机场举牌高调迎接，下达全国文件寻找、三亚访问韩国女作家、西安寻访兵马俑大雁塔碑林、小张陪宿深圳按摩被抓、地震灾区寻访分文未捐，如果在网上和文化圈内了解到这些，看到了我高举的招牌，巧装打扮的身份，色迷心窍的灵魂，她会屈尊降贵和我同坐一条板凳共事吗？
卜三先生反思：首都机场举牌聘请（实际上明价收买）长春制片厂寻找、三个处女状告□□罪、地震灾区见死不救分文不捐，有名的花花太岁一个。寻找媥，名为高价聘请人才发展影视事业，实则物□□人。自己觉着作得很高明，实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媥何许人也，世界演艺圈明眼，我这小伎俩，人家还看不透，还会屈尊伏低，和我同台作戏，共赢什么辉煌！？
朱民董事长为了自己的竞争成功无误，也内视自我弱点和失误之处。首都机场接聘太狂妄，黄浦江大道撞车太莽撞，天都峰雷雨太冒险，抗震灾区太吝啬，10个小老婆太显眼。可是三宫六院一个皇帝几百个嫔妃，全国美女争着抢着拼死拼活往宫里挤。我这个土皇帝才10个妃妾，不算多。真正缺的是一位替我主事的漂亮皇后。媥不出来见我，是怕陷那二位之难堪，不愿当着那两位追随者的面投靠我。世界上的美女挑来挑去，最后还是投靠大款。大款能为她提供一切，声誉在全球最隆重的宣传，形象最时髦的包装，最高级的豪宅，最名贵的轿车，最金贵的首饰，最名牌的服装，选择最优秀的演艺节目，组建最高级的演唱队伍。一个女人活在世上，她能要求什么？爱情？没有经济实力的爱情，没有足够的资金奉老养小，没有足够的资金发展事业，根本不会有幸福，只会吵吵闹闹过日子。现在有本事的美女，都是空中飞的鸽子，哪个楼高就落在哪里，谁钱最多，就钻谁的窝。可是到现在还没见到媥的面。
三个大腕大款都感觉对媥的了解等于零。她的心情脾气，她对合作者的要求，她的人生观，她的艺术观，她的人文情怀，她的道德观，她的使命感等等，都一无所知。常期的百折不挠的、不计血本、多种形式的寻找，会被媥怎样看待怎样理解，都心中无数。但足以表明追寻的盲目性、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热得好还是热得坏谁能知道？
第四天中午饭，媥又缺席。
高司长习惯性地有话要说。我是国家文化高官，我是来南极建设文化站的，我有责任有权利有义务关怀和询问同船艺术家身体工作情况：
许船长，媥女士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吗？怎么总不见她来吃饭呢？
许船长一脸的慈祥，笑着说，哎，说起她来，又庆幸又遗憾。开船的前一个钟头，她哥哥亲自来找我，说媥早已准备好行装去南极，可是她听说船会马上遇到8级以上风，她最怕晕船。一晕船胃肠就翻江倒海，几天不能吃东西。她深深表示歉意，并向南极文化站捐款60万元，还特别要我向你们南极文化站建设者表示崇高的敬意，并衷心预祝建站成功。多好的姑娘，多么善良的艺术家！她能来咱船上该多么好，说说笑笑，唱歌跳舞，表演中国的外国的戏剧节目，我们会多么欢乐热闹？可我一想幸亏她没来。若是来了，还不是和你们一样晕得两天不能吃饭，她是唱歌演戏的，弄坏了嗓子，搞坏了身体，我可担当不起，何况不知在三个月内，还会遭受几次这样的大风折磨：真是吉人天相，媥姑娘躲过了台风灾害！
三位久追不舍的大腕大款，听了许船长的话，犹如打翻五味瓶子：卜先生首先热泪潸潸，接着朱高二位也红了眼圈。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媥是这么高尚仁慈真诚善良的好姑娘，她对他们三人在南极建站之举给予这么真挚的敬谢之意，还拿出现金支持。对建站抱这么大的希望。媥，是仙，是人杰，高尚，心纯，大度，观人看事皆从大局着眼，看大事，看主流，看贡献，看风格，决不是目光短浅，胸怀狭窄爱挑剔的人。她尊重人，理解人，善待人，敬赞对文化事业有贡献的人。像她这样的善人高人贵人哪会打听别人隐私，听信那些扑风捉影的事？
看来我们这些俗人对这位可尊可敬的大艺术家有些误解，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杂念。这完全怪我们心地阴暗，思想低俗，和贵人没在一个水平线上。
晚上三个南极文化站建设者各自躺在自己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许船长转达媥的话：因不能赴南极深深表示歉意，向南极文化站捐款60万元，向南极文化站建设者表示崇高的敬谢之意，并预祝南极文化站建设成功。这表明媥对建站高度赞扬，为他们今后的交往合作打通了渠道。
媥的好消息代替不了难耐的寂寞。漫漫长夜，孤苦伶仃。虽三人同屋，却同屋异梦，互为情敌，无话语交流，无思想沟通，好似躺在坟墓里。
白天船上也无聊难耐，甲板上看浪，船内踱步，床上卧躺，不如进庙做和尚。
高司长没会可开，没文件可批，进餐没有小姐陪酒。卜导演没有说戏的快乐，没有执导的威风，这是对花花太岁的□□！
三位天天发号施令、八面威风、到处巡游满是鲜花笑脸的“大鳄”，好像做梦一般囚禁在几百平米的船上，寂寞无聊烦恼与日俱增。三位大人物都感到这三个月的“囹圄”生涯，一定会把他们弄成抑郁症、肠胃病、关节炎。
南极是个陌生世界，空旷、寂寥、冷漠、冰天雪地一望无际。没有半点人气，没有半点生活气息。是一个死世界，冰上地狱。酷冷是上帝对来者的惩罚和考验。你伸出手指，一会就会冻僵，你露出鼻子，一会冻出疙瘩。转一圈，看四野，没有绿草，看不到碧树，没有鲜花，没有绿叶，没有动物，没有游玩的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区域。科考人员真伟大，常年住在冰窝里，脑袋一下扎进项目里，忘掉妻子老小，忘掉热闹的城市，忘掉美丽的公园，忘掉了亲朋的团聚。
三位建站勇士，既然得到了大贵人媥的表扬和赞助，也必须完成自己的承诺，于是在冰天雪地酷寒中，在心灰意冷中，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朱总在南极站工程人员的帮助下，利用先进的吊装设备，用六天的可工作时间，将文化站组建完成。长30米，宽10米，高10米，三个20米高的红绿黄尖形高塔，外墙全红，内壁全绿，门旁挂着一块巨大的镀金牌匾，上写中国亚东建筑总公司建。下面是年月日。这个文化站在万里白色中，倒不愧为一座新款的亮丽夺目的可爱建筑。
文化站装修完毕，高司长把他带来的雕塑、字画、摄影、图表及音像设备和多种录像带，张贴和摆放于站内，或收藏于保险箱内。
文化站修建完毕，中国南极科考站站长华兴，邀请美国、法国、俄罗斯在南极的科考人员来参观。这些远离社会、生活单调，思想寂寞的人都非常高兴，热情祝贺南极有了文化站。
卜先生的摄影工作却很难操作。拍什么，都是冰山冰海雪地，远近单一色，没森林花草，没高山瀑布，没碧水河川，没有奇禽怪兽，只能拍摄新建的文化站，拍了外部拍内部，拍了正面拍背面，只能拍科考人员工作情况和工作环境。两天就拍完了，既没有思想价值，又感觉不到多高的艺术欣赏价值。这时卜先生才脚踏实地体会到，他心怀鬼胎提出的这个鬼任务，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无聊。这真叫自作自受，也真活该！
中国南极站的伙食搞得可以说不错，但食材都是常期冷冻的。高司长进站不到一周，就感到肠胃不适。吃药则便秘，停药则拉稀。人慢慢消瘦，精神更加萎靡不振。卜三先生和他一样闹肠胃病。站内站外天寒地冻、寒气逼人。三位建站勇士，都感到膝关节越来越酸疼，很快就肿胀起来。三人本来因寂寥烦躁而失眠，现在又增加病痛，更感到痛苦难耐度日如年。他仨终日无所事事一起呆在同屋受罪。三个人都似乎患上痴呆症。卜先生想活跃一下气氛，为三人做一件有纪念意义的事。文化站旁边不远处有个小冰山，登在山顶观日出则是极其珍贵的南极风景照。
一个晚上卜先生向俩伙计说明了他的建议。南极观日出确实是个好意境。二人欣然同意。待到一个晴朗的早晨，卜先生提摄影机扛着摄像机支架，同两位伙计一道吃力爬上冰山顶。先找到三人站立的地方，然后卜先生在选好摄像位置，放下支架，安上摄像机，对准距离，待鲜红的太阳露出脸，便很快按下自动拍摄慢门，和高朱站成一排，啪，将三人拍进去。然后又将太阳拍进去。卜先生得意地说，回去我用电脑进行最高水平的合成修饰，把太阳放在角度最科学，远近最适中的地方，把我们的头发修饰得最标致，把脸面调得最亮丽，把眼睛调整成双眼皮、长弯眉，明眸皓齿最有魅力的美男子，最有风度，最有神采的伟人形象。这张照片是我国独一无二最有艺术价值的摄影作品。卜先生干的是影视导演，什么镜头都拍过。他对艺术作品确实有权威性的欣赏水平。高朱二位战友对他的拍摄热情和对影像的修饰艺术，很是高兴和欣赏。
高司长说：卜先生真是影像高人。
朱董事长说：谢谢卜先生辛劳。
卜先生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能得到这两位称赞和感谢，真是新鲜，也太难了。但愿今后加强沟通，能够不断进行交往合作，变敌为友对谁都有利。互相敌对鄙视不是明智之举。
这个景点确实美好，皎洁的万里水川托举着一丸红太阳，好想一个巨大无边的球拍上放着一个可爱的乒乓球。这是静谧空旷的天际之间的一朵可爱迷人的景点。三人静静地看着那“小红球”冉冉升高。
三人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高司长在前面走。朱总在中间跟。卜总手提摄像机肩扛三脚架，手足早已麻木僵硬，膝关节难以支撑身体加器材的重量，走了几步，脚下一滑，腿一弯摔倒了。他的滚动撞倒了朱总，朱总的滚动撞倒了高司长。三人咕咕噜噜滚下山去。
高司长躺着站不起来，他呲牙咧嘴，胯疼得难以忍受。
朱总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一动肋骨刀割般疼痛。
卜先生顽强地想站起来拉动两位伙伴。他咬着牙试着站了三次，都因两腿巨痛没能站起来。他强忍着疼痛给站领导打通了手机。
经仪器检查，高司长右胯骨双裂；朱总左右肋骨各断了一根；卜先生右小腿骨折，左膝盖半圆骨开裂。
三人都被抬进南极站医疗室治疗。
从此三人在骨折风湿疼肠胃疼中苦挨日夜。连看冰山闲溜达的自由都没有了。吃饭都很不方便，去解一次大小手，都“三疼”一齐发作，疼得想呼爹叫娘，不知造了哪门子孽，天天受洋罪，度日如年。
一分一秒地熬过了40个日夜。医生高兴告诉他仨，三人的骨折都开始愈合，再过半月他们就可自由走动了。他们听了医生的话简直跟见了?一样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