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堕仙(1 / 1)
长礼原本聚精会神守在门外,岂料房间内传来一阵巨大的波动将她生生震出三丈之外,长礼心道不好,忍者胸肋间传来的剧痛立刻奔向房间内,却有个身影比她更快出现在房间内,然后不过瞬间,神君府的这方院落便被四面八方涌现的兵将围了个水泄不通,银色的盔甲与长剑将黯淡的月光映得异常明亮。
长礼敛气凝神,故作镇定走进房间内,见璃藿正背对着门口站着,纤瘦的背脊挺得笔直,一席红色大氅长长垂至地上,异常夺目。听见背后有动静并未回过身子,声音平静地宛如一湖死水:“不知夫君大人前来,璃藿有失远迎。”
那声“夫君”怎么听也只有讽刺的意味,引相却早已习以为常,道:“无妨。”鹰一样的眼睛环视了一圈周围后道:“这里发生何事?”
“夫君以为我这院子能发生何事?”璃藿不答反问。
引相沉沉看了她半晌,转身将目光落在身后的长礼身上,“你来说。”
长礼暗暗咽下涌上喉咙的腥甜瞥了眼前面的璃藿,只见她一动不动,仿佛并未将心思放在他么这边,便也心生安定,斟酌后道:“回禀神君,婢子一直守在门外,此处并未见什么异常。”
“是么……”引相直直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心底看穿,“那你来解释一下本神君的妃子为何在深更半夜发出这般动静?你伴随你主子的时间比本神君可长多了,可别说你不知道。”
长礼心里不由忐忑,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道:“回神君,婢子方才守在门外困意上身,公主有事情唤了婢子几声婢子没听到,等听到的时候公主便恼了,方才是公主隔着门窗训斥婢子来着。”那声尾音不明就里的人听见的确像是一个人发怒时的吼叫声。长礼说罢屈膝跪地道:“婢子失职,请神君和公主责罚。”
“恼了?”引相意味深长重复一遍,转回身去看着璃藿的背影,黝黑的瞳孔里折射出一抹凌厉,道:“深更半夜,爱妃会有何事这般急切,不妨说给为夫听,也让为夫分担一二。”
若是放在以前,璃藿听到他这般寻根究底早就恼了,自入府一来,她说话要么便是早就不客气起来,如今听他这么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虽未转身,口气中已经带上从未有过的几分娇媚:“夫君与璃藿既是夫妻,何方猜测一下,看是否与璃藿心有灵犀。”
这回倒是轮到引相暗自惊讶,只是惊讶归惊讶,他的心却不曾被她扰乱,鹰一样的眼睛慢慢逡巡四周一圈后慢条斯理道:“本神君猜……爱妃莫非是让长礼进来收拾东西的?想来是不能被本神君看的东西了。”
他一说完长礼交叠在一起的手几不可查一颤,背后不由自主泛出一阵凉意。引相既然这般意有所指恐怕已经察觉出什么,若是让他发觉柒原的气息,相信依照他的本领顺藤摸瓜,不日便可将三人暗中的行事掌握个一清二楚,到时候莫说是他们三个,整个极北也恐将覆灭。
“夫君这话岂非见外?这整个神君府都是您的,妾身如何会有所隐瞒?便是想瞒也是瞒不过的,您说是么?”
“爱妃素来识大体。”
璃藿呵呵一笑,道:“夫君既然这般说了,妾身若还阻拦夫君探查究竟岂非太过不明事理?”
“爱妃肯这般想自然是再好不过,卫邪。”
“属下在。”
“记得不许将公主闺房弄乱。”
“是。”
卫邪领命带着一队人马进了屋内,走到璃藿身边拱手道了句“公主,得罪了”便开始四处搜寻起来。
璃藿一动不动等他们搜查完毕,剩余的几个将士都退出房间,只有卫邪还未曾离开。
引相看到他们一无所获,眸色比之先前更加深沉,璃藿那声吼叫发出的一瞬间他明明察觉到有陌生的气息盘桓附近,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不料此刻那道气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任他如何感知都一无所获。
卫邪来到引相身边,面色亦是不佳。
“都查好了?”
“呃……回禀神君,只剩一处地方。”
“何处?”
卫邪看了眼璃藿,欲言又止。那长长垂坠在地上的大氅之内也是能藏匿不少东西的,只是她毕竟是公主,又是战神名义上的正妃,于情于理他都说不出口。
引相看了他的眼神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斟酌一下吩咐道:“你先出去吧。”
卫邪领命,正要离开时一直安静的璃藿却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是娇媚的,“卫邪留步。”说着转过身来,不顾面前几人探寻的目光缓缓抬起手径直向着自己的胸前和腰侧探去,还未等引相和卫邪明白她的用意时那红色的大氅便缓缓滑落。
卫邪呼吸一滞,当即扭过头去重重道了句“属下该死”。引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地一时说不出话。
“身为您的正妃,守护天界安定璃藿责无旁贷。”璃藿不急不躁道,说着手又探向胸前。
“住手!”察觉她的用意引相大声呵斥道,“这般行径成何体统!”旁边是侍女,身后是千百天界将士,而她是堂堂雪鸮公主,神君府正妃,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宽衣解带。
璃藿手上动作一顿,却未曾停下,“夫君公事公办,与神君府的安危相比,妾身这一己之身又算得什么,夫君好不容易来一趟,妾身身不能战,帮夫君打消疑虑的本事还是有的。”她这般说着,半截肩膀已经裸露出来。
引相心里平白涌出一股怒气,大步流星走到她跟前,此时她的两个肩膀都已经露出来,引相大手一提便将大氅提上来,重新裹住她的身子。璃藿也不与他挣扎,任其粗鲁地把自己的身体掰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璃藿豁然抬头,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引相看心底一震,那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她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明明那么亮,却总给人一种枯败颓唐的感觉,唇角的笑容诡谲森冷,令他竟然一时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璃藿的眼前一瞬间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也曾像刚才一样,为她重新拉好滑落的衣服,只是那个身影的动作比面前这个男人轻柔宠溺太多,而以后,也永远不会再出现那样一个身影。
璃藿仰望着他,不进反退栖身上前,修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轻气道:“神君看到了?这大氅里没藏什么东西。接下来,是不是要妾身剖开自己的肚子,给神君看看有无不妥了?”
柒原冷冷盯着她,半晌后猛然将她推开,大步流星朝外走去,边走边道:“为夫尚有要事在身,爱妃早休息吧。”
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院落顷刻之间恢复了宁静,长礼关门的同时听得背后扑通一声,只见璃藿委顿在地面若死灰,美目中生机寥落,却隐含一抹诡异和扭曲。昔日红颜虽未成枯骨,可已然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比昔日在灵虚中疯狂的模样可怖万倍。
长礼心中一沉,自此一刻,藿恐怕再也不是她自己了。
她不知璃藿与柒原说了什么才变成这副模样,只是空气中丝毫感受不到柒原的气息,目光落及不知何处出现在在璃藿怀中的盔甲和佩剑之后心中陡然一沉,若她没有记错,那应当是柒原的贴身之物。
“公主,柒原将军他……”长礼试探问道。
璃藿身子一颤,嗓音略微沙哑,不带半分情绪道:“死了。”
长礼腿一软,一下子便跪在地上,平日里再如何对她敬畏有加,此刻也依旧难以置信,强笑一下道:“公主说什么呢……将军来得也不算迟,公主再生气也不能说这种……”
“你想知道柒原哥哥怎么死的吗?”璃藿的声音染上一层妖异。
柒原说血珠中黑气可以让落阳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可这承载着万神戾气的黑气也同时能让天地再次陷入八方浩劫。
璃藿倒吸一口冷气,瞳孔蓦然收紧。八方浩劫她虽未亲身经历,却也知道彼时惨烈状况,上界神祗陨落半数,仙君元君魂飞魄散者不计其数,就连父神与母神也未能幸免。
她只觉一颗心在胸膛里撞得厉害,半晌后才勉强镇定,勉强开口问道:“这些……是鬼巫说的?”
“属下也从整套的《虚天传》上找到依据。”
璃藿身子一晃,手指紧紧扣住床沿才没有栽倒,可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惨烈无比。
她终于明白柒原为何一开始问她是否为了能让落阳彻底消失,那怕整个天界为其陪葬也在所不惜是为何意。这一瞬间,她只觉自己手里拈着的是整个天界的生命,沉重无比。
“如何……唤醒血珠?”璃藿艰难问。
“解铃还须系铃人,神血之珠,自然由神的血液来唤醒。”柒原平静道,仿佛在说“今日的日头从东边出来”一般平常,但之后的口吻却隐隐有了几分压迫,“如今,请容属下再问一句,让落阳神君消弭于六界的代价是八方浩劫,公主可会后悔?”
璃藿呼吸一顿,握住血珠的手不由攥得死紧,毁去落阳的东西就在眼前,可其中蕴含的力量却不仅仅只是毁去落阳。
她面前闪过那片终年覆盖着积雪的寒冰之地,矗立在冰山雪颠的大殿,以及生存在那片土地的千万子民,心里突然就软了下来。然而便是这般一放松,万年来的恨意便更加肆意将她重新攫住,环绕心头那个清隽冷峻的身影如同一颗刺一般,只要她的心脏跳一下便要跟着疼一下,如今她好不容易可以拔掉那根刺,却要当整个天界的罪人。
起初的恐慌过后,便是更深刻的恨意,落阳折磨她这般久这般狠,可就算死,也不让她好过,她凭什么!
不能让她活下去,不能让她那般逍遥要什么有什么,不能让她再有翻身之机,不能再让她恣意折磨自己,一定要让她从世间消失,一定!
这想法像毒蛇的毒液一般瞬间将她席卷,不过须臾之间璃藿便冷硬下心肠,低声而怨毒道,“至死方休,不怨,不悔!”
柒原仿佛早就料到她最后的决定一般,除却面色略微苍白,并未有半分意外,半晌后淡淡道:“也没那么可怕,公主宽心吧。公主想置落阳神君与死地,只要属下一个便足够了。”
说来也怪,许是他过于平静,璃藿竟也隐隐察觉出异样,不由问道:“你这是何意?”
柒原没有回答,却抬头将目光落在血珠上,道:“请公主先将它给属下。”
璃藿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放到柒原手中。
柒原接过血珠,缓缓站起身子,不动声色向前挪了一步,璃藿看着他怪异的举止不由问:“你要做……”话说了一般却发觉自己后面的话竟然说不出口,情急之下想要起身,却是一动也不能动,浑身上下只有一对眼珠是听自己指挥了。
自己竟然不慎被柒原施了定身术。明白了这一点璃藿又惊又急,死死登着对面高大的身影,偏偏不能表达出言语,只能急得呜呜乱叫。
“若是可以,真不想在公主面前做这些啊……”柒原轻声道了句,语气中满是无奈,看璃藿急切成那般模样心里又是怜惜又是不舍,忍不住想上前摸摸她的头,手伸了一半突然想起如今她已经是战神的妃子,复又缓缓垂下,只轻轻哄她道:“公主别着急,定身术待会儿就解了啊。”那口吻仿佛在哄孩子一般温柔。而后缓缓背过身去,璃藿不知道他寓意何为,只听他长长轻叹了口气,仿佛荡尽心中的无奈酸苦,低声道:“公主,属下只剩半颗心了,即便活着也再难当大任,但幸好,属下还有半颗心,用来守护雪鸮族和公主……足够了。”
说着一抬手,将血珠毫不留情放入自己胸口处那空了半块的地方,与心脏紧挨着。
璃藿虽然被施了定身术,可五感俱在,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传来,她仿佛看到柒原胸的皮肉被穿透的情景。
只见眼前的人重重颤了下身体,听到他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冷气,却又硬生生忍住。璃藿一瞬间白了面色,她明白了柒原的用意,眼睛里涌现出了巨大的恐慌,拼了命的想上前阻止,可身体被乾制住不能移动分毫,只好大声呼喊,企图唤回柒原,然而身中定身术,即便她如今喉咙青筋暴起,能发出的声音却细如蚊讷。
“嗬嗬……”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柒原没有回头。
覆水难收,血融之法既已开始便没有停止之理,既如此,又何必让她看见他的痛苦。
胸口透骨酸心的疼几乎攫住他全部心神,可他不能停,也停不下来。血珠仿佛是一条干涸已久的花朵,在他身上贪婪而恣意吸收着养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半颗心随着灵力的流逝而渐渐消融,也能感受到血珠中的戾气被自己本源之力不断中和,却不敢低头看一眼,更不敢回头看一眼,他分不清楚是幻听还是现实,只觉得身后的声音渐渐清晰,也渐渐遥远。
“停下!柒原,停下!”璃藿不断摇着头使劲哭求着,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在她玫红色的天水霓裳上绽出朵朵血色之花。柒原的灵力正在流逝,灵体愈发虚弱,原本稳固的定身术渐渐开始松动,她能说话,身子却还不能动弹半分。
“够了!柒原,求你停下!过来!我来救你,我有雪晶之心,我把心给你!停下!本公主命令你停下!”璃藿在她身后不断哭喊着,奈何面前的男子宛若未闻,莫说回头看看她,动也不曾动过半分。
她看不到他颤抖的唇角痛苦却满足的笑意,他的小藿儿,无论嘴上多么很,心里却依旧是在乎他的。他不是不想回头,只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回头,血珠太过强大,须臾之间便将他身体中的灵力抽走,骨血消融的同时也在一点点带走他的生命,眼前一阵阵发黑,没想到镇压血珠比在战场上大战一月不停还累。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他用尽气力支撑不倒,却仍旧感觉灵体被掏空,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朝着地上栽去。然而身子一暖,预料中冷硬的感觉并未传来,反而落入一个温软娇小的怀抱,那怀抱似乎不堪重负,才接住他便一起跌在地上,只是他在上面,并没有摔痛。
阵阵暖意袭来,却远不能抵得过他此刻遍身寒意,身体已然疼痛到麻木,柒原累极想要睡去,只觉得感觉远处有谁一声紧着一声召唤自己,与记忆深处的声音重合起来,让他空旷的胸膛暖洋洋的。
柒原原本混沌的头脑稍微清晰,艰难睁开眼睛,却见面前的璃藿正将她抱在怀中,一张俏脸惨白而又无措,见他醒来后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神情,开口便是,“柒原,我不许你死”。那般慌张,那般无助。
璃藿的心如坠深渊,她看到那双原本鹰一样锐利的眸子如今晦暗浑浊,毫无生机,棱角分明的脸苍白深陷,高大的身躯枯瘪瘦弱到还不及她自己重,分明便是将死之相。
“公主,你要乖啊……”他看着那个许久不曾这般的女子笑了笑,安慰道,气若游丝。
“好,我乖。你别死,我不复仇了,也不要血珠了,你忍一下,我有雪晶之心,我可以救你!”璃藿哭求着,一双纤细的胳膊死死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便要消失似的。
“来不及了……血珠不会吐出灵力来的。”他依旧笑得和暖,艰难地伸出手拍拍她的脑袋,轻声哄着:“如今的血珠,倾不了天,也覆不了地,公主想要复仇,也不必做天界的罪人,属下……很开心了。”
他已经黔驴技穷,却倾尽所有给她最后一次成全,即便那是违背天地仁道,即便他再无重生之可能。就当做对她最后的宠溺,他终是不忍伤害她,亦不忍伤害雪鸮族,唯此一计,以他残破之身成全她,成全天界,也成全自己。
“不好!一点也不好!没有柒原哥哥的守护,小藿儿便不会再好了!”她哭诉着,仿佛这样他就能好起来似的。可她也只能这样哭诉着,让他听着,让他痛着牵挂着,侥幸地想着他能因为牵挂而挺过来。
听见这声久违的“柒原哥哥”,柒原原本晦暗的眸子里竟然闪出微微光亮,露出个欣慰而幸福的笑容,“所以啊,等报了仇,公主便不能只顾使小性儿了……”他柔声道,声音低了许多,有些颤抖。
真疼啊,心脏伴着骨血消融的感觉痛彻心扉,可再痛都不及他此刻的心痛,虽然没了心脏,可胸口处依旧钝痛无比,那一滴滴眼泪落在那里,滚烫焦灼。他艰难抬手抚摸着她的乌发,如同小时候一般安慰着,却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般说“小藿儿别怕,还有柒原哥哥在”,因为以后,他都将不会在了。
如今他竟有些后悔自己是个将军了,若他不用肩负整个雪鸮族的安危,抑或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雪鸮族子民,他又何尝不想心无旁骛的追求她一回?可他毕竟是雪鸮首将肩负整个极北的安危,他行动稍有差池,便可能为极北带来灭顶之灾。可转念一想,若他不是千锤百炼当上雪鸮族首将,又如何能光明正大离她这般近呢?
璃藿赤红着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你若这么走了,我会恨你,一直一直恨你!”
“傻姑娘,那样我会死不瞑目啊……”柒原垂下眼睫,声音几不可闻,“我的小藿儿……”
“柒原哥哥……柒原哥哥……小藿儿不恨你了,小藿儿带你回极北,别走……不,不……”璃藿只觉得怀中的重量渐轻,慌乱将其抱紧,只是还未等她收紧怀抱,柒原的身体早已化作星光点点,消散于无形。
此时此刻,璃藿脑中突然出现了一幕,那是她三万岁生辰之时,两人坐在天河旁边,柒原问她想要什么生辰礼。她娇媚一笑,存心为难他似的摇手一指头顶,“我要天上的星星!”极北天河上空的星子闪亮璀璨,是六界最美的星空。
星星怎么会摘下来呢?本以为他会笑说自己天真,却不想他宠溺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有何难!”说罢让她稍待片刻,自己则大步流星提剑离开。
她在原地等了两个时辰,就在以为他不会再回来的时候远处突然出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他身上比离开的时候有了些许脏污,却依旧精神焕发,到了她面前后便道:“这一处地方原本属于落月族,现在我给你抢过来了。”
“吓!”她掩口惊呼,原来他竟然为了她的一句话而征战落月族去了。
“那岂不是要杀好多人?”她有些焦急道,她虽然想要天上的星星,却从未想过踩着落月族子民的鲜血去摘。
“傻姑娘。”柒原宠溺摸摸她的脑袋,“放心吧,落月族族长欠我一个人情,我如今不过是叫他还给我罢了。”他故意省去了抢地盘的过程,笑道。
天真的公主终于放下心,一双美目竟然比天上的星子还要璀璨,拍着手笑道:“柒原哥哥真好!”
“那当然,你便是要我的心,我也会给你的。”他笑着说。
你便是要我的心,我也会给你的。
经年一句承诺,岂料一语成谶。
“不——!”璃藿声嘶力竭呼喊着,慌乱着伸手妄图从空中把他抢回来,可伸手抓去却只有空气。那个会溜出军营只为给她讲个故事哄她开心的柒原哥哥,那个知道她远嫁独自黯然却依旧自求送她一路去往天界的柒原哥哥,那个对她没有底线没有尊严,守护了她十几万年的柒原哥哥,那个爱了她十几万年的柒原哥哥,那个她比依赖父君都要依赖的柒原哥哥,最终竟然以这般决绝的方式成全她。
她知道,他的心意她都知道,却从来当做不知,仗着他的爱对他恣意索取,逼他给予,最后竟让将他逼上绝路。
如今她才知道,从前她对落阳有恃无恐,不是因为有雪鸮合族,而是无论她面对多么难以破除的困境,他始终将会带她走出来,将她托举在手心里呵护着,而现在,他垂下了双手,她跌坐尘埃,摔得粉身碎骨。
心如同被千万根玄冰针搅烂一般,疼到麻木,只剩透骨酸心的冰凉席卷全身内外,在将那个人带走的同时也将她带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啊——!”璃藿不管不顾凄声吼叫起来,尖锐的声音层层荡开,将房间的灵障震了个粉碎。
一阵风而自脸颊划过,带着些许温软的濡湿,仿佛从前他在她难过悲痛时轻抚她面颊的大掌,那是柒原用最后仅剩的灵识换取的一个吻。吻她,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疯狂。一声久违的“柒原哥哥”,一个渴求了千万年的吻,终此一生,他总算完满了。
“本公主,亲手逼死了柒原将军。”璃藿打断她,一字一顿道。
长礼当场梗住,胸肋间霎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几欲蜷缩起身子,却生生忍住,只痛苦地紧咬嘴唇,红着眼睛不受控制一般低声吼叫起来,“公主为何这般残忍!将军他对雪鸮族鞠躬尽瘁,对您帮扶有加,您为何……为何……您明知道将军他……”
“啪!”一声响亮清脆的耳光止住了长礼接下来的话,不等她反应过来又是接连十几个耳光交替打在她脸上,硬生生将她雪一样苍白的面色镀上一层不正常的绯红,而一旁的璃藿除了身子比方才更挺直了些看起来并无旁的动作。
长礼捂着高高隆起的脸颊深深垂着头,面上纵然火辣辣疼得厉害,却远不及心里的钝痛折磨人。心里仿佛又一头叫嚣的怒兽,只是常年来的谨慎造就了她非同寻常的忍耐里,除了暗中紧紧握起的拳头并未有什么举动出卖她的情绪。
长礼两边耳朵嗡嗡直响,却听璃藿一字一顿开口,声音比极北的冰雪还要冷还要硬,“有些话,不是你一个婢子该说的。记住你的身份,本公主既杀得柒原将军,你,更是不在话下。”
长礼的身子微微一颤,她绝对相信璃藿这句话的真实性,若是以前她还能心存侥幸璃藿或许会因为多年来的主仆情分而宽容一分,今时的她却绝非以前了,说要致死绝不会致残。
“……是。婢子失言。”长礼的嘴唇沁出丝丝血迹。
“柒原……将军的事情对外不许透露一个字,包括族中。若是父君问起……”璃藿吩咐着,突然住了嘴。天君的敕令还未收回,柒原不在了,极北又怎可能同她通信。
柒原不在了,没有极北的支持,没有爱人的疼爱,她当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她眼中又燃烧起熊熊的痛苦和愤恨,手不自觉将怀中的盔甲佩剑握得更紧,咬牙吩咐道:“总之今晚的事你知道该如何做。若是哪日本公主听见风言风语,本公主是绝非可能说出去的,便只能怀疑你了。”说着缓缓抬脸直直看着她。
随着她一抬头,长礼心中大骇。她额间那个褐色雨滴印记是……长礼忘了礼数直直盯着她的额头,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
褐色雨滴印记……她心里浮起两个令人后背发凉的字。
堕仙!
------题外话------
这一章也算是微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