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请罪（1 / 1）
阿阳一边往外走这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青木嘴角泛起笑意，却并未答话。身后角落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声，阿阳不动声色回头一瞧，方才还蔫蔫的叶子突然饱满丰润不少。
“过几日便去吧，正好瞧瞧他本尊是何模样。”阿阳继续道了句。
“唔……。”角落里突然传出一个动静，却是幻成人形的白肉丸子。
“哟？舍得醒过来了？”阿阳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住了脚步转过身去。
就见白肉丸子醒是醒过来了，却黯然缩在角落里不肯挪地方，眼里噙着泪花，也不肯说话，原本白里透红的小脸此刻只剩一片苍白。她本来就生的又圆又胖，如今短胳膊抱着短腿往那儿一缩更是像只球。
阿阳瞧不得她这副模样，她也是经历过情爱的人，白肉丸子这才多大点儿人，与无形那才多大点事儿，充其量不过是被欺骗了纯洁而幼小的心灵，若这便摆了一副伤情的模样到日后真不行伤了情那还得了？
阿阳走过去语重心长道：“肉丸子，经此一事无形是什么人想来你也看的通透了，他本就是要借你的手妄图打压我，事情败露之后想伤你也是无可厚非。你如今还小，未见识过最复杂的人心，可你没见过，却不代表没有，如今是无形，以后还会有旁人。打从一开始便是一场谎言，如水中月镜中花，当你跳脱出来站在高处俯瞰这些便会发觉那些美则美矣，却不真实，倘若你当真甘愿为了这虚幻的美好自困，放弃了身边触手可及真正的美好，我当然也是不能阻拦的。青木为了他险些去掉半条命，你若继续为他伤情我是不便奉陪。”
她不擅长开解人，也不愿意说些听起来振奋实则无用的话来安慰白肉丸子，况且她如今缺的也并不是安慰，把道理告诉她，如何面对还要看她自己。
白肉丸子静静听了，却是半晌没说话，动也不动一下，阿阳还当自己话说的太实在以至于更加刺激了她，刚要俯下身子瞧瞧她的反应却不料白肉丸子突然便松开身子蹦到阿阳身上嚎啕哭起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成串顺着脸颊流下，没入阿阳的衣襟，哭尽了小小的人儿心中的委屈与痛苦。阿阳瞧她终于开始发泄不由轻拍她的后背。白肉丸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还便断断续续道：“他害的阿萝伤了师傅，还，还想害阿萝伤神君，他，是坏人，呜呜……。阿萝才不，不要想他呢，阿萝就是，呜呜……。就是愧对师傅和神君，这么好的师傅和神君和逐月姐姐，都被阿萝一不留神伤了……上了，呜呜……神君什么时候去找他？阿萝也要去！阿萝要找他算账，他打阿萝打的可疼了！”
白肉丸子伏在阿阳肩膀上每说一句便哭得厉害一些，到最后恨不得连带着舌头根子都要震出来，鼻涕和着眼泪糊了一脸，也糊了阿阳一脖子。
“好，时机一到我带你去打回来！”阿阳忍者脖子里的粘腻拍着白肉丸子的后背说的豪气干云。
白肉丸子又伏在她肩膀上哭了一会儿，渐渐恢复了平静。半晌后一些黯然小声道：“神君……你这次走的时候带着阿萝吧，阿萝身体里有了邪气，过不多久便要变成怪物，神君带阿萝在身边到时候也好……下手，免得阿萝入了邪成了怪物为祸一方……”
阿阳闻言眉头一皱，不轻不重拧了她的小肉脸一把，道：“你好歹也是落阳神君养出来的仙童，怎的这么不长进，下界还有句话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怎么说你家神君也是承袭母神神脉，这一身涤荡污浊之力难道是空口说的？”
“可是……”阿萝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懊恼道：“阿萝已经受了蛊惑伤了师傅他们，哪里还有颜面待在青丘，师傅想来也不喜欢阿萝了……”
阿阳心道怎的一起初不见她这般恼恨的小模样了？果然这小娃最接受不了的还是自己被种下邪气的事实。
“你当你师父的心眼同芝麻似的那么大小么？”阿阳嗔道，“你可还记得我上次离开青丘之前是怎么给你说的？”
白肉丸子泪眼蒙蒙，闻言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若要抱得如意郎君归，须得锲而不舍，坚忍不拔，若即若离，张弛有度……”
阿阳投以一个“正是如此”的目光，白肉丸子先是一愣，而后一怔，接触到阿阳鼓励的目光若有所思点点头，突然便镇定下来。气息一沉，一个巨大的鼻涕泡从鼻孔里喷了出来，崩了阿阳一脸鼻涕沫子。
第二日天还没亮白肉丸子便已经出现在督浣的洞府门口。
督浣素来有起早的习惯，这一日本想趁着时辰早去看看自己的爱徒情况如何了，不料刚一出门便看见一个圆胖娃娃跪在自己面前，后背上还背着一捆枝条模样的东西，见他一出来跪着上前走了两步，拜了三拜，伏在地上怯怯道：“师傅，阿萝来负荆请罪来了！”
督浣面色依旧严肃，走到她旁边想着给她把那两枝子东西解下来，目光落到她的后背不由一变。
“这是何物？”
白肉丸子一听自己师傅语气不善身子伏得更低，有些没底气地解释道：“阿萝跑遍了整个青丘也没见到书里所说的荆条，只好找来柳枝，用线绳将小针绑在上面充当荆条……”
“胡闹！”还没等她说完便听头顶传来一声呵斥，吓得她小身子一颤。听出督浣口气里的愤怒，以为师父是因着她用柳枝代替荆条不够诚心而生气，白肉丸子心里叫苦连连，身子伏得更低。
“为师教养你便是让你自伤的？”督浣弯腰为她解下绑了银针的柳枝，看到上面绑的针甚密，针头冲下，地上的小娃娃透过衣服里有丝丝血迹渗出来督浣看着心里是又气又疼，也不知道她一路走过来被扎了多少下。
不由自主便叹了口气，督浣口吻带上一丝柔软，“为师头一回便交给你的便是如何抵御侵害，如今这些针芒在背你竟也这么生生受了，是将为师教与你的全部又还回来了？”
“师傅莫要动怒，徒儿只是……只是想显得有诚意罢了。”白肉丸子有些委屈，却在极力忍耐着。
督浣无奈摇摇头，他当然知道阿萝是真心悔过为了显得有诚意方才如此，却不料这小娃娃心思实在的紧，竟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起来，随为师进洞。”督浣吩咐一句，也不管她跟不跟的上兀自先走了。
地上的白肉丸子不明所以，只听师傅语气不善赶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便迈着短腿一路跟过去。
督浣把她带到后园丹药室让她自己找地方坐好，自己则进了内室。白肉丸子看督浣对她爱答不理的模样心中更是惴惴，闻言巡视一圈后默默找了个最矮的小凳爬上去，继续垂头丧气。
没过多久督浣便从内室出来，到了她身后便将她后面的解开，白肉丸子身体立时绷紧，肥短的身子快躬成一只虾米。
“完了完了，师傅终于要严刑伺候了！”白肉丸子暗道，心跳陡然加速，默默做起思想斗争来：
“师傅这么厉害打一下一定很疼，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灵力抵御。”
“不行不行，做错了事情要受罚，神君没打人已经是宽容了，怎么还妄想着逃过师傅这一关呢……”
“可是师傅刚才还说过要让用灵力抵御侵害，如果不反抗是不是师傅会更加生气？”
“可是如果反抗是不是太不尊重师傅了？师傅又不是没由来得要教训我……”
“坐没坐相，挺直身子。”正在她思想斗争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督浣陡然出声，声音淡淡的也听不出喜怒来。
白肉丸子立时坐好，眼睛闭的死死的，一副即将壮烈牺牲的表情，督浣虽然看不见，然瞧见她耳根子恨不得都皱巴到前面去的表情，略带沧桑的眼睛里不由闪过一抹慈爱。
后背陡然一凉，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反倒异常舒服，白肉丸子不由闭着眼睛惬意哼唧一声，只是嗓子才挤出一个因来陡然一个激灵，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赶忙忍住，乖乖端正坐好。
督浣将疗伤用的油膏抹在她后背上，一边抹一边肃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虽无父无母，然却是吸纳天地灵气而成的灵物，下界万万株绿萝中只有你结了仙缘生了仙灵，必当好好珍惜灵体方对得住天地给你的仙缘，也对的住落阳神君对你的悉心照料。”
当然了，还有他这个做师傅的教导。不过这话督浣却是没说出来了。
哪个师傅不爱护徒弟，他自己的爱徒他还没舍得伤一下下她自己倒是下得去手，看着这原本白白胖胖的后背上成片成片的小血点他能不生气么。
“师父教诲，徒儿谨记。”白肉丸子小声道，声音有些发颤。
督浣一皱眉头，“疼了？”阿萝在他心里就是个小孩子，他虽严厉守矩却也是个护短的师傅，况且白肉丸子被种了邪气，他这个做师傅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自觉便稍微放缓语气。
白肉丸子摇头，默默系好衣服，从椅子上出溜下来一步一步挪到督浣身边抱住他的腿，“阿萝还以为师傅不喜欢阿萝了……”说着眼眶一红又待哭出来。
督浣心里一软，面上虽然依旧严肃口气却放软了许多，“为师收徒素来严谨，既然把你收入门下不会随便便不要你的。”
“那师傅如何会不要阿萝呢？”白肉丸子问道。
督浣认真思忖，道：“只要你不堕邪道，不忘本心。”
六界之中，唯邪失心智，失本心，
“不堕邪道，不忘本心……”白肉丸子重复一句，随即重重一点头，郑重而坚定道：“师傅放心，阿萝定不会堕邪道，忘本心！”
督浣欣慰点点头。
阿阳正半靠在石榻上闭目养神，白肉丸子风一样跑进来扑到她怀里，小脸红的像一只熟肉丸子。
“怎的了？”阿阳抓起一旁的手帕为她擦了擦一脑门子汗，心里暗道别看这小娃娃腿短，跑起来倒快能赶上二郎神家的宠物了。
“神君神君，阿萝是来通知你不日便要喝上喜酒啦！”白肉丸子兴冲冲道。
阿阳眼睛一亮，咦？最近谁家有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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