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烧烤（1 / 1）
燕丘，净月湖。
露华收回按在诀尘手腕上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原来用的那个药方，一看便是医术极为精湛者给你开出来的。只不过，那药方里有几味药草带有毒性，那毒素可以维持你心脉平顺，却会存留于你的体内，有如饮鸩止渴。”
“开了这方子的人，是我们冰心堂毒宗的吧。”
“对呀，就是……”婉灵忽然蹦出来想要说话，诀尘微微摇头示意她小声一些。
“唉，不过也难怪了，对方会开出这般药方，”露华叹了口气，无奈道：“冰心堂药宗的方子多是滋补温养的法门，对于心病几乎是无法可想。你这病症……说不准，还真要以毒攻毒，在体内埋入毒素调整血脉流动。只是这毒物换做平常修习内功的人，几个昼夜便可全部迫出，你先天本弱，这才一直无法自行排出毒素，我有些担心，这毒物会在将来有些影响。”
“那，还有很久的时间吧？”诀尘笑问。
“少则两年，多则十年……发作的时候，心痛如绞，生不如死。”露华苦笑着说道：“不过，不会危害到你的性命。”
“那你怎么说这药很危险？”婉灵不解的问道。
“因为……那种疼不是所有人都能撑得过来的，很多人都会在毒发的时候，选择自己了结自己。”露华看了看眼前全无惧色，神色一如往常的男子，忽的有些不舍。
“果然如此啊，”诀尘垂头苦笑：“这辈子，活是活下来了，却还是靠药活着。”
“不过，”露华想了想，又道：“诀尘少侠，倘若你能找到当年为你开了这方子的人，或许，他会有压制住毒素的方法也不一定。”
婉灵的脸色微微一变，诀尘却从容微笑一如往常。
“我知晓了，”他淡淡说道：“没关系，反正……还有两年的时间呢，等我忙完了有穷氏的事情，再想着治病吧。”
露华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诀尘却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似的，慢慢站起身来，走到水榭之外倚着栏杆坐下。
露华隐居的地方风景极美，正是处于一处小瀑布下的水榭之中，整栋水榭有三分之二都临着水。
当年他在游戏里的时候便喜欢这一处幽静的地方，穿越进来之后，他也同样会常来此处小坐。
婉灵抬眼看了看那个沐浴在一片阳光下的男子，忽的，她听见露华的一声轻叹。
“露华前辈，何故太息？”婉灵诧异地问道。
“只是觉得世事无常罢了，也难为诀尘少侠，将世事看得通透，却又不知，这究竟是他真的看透了，还是，他早已生无可恋。”
“这，前辈，你不是说他那个什么毒素还有两年或者十年才会发作么？”婉灵不解的问道。
露华摇了摇头。
“婉灵姑娘，你记不记得上一次他内力用尽，晕倒在湖中的事情？”
“当然记得啊，还是我把他给送到您这儿的呐！那个家伙看着瘦弱，没想到，死沉死沉的！”婉灵撇嘴，无奈的说道。
“那一次，便是毒发了，”露华苦笑道：“诀尘少侠，自己心中应该是明白的罢，刚才他问的，是他还有多少年寿数，我按照他最近两次毒发的时间间隔来推算，便只能说两年到十年了。”
“不过，”露华犹豫了一下，重又问道：“婉灵姑娘，开了这方子的人，便是如今居于东海冰心莲的伏枫长老吧。”
“……您怎么知道？”婉灵惊诧道。
“呵呵，很简单。这般十数种毒物相生相克，浑然一体的方子，说明用药之人毒术之高，怕是冰心堂中无人能望其项背，这一代的冰心堂弟子中，除去那位无故失踪的清时长老，便只有伏枫了，”露华轻笑着回答：“况且，你以前不也同我说过了么，几年前你曾经乘着赑屃船前往东海，当年，伏枫长老也一同随行了，这一点我已听代掌门提及过。”
“伏枫这人，向来傲气，一方难求。这一次他肯为在他眼里迂腐不堪的门派弟子开药方，只能说明，他是真的很看重诀尘少侠罢，所以，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人能够保住诀尘性命的，便只有伏枫一人。”
婉灵垂下头，许久许久，都不曾答话。
“怎么，伏枫他既然愿意开方子，应该不至于对自己的病人放手不管吧？”露华挑了挑眉，轻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婉灵叹了口气：“诀尘这人，口风死紧。我只知道，他似乎和伏枫长老在赑屃宝船上闹了些不愉快，离开蜃楼的时候，他们二人便极少说话了。”
“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有这病症，我还道诀尘他作为华夏王朝的门派弟子，和他人眼中的叛逆伏枫终是有些尴尬，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
露华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迟钝起来，可真是要了命，倘若诀尘和伏枫当真是因为那些劳什子规矩和门派偏见才会不睦，那他们先前就该闹得不可开交了，还能等到航程过半才突然间闹得两方不愉快？八成是伏枫他不满意诀尘这病人还一次又一次动用内力救下你们那些朋友，使得毒发加剧吧！”
“可是……”婉灵抿了抿唇：“那条船上，武功法术修为最高的人，就只有诀尘了啊。诀尘他……也是无奈吧。”
“那个时候，诀尘真的一句话都没有对你说过么？”忽然，露华有些疑惑的蹙起了眉头。
“啊？！”婉灵诧异了一瞬，敛眉回忆片刻，才犹豫着说道：“诀尘他，倒是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我或许，也能改变命运的轨迹。”
“现在想来，应该是伏枫长老当真对他的病症有些把握，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
说罢，婉灵又抬起头。
诀尘依旧倚着栏杆坐着，金色长袍流水般铺陈于青石地上，使得那背影明亮温暖，犹如暖阳。
“说起来，诀尘少侠，他总让我想到一位故人，”露华站在婉灵身侧，忽然，微微一笑。
“啊，露华前辈的故人，那……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婉灵诧异的偏过头问道。
“对啊，已经久到……记不清是多少年之前了，”露华微笑道：“当年那个人啊，也是一样的温柔，一样的明亮，只是可惜了……那样出色的男子，最终为人所弃，凌虐至死。”
“他是谁？是冰心堂的人吗？”婉灵有些好奇的问道。
“不是……”露华摇摇头：“那人亦是云麓仙居门下，当年我还是一个刚入门小弟子的时候，那人便是云麓仙居数一数二的翘楚人物，只是后来不知怎的，又被云麓仙居所弃。传闻他为了掩护一个被他人唾弃的女人，被人残忍鞭笞虐待而死。”
“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傻啊？”婉灵撇嘴道。
“傻么？”露华轻笑：“与其说是傻，不如说，他有他自己的坚持。”
“而且，如今还有一个人，不惜一切代价，乃至是逆了天下，也要复活他。”
……
婉灵听得惊诧，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人，是谁啊？这么出色的人，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呢？”
露华抿了抿唇，抬起头，又看了诀尘一眼。
“他的名字叫莫非云，”她低声说道：“说起来，如今叱咤风云的这位玉玑子国师，还是他的徒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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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一手里拿着一本内功修行的图卷，盯着看了半天，只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穴位弄得他整个头都在发痛。
又看了半天，他总算忍不住，一把丢了那卷册子，把自己摊成个大字型倒在床上。
他果然……不是那块修习法术的料！
“主神？”忽的，帐篷外有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倒是阔别已久。
泰一坐起来，提高些声音对着门外说道：“是遗世吗？你进来吧。”
泰一话音刚落，一身蓝袍依旧的遗世便抱着件东西走进来，金坎子脸色平淡的跟在他身后，抬头看了看泰一，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遗世，这都几个月的时间了？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泰一有些责怪的把遗世拉过来，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了一番：“我不就是叫你去国师府取我的吉他来么，怎么这一去就去了这么久？”
“这……”遗世有些语塞，犹豫了番才低声说道：“主神，对不起，我取了乐器回来之后，才想起来灼凰那边还有些要紧事要办，就……”
“唉，无妨！”泰一叹了口气，从遗世手里拿了包裹，小心翼翼的拆了蒙布去除乐器：“哎，我亲爱的小吉他，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啊！”
遗世依旧维持着那个低垂着头的动作，一动也不动。
“坎子哥，咦，你怎么也在这里？鸡大侠那边不需要你帮忙吗？”泰一试了试音，才看见金坎子正抱着臂站在遗世身后，探究的目光落在遗世身上，笑得有几分玩味。
“正是师傅让我送你这下属进来的，”金坎子悠然答道，片刻，又转头看向遗世：“你先出去下吧，我和你家主神有话要说。”
“这……是的。”遗世犹豫了一下，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帐篷，顺便将帘子也盖得严了。
遗世刚刚出门，金坎子便大皱着眉头将泰一手里的吉他给抢了过来。
“坎子哥，怎么？”泰一有些意外，却见金坎子仔仔细细，从里到外的将那把吉他全都检查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才又将那吉他递还给泰一。
“没有浊气，也没有机关……是我和师傅想多了吧……”看着泰一疑惑的眼神，金坎子难得的解释道：“如今燕丘正是是非极多的时候，师傅嘱咐我，对于每一个接近草原营地的陌生人，都要多抱着小心。”
“哦，是这样啊，”泰一理解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吧，遗世好歹也算是跟了我这么久的人了，对于他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
“……”金坎子忽然面色有些奇怪的盯着泰一，用奇怪的眼神将他上下逡巡一番。
“你就这么确定，这个遗世，还是以前的那一个吗？”金坎子的眉头慢慢地蹙了起来。
“那是自然了，”泰一想都不想便点头说道：“呐，坎子哥，你看遗世都回来了，多难得的事情啊！今天我下厨，请你们大家一起吃晚餐怎么样啊？别忘了叫上鸡大侠那个大忙人一起来吃啊！”
“……”金坎子很是无语了一会儿。
“我会转告师傅的。”
他复又深深地看了泰一一眼，悄然转身走出了帐篷。
不多时遗世便走近了些，见泰一穿了件灰扑扑毫不起眼的袍子走出门来，燃了火堆摆好架子，有些纳罕地走了过来。
“主神，您这是……？”
“哦，遗世啊，你来得正好。”泰一笑眯眯地向遗世招了招手：“喏，过来帮我把这堆火燃了，再把架子像这样摆好，顺便……你去外面猎些新鲜的肉来，今晚我们有烧烤大餐可以吃哟！”
“主神，您竟然……亲自做饭？”遗世的吃惊只持续了一个瞬间便重新被他按捺住。
自家主神更出格的事情都能干得出，亲自做饭这种事……真的已经，算是在他可以接受的节操范围内了。
遗世的手脚很快，不多时，便给泰一带来了不少新鲜猎物，他熟练地借着营地外的小河处理好猎物，等到玉玑子和金坎子返回帐篷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脸色被篝火熏得有点发黑的泰一。
一阵阵肉香味沿着他手里的铁钎幽然传来，就连金坎子这个平时不大爱吃肉的人，都隐忍不住地向泰一的手里看去。
“鸡大侠，坎子哥，你们来了啊？过来坐啊，烧烤大餐很快就好了，人人有份哟！”
玉玑子饶有兴味地看着泰一拿着一堆古怪调料在那些肉食上涂涂抹抹，片刻之后，便有一个装着烤肉的小盘子递到了他的眼前。
“这可是泰一独家烤肉秘法，我们既然来了草原，不吃一顿户外烧烤，多可惜啊！”
玉玑子拿过那根串着肉的铁钎，怀疑的咬了一口。
那烤肉不知放了什么调料，咸中带着些辣味，竟是意外地合了他的胃口。
金坎子已经自己伸手去拿第二块烧烤了，玉玑子竟然难得的也伸手过去，像是怕人抢了一般拿了几串烧烤。
对比起玉玑子和金坎子那边，三个人吃得热热闹闹，遗世却是只吃了几口便站起身来。
“诶，遗世，怎么，烤肉不合你胃口吗？”泰一诧异的从一大堆烤肉里抬起头，眼看着遗世面色有些古怪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转开眼去，神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主神，这一路奔波，我也……有些倦了，食欲有些不好，可否……先去自己帐篷歇息一会儿？”
“好啊，说起来你也确实该累了，快去帐篷里歇着吧！”泰一摆了摆手，满不在意的说道：“那，用不用我给你留点儿吃的？”
“不……不用了！”遗世将头摇成拨浪鼓。
“切，不要就不要，我自己还不够吃呢！”泰一又往嘴里塞了块烤肉，满足得直叹气。
都有几个月没有吃到味道这么正宗的烧烤了啊！
忽的，有只手帕伸了过来，替他擦了擦粘在脸上的油污烟气。
泰一全身一抖，慢慢转头，却见坐在自己旁边的玉玑子脸色如常，拿着手帕的手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收了回来。
实际上，相比起他的狼吞虎咽，国师大人吃饭的动作便优雅多了，吃烧烤的速度还不见得比他慢了多少，更别说一边仪态悠然，一举一动皆可入画的前任西陵第一美男金坎子。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东皇太一在心里无奈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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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冰心莲。
一席玄色衣衫的男子坐在冰帘亭中，单手抚琴。
“伏枫先生，有位故人来拜访您。”一位执了红色若惜长针的女子在亭外低声禀告。
“哦？”那玄衣男子抱着琴，摸索着站起身来：“没想到这冰心莲中，竟也有故人来访，说罢，是临渊丹云他们夫妻两个，还是药派的苍掌针？”
“都不是，”冰心女子犹豫了一下，方才说道：“是为亡魂女孩子，自称婉灵。”
“婉灵？”伏枫有些诧异的轻蹙了眉头：“难道是诀尘……”
“算了，丁香，你把他们请进来。”
“伏枫先生，来的……只有婉灵姑娘一个人啊。”丁香诧异道。
“嗯？先将她请进来好了，”伏枫有些意外，听到丁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低不可闻的说了一句：“婉灵和诀尘他们两个，居然还能有分开这么久的时候，化为元魂珠的亡魂，想要出现在现实中，不是需要耗费不少灵力么？”
“伏枫先生，”少顷，一个粉衣少女急匆匆走进冰莲亭：“我……有些急事想要请您帮忙。”
“是诀尘的事情？”伏枫听得这许久都不曾耳闻的声音，只是清清淡淡的问了一句：“能让他这么匆匆忙忙的寻本座，估摸着，也就只有那件事了。”
“正是，先生，诀尘他……已经昏迷了有三天三夜了，慕珊掌门请来了冰心堂药派的蒲艾两位掌针，却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他的脉象混乱，针灸调理之术，全然无效。”
“哦？”伏枫的神情也严肃起来：“这倒是怪了，他那病症，绝不至于突然昏迷。说起来，昏睡之前，诀尘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这……”婉灵费劲的回忆了一番，很是犹豫的回答道：“他也不过是像平常那样，在云麓仙居的揽云轩里修行调息啊……可是，他就这样维持着一个打坐的动作，突然间，就……就昏倒了。”
伏枫垂目思索，片刻之后，忽然笑了出来。
“说起来，诀尘的修为达到豁然贯通的境界，也有许久了罢。”
“有两年余了……怎么？这次昏倒和他的修为有关系吗？”婉灵不解的“咦”了一声。
“呵呵，”伏枫笑着摇了摇头：“婉灵姑娘，你可曾听过九天登神一说？身为人类的我们，依靠着自身修行渐长，有可能触摸到登神的法门，历经九九天劫，修成散仙之体。”
“这是自然，以前我们宫中就有书籍记载啊。”婉灵诧异的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捂住嘴唇倒吸一口气：“伏枫先生，您是说，诀尘这次昏倒，并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窥到了天道？”
“这是极有可能的，”伏枫答道：“窥见天道是个机缘，并非每个人都能得此溯源，而窥了天道之后，体内的血脉将有一段时间不受控制。这对于寻常人等，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诀尘却不同……血脉运行失去控制，对他来说，确是艰难了些。”
“那，诀尘他什么时候能醒来啊？”婉灵焦急地问道。
“都看他的造化了，”伏枫叹息道：“向他这般由胎里带着心疾的还能存活下来，便是少之又少，再别说，他如今拥有了这样的修为。所以……本座能够确实说出的便只有他的生命无虞，以及，他每次度过第九道天雷劫时，要多吃些苦头。”
“但是这大约也是他的一个造化罢，”停顿了片刻，见婉灵的神色稍微松动了些，伏枫继续说道：“如果传闻中说的没错的话，度过了九九天劫，便有散仙之体，人类的病症，也就再也奈何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