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阴差阳错(1 / 1)
听得这声“张淑女”的称谓,星梦明白此事定然有蹊跷。她跪坐在原地,解下簪花纱帽,叩首道:“臣斗胆求太后恩典,想和您单独说话。”
周太后挥了挥手,一院子的人随即四下散去,她居高临下盯着星梦,缓步环着她踱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她面前:“事到如今,你还想和哀家说什么?”
“太后明鉴,”星梦抬起头,眼里颇为惊惧,“臣知道近日西苑在复选太子妃,但是臣怎么会从女官变成待选淑女……此中详情,臣实在不知啊!”
“不知?”周太后俯下身来,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东宫立妃这样的大事,能将你这小丫头的名字添到淑女名册中的,后宫之中除了哀家,恐怕也只有昭德宫那妖妇了吧。”
“万贵妃?不,臣和万氏绝无瓜葛,”见周太后俨然将她当成了叛徒,星梦心下一颤,抬起头来据理力争道,“苍天可见,寒食节前夕臣被困东宫,后又夜宿广福客栈,多亏长姐向陛下求情,这才苟全性命,万氏定是暗算臣和长姐不成,再行阴谋,望太后明察!”
说罢她连连叩首,青石板上竟隐隐见得血丝。
周太后看了看她,吩咐道,“程姑姑,把东西拿过来。”
程姑姑从袖子里取出一瓶红布塞的青花瓷小瓶,在其耳畔附道:“太后,要不再想想。”
“不必多言,”周太后将瓶子递到星梦跟前,“这是鸩酒,你若喝了,自可证明清白,若不喝,念你后来在东宫确实帮了祐樘几分,哀家不会杀你,但会送你去浣衣局,张淑女,你可要想清楚了。”
听了这番话,星梦只觉得眼前的老妇人无比陌生。
她接过瓶子,轻轻拔去上面的红塞子,凄凉一笑。
“太后,天顺年间于大人有句诗,‘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当初星梦能当上女官,全赖太后赏识,今日,算是把一切都还您了。”
说罢,她仰头闭眼,一饮而尽。
“梦儿!”程姑姑叫道。
周太后亦一脸震惊,她没想到这面前的小丫头竟然会不求饶亦不带一丝犹豫地喝下那杯酒。
见其身子将倾,周太后忙一把抱住她,“为什么真喝,难道你不怕死么?”
星梦捂着胸口,趴在她怀里,等待死亡的降临,“太后,我真的不是万氏的人,真的不是……”
“罢了,哀家也就是试试你的,那只是普通的贡酒,没有毒,”周太后轻抚着她的背,“梦儿,刚才哀家只是试探一下你的忠心,那些话切不可往心里去。”
星梦摇摇头,“太后,梦儿不敢。”
“傻丫头……”周太后一脸心疼地抚着她的额头,转而忿恨道,“万氏这个毒妇,哀家这次差点中了她的离间计!慧心,去请徐教习进来。”
“是,太后。”程姑姑赶忙跑了出去。
前往西苑的一路上,无心于宫人的异样目光,星梦只是紧跟着徐嫦的步子。
从紫禁城西华门出来,与之前右转经甬道从西安门出宫不同,这次直走前头宽敞漫长的宫廊,待过了西苑门,便是一片美轮美奂的皇家园林。
放眼望去,竟为海天一色的美景,与宫里的金顶红墙相比,让人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
走在南海通向湖心的临风桥上,星梦望着眼前的这座小岛,绿荫丛中掩映着亭台楼阁,甚是雅致,不禁小声问道:“姑姑,这儿真美,静谷园就在这岛上面么?”
“不错,这座岛叫南台,静谷园就在里面,”徐嫦点点头,突然指着右前方,喝道,“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星梦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南台的临水处,几个轻衣罗裳的侍女正在玩耍嬉戏。
仔细一瞧,她们竟是在向水中一个不断喊救命的姑娘抛石子。
几个侍卫见状忙飞奔至桥对岸,接连跳入水中。徐嫦和星梦也紧随其后赶了过去,揪心地看着他们奋力朝那拼命挣扎的人儿游去,将她抱上了岸。
那姑娘湿发覆面,已然一动不动,失了知觉。
徐嫦瞪着眼前的这群女子,怒道:“你们不好好在园子里侍候淑女们,跑到这儿来杀人,好大的胆子!来人,把她们统统押往宫正司!”
“慢着,是我让她们做的。”
话音刚落,西面的亭子上又下来一群衣着明艳、光彩照人的姑娘们。
领头的那个姑娘暗自一笑,走过来对徐嫦福了福身,“姑姑,苫烟这丫头已然承认,她之前在冷宫当过差,如此晦气之人,绝不能让她在园子里侍候我们!”
星梦抬头瞧了眼那人,只见她面容姣好,头上梳了个繁复的凌云髻,一身素雅的妃色淑女宫装与她骨子里桀骜的气质格格不入。
徐嫦见来人是邵宸妃的亲侄女邵玉汐,忙缓和了口气。
“邵淑女,您有所不知,侍女们都是内务局按照淑女人数提前从各宫抽调来的,在冷宫当过差也是未尝可知,您要是不满意,老身给您换个人便是,又怎能在大内如此草芥人命呢!”
邵玉汐意识到事态有些严重,撇了撇嘴,“姑姑息怒,我和姐妹们也是气不过。就和这丫头开个玩笑,谁知她是真的不会水性。”
“徐姑姑,这姑娘应还活着,”星梦蹲下身来,拂去苫烟脸上凌乱的湿发,又用力按了按她的肚子,几下之后,她便吐了几大口水出来,“怎么样,感觉还好么?”
苫烟缓缓睁眼,见面前的救命恩人一身绛紫色女官服,连忙挣扎着坐起来,“奴婢多谢大人相救,不知大人您是?”
星梦帮她绞了绞袖子里的水,“我叫张星梦,之前在仁寿宫当差。”
邵玉汐和身后的姑娘笑成一團,“哟,原来是仁寿宫的张女官,真是久仰大名,你到这儿是来当侍女的么,正好,你替了苫烟的位子,到我这宜东轩来吧。”
星梦也不理她,扶苫烟起来后,朝徐嫦福了福身,“徐姑姑,不知梦儿住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