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乌龙一刻(1 / 1)
他走到灶台边上,又吩咐李广道:“你在蒸笼里拣选几个好的,一会儿给祖母那边送去。”
“是,殿下。”李广应了一声,随即在灶台边忙碌起来。
就这样,萧敬和星梦一路经过左翼门、昭德门,一直走到皇城南面的长安右门。
萧敬掏出自己正五品长随的牙牌,交给侍卫长过目。
“原来是东宫的萧公公,”那侍卫推开那牌子,笑道,“这么晚了您老还出去呢?这位是”
“噓,”萧敬装作一副惶恐的样子,把他拉到一边,“云忠,这是新进的宫女……我老家亲戚,这不刚来京城闹着要出去逛逛夜市,你好歹卖我个面子,行个方便……”
“瞧您说的,人之常情嘛,”那侍卫长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就是最近兄弟几个手头有些紧,广福上个月的酒钱您看……您放心,我们一定还。”
“你小子,敢额我?”萧敬瞪了他一眼,叹气道,“罢了,我找机会跟柯掌柜说,把你们这俩月的都记我账上,中不?”
“中!多谢您老。”那侍卫长得了这么个便宜,喜笑颜开,朝后面吆喝道,“放行!”
两人顺利出了皇城,沿着长安大街一路向南,穿过一条胡同巷子,终是绕到了广福客栈的后门。
夜色弥漫着巷口,四下无人,只听得几声狗吠,萧敬轻叩了几下,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
“这么晚了,什么事?”来开门的丫头耸拉着脑袋,一脸倦意。
“月新?”星梦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儿。
“二小姐……”月新亦大吃一惊,她看了看旁边的萧敬,忙招呼两人进去。
广福后院的二楼雅间内,萧敬交代了柯仙琴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萧公公,今晚有劳您了。”星梦朝他行了个福身礼。
萧敬立刻回礼道:“张女官客气了,咱家只是尽本分而已,还请您留步。”
待他出去后,星梦解下了斗篷,作揖道,“仙琴,多谢你收留了月新。”
“应该是我谢你才是,”柯仙琴摆摆手,将那斗篷挂到后面的衣架上,“那晚你冒死前来可是救了舍弟的命。”
“别这么说,”星梦叹了口气,低头道:“刚才萧公公说的你也听见了,朝内局势焦灼,柯寻现在还没被放出来。”
“嗨,我心里有数,早晚的事儿,”柯仙琴倒甚是乐观,径直走到里屋,把一条被褥放到地上,“不管怎样,你这份情义我是领了。”
星梦看着她跪坐在地上,忙这忙那,不禁问道:“你在做什么?”
“广福这几日不做生意,前头都锁上了,大家现在都挤在后院,所以就没有空屋子了,”柯仙琴从花梨木衣橱里又拿出一条被褥,放在榻上,“女官大人,您呢暂且将就一下,就睡我这儿怎么样?”
星梦推脱道:“不好吧,我睡榻上,那你睡哪儿?”
“没事儿,我打地铺,”柯仙琴转过身来,从上到下瞅了星梦好一会儿。
星梦突然想起自己全身湿透这回事,甚是尴尬,“仙琴,你瞅什么?”
柯仙琴扑哧一笑,“怎么弄的,掉金水河里了?”
星梦小声嘀咕道,“你这儿能沐浴么?”
“不早说,”柯仙琴笑着站起身来,“我马上让人去烧水。”
这一夜,星梦和仙琴共处一室。
她躺在榻上,听着榻下轻微的鼾声,久久难以入眠。
人的缘分和命运一样,实在难以预料。
仙琴,之前还是路人,如今,两人却成了生死之交……
如燕,之前还是和自己一样的闺阁小女,如今,却成了身怀六甲的嫔妃……
而她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和那位太子殿下一同卷进了废储斗争的中心,她心下明白,这一进,便再难出来……
翌日寒食节,周太后在仁寿宫里举办了盛大的冷食宴会。
听说皇帝下朝后会亲临,各宫主位、皇子还有公主无不早早到场,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周太后坐在正中宝座上,兴致高昂,与身旁的王皇后磕着家常。
下面的客座上,万贵妃和身旁的邵宸妃也正聊得起劲,两人不时将目光投向对面端坐的兴王朱祐杬,眼神满是自豪和欣慰,俨然将他当作了新的储君。
邵宸妃正欢喜地瞧着对面的儿子,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心一紧,在万贵妃耳畔小声道:“娘娘,臣妾听说昨个儿王琼在东宫抓了司礼监的人,他们会不会”
“有本宫在,你怕什么?”万贵妃欣赏着新染的指甲,漫不经心道。
“臣妾只是担心……今日莫不是场鸿门宴。”邵宸妃声音越发变小。
“放心,”万贵妃嘴角一笑,“既然已经抓着了张星梦那小贱人,咱们必然胜券在握。”
本已到开席时分,但一个小长随跑来说朝会未散,皇帝要晚到一些,没办法,众人只好继续干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只听得门前掌仪太监高声一喊:“陛下驾到。”
殿内众人立马跪拜于地,“恭迎陛下。”
“都平身。”
只见朱见深头戴翼善冠,身着明黄色盘领窄袖龙袍,入得殿中跪下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皇儿免礼。”周太后满目慈祥,指了指自己左边的位子,待皇帝坐下后,她朝程姑姑点点头,后者立马出去叫人上菜。
“今儿个可算是把你们都盼来了,”周太后环视下面坐着的众人,又看向身边的皇帝,“特别是皇帝,一下朝就直奔哀家这仁寿宫来了吧。”
朱见深低头恭敬道:“今日朝会事儿多,有些耽搁,还请母后恕罪。”
“什么恕罪不恕罪的,”周太后轻轻抚了抚他的肩,“皇帝为国事操劳,那是我大明之福。昨日哀家与皇后去太庙祭祖,祈求列祖列宗保佑大明江山永固,来年能够风调雨顺。但愿上天庇佑,能降此洪福。”
“母后说的极是。”朱见深听到“上天”这个字眼,面上虽然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早已是七上八下,备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