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无形哥哥(1 / 1)
知道她是真生气了,白肉丸子也不敢再拖沓,乖乖从阿阳身上退下来跪下,一双圆圆的眼睛里水汽氤氲,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才这么点大便要学会坚强,阿阳心中不忍,可谁叫白肉丸子是她一手救回来的仙童,上界规矩繁多,她自己纵使如何跳脱却也不能触碰天道底限,白肉丸子入了仙籍便也不能跳脱出这些条条框框,如今若不好好管教日后一个迈错步子便能让她彻底翻不了身,她便是不忍,如今也要狠下心。
“趁督浣外出时找来安眠草药粉,下在督浣府里的水井中让大家喝下不知不觉睡过去;对逐月谎称昙迦有要事找她商议骗她离开,被督浣发现后非但不知悔改,竟还同他动起手来,你自知力不能敌,假装被他打伤后趁其不备用淬了毒的银针刺伤他趁机逃离。”
别说督浣诧异,便是她听了昙迦的传信后也震惊不已,旁的先不说,单是这用淬了毒的银针偷袭督浣便是她万万想不到的。
“下药,撒谎,目无尊长,暗器,淬毒……桩桩件件哪里是你应该做的!督浣说你聪慧机灵,你倒真是聪慧,可惜用错地方还不如蠢笨!”
白肉丸子从未被人这般喝骂过,乖乖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大大的眼睛里半是羞愧半是害怕。
阿阳不为所动,但语气终究放柔了这么一小点点,“督浣念在你初犯不肯重罚,你可知他为何不肯重罚你?”
白肉丸子轻轻摇了摇头。
“其一,念在你此次虽然闯下大祸,动机却是情有可原;其二,便是你是我府上的仙童,督浣总得卖给我个薄面。可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恩将仇报,甚至连累了逐月和府上一众人,督浣不重罚我却是不会姑息!”
“你可知错?”
白肉丸子一张小脸憋的通红,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了好几转就是没流下来,闻言低了头诚恳道:“阿萝知错,请神君责罚。”
“你如今这小体格也经不住我动手,这几日每日餐前都要饮下三碗蔓根水,再将督浣给你的札册一字不落背过,六千年内不得踏出青丘半步,若有违反,定不轻饶!”
“是。”这回白肉丸子乖的很,半个不字也没说领命而去了。
她一出去阿阳面色终于有所松动,半晌后叹了口气叫来洞外的婢子吩咐道:“告诉他们每碗水里加些糖粒进去,别让阿萝瞧见了。”
她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来。
婢子领命而去,剩阿阳一个人在狐狸洞里继续苦恼。
蔓根并非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是种极苦的灵草罢了,喝下去除了舌头受罪也没什么旁的害处,白肉丸子最是怕苦,用她的话说‘头可断,血可流,舌头不能苦’,每日九碗蔓根水绝对堪称酷刑了,最重要的是,蔓根还可以涤荡身体中的邪浊之气。
“邪气……”
阿阳喃喃自语。方才她一见白肉丸子并不觉什么,可当她一钻进自己怀中时顿时一股异样的感觉升起,不动声色探过她的灵脉不由震惊,白肉丸子身体里竟然有一团邪气,隐藏的甚是深不说,上面竟然存了一道强劲封印,幸好当时背对着昙迦才未被他发觉不妥。
也难怪督浣和昙迦没能及时察觉,他们都不会主动碰触阿萝的身体,怎会发觉其中不妥。
那封印煞是诡异,想要破除封印必要邪气的宿体,也就是阿萝的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否则邪气在阿萝体内形同虚设,封印不破,则邪气不侵体,可一旦封印打破,依着阿萝的修为根本无力抵挡,届时会发生什么……
阿阳不敢继续往下想。
“可青丘四处均是清气,何来浊气?”阿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自言自语,心中不由泛起凉意,幸好她发现及时,阿萝如今修为低下,那邪气依附修为而生也尚未成气候,喝上些蔓根水再辅以她的神力拔除便可。
这般一想心里不由愤怒起来,“本神君才离开多久,有人竟将主意打在阿萝身上了。”白肉丸子最有可能与她近身,她怎会不知这是对方想趁她不备给她重创,无需损兵折将便能成功,即便失败了,搭进去的也不过一个同那人无关紧要的阿萝。
她目光逐渐凛冽起来,“既如此,便别休怪本神君不太客气。”
……
白肉丸子迈着小短腿一溜烟跑到厨房,一碗看起来黑布溜丢的水摆在她面前,散发着浓烈的苦味。这蔓根水委实难闻,厨房里的侍婢都下意识敬而远之,白肉丸子在几案前站了半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端起碗就咕咚咕咚猛灌下去,一碗苦到销魂的蔓根水眨眼功夫便见了底。
阿萝放下碗,一张小脸痛苦地皱成包子,沉了口气后一把捂住嘴飞快跑到外面扶住一棵大树,小小身子几欲倒下,旁边有婢子看不下去想上前来帮她,她却避开婢子,独自扶着树干,圆圆的身子一拱一拱却强忍着没吐出来,过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歪在树下休息了一会儿后觉得好些了慢慢起身,兴许是因为动作太猛了打了个响亮亮嗝,白肉丸子的小脸立时又皱巴成个包子。
好不容易压下这股劲,白肉丸子一路垮着脸走到望顶山脚下,从怀里掏出一本札册细细研读起来,时而皱着眉头满面不解,时而一脸迷茫望望天空,不知望到什么东西了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低下头又继续研读起来,就这么一会儿望望天一会儿皱皱眉,直到傍晚回到洞府那本札册已经被她看过小半本。
“神君……”看见阿阳正靠在床榻上看话本子,白肉丸子挪着小短腿过去,期期艾艾叫了一声。
阿阳放下话本子,看着她惨兮兮的表情微微心软,虽然脸色依旧不虞但口气已经不似白日那般严厉,道:“回来了?”
“嗯。”白肉丸子乖乖点头。
“蔓根水的滋味如何?”阿阳再问。
“很苦,不过阿萝会继续喝的。”白肉丸子糯糯道。
“为何?是因为怕我再重罚?”
白肉丸子摇头,“不是。神君一心为阿萝打算阿萝都明白,阿萝犯了错,师傅不计较是因为觉得阿萝情有可原,可错了便是错了,犯了错便要承担,便要改正。”
“来。”阿阳神情有所松动,冲白肉丸子招招手。
白肉丸子过去爬到榻上,钻到她怀里小声祈求道:“神君,阿萝会尽快背过师傅给的札册,也会每天把蔓根水都喝光,也保证六千年不踏出青丘半步,神君不要生气不理阿萝,好不好?”
“我不过是训斥你几句,何时不理你了?”阿阳拍拍她的后背道。
“可是阿萝就觉得神君不理阿萝了。”白肉丸子声音有些落寞。
阿阳语重心长道:“我不求你日后修为多么高深,也不求你心怀六界苍生拯救八荒,只愿你能不被世间乱象迷了双眼,不为妖魁邪魔惑了心智,做个正直坦荡的神仙足矣。做到这些,我便不会不理你。”
“阿萝一定做到。”白肉丸子声音虽小,却是坚定。
阿阳心中宽慰,又问道:“为何蔓根水那么苦不吐出来?”
嗯?白肉丸子跟在督浣身边越发聪明,一下抓住了阿阳的重点,道:“神君白日里都看到了?”
阿阳不可置否。
白肉丸子抓抓脑袋上的小髻,道:“吐出来……。就白喝了,就还得重新喝一碗。”说着怯怯看了她一眼,“划不来……。”
阿阳听了不由失笑,白肉丸子当真是童言无忌,这般坦诚而狡黠,到真有几分她幼时的影子。
“为何当初明知是错的还要再犯?旁人便也罢了,你不是顶顶在乎督浣的么?怎么舍得用淬了毒的银针偷袭他?”阿阳问。
白肉丸子懊恼地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无限悔恨道:“阿萝也不想的,可是师傅实在太厉害,阿萝不得已才那样做的……。”
“你若真是想我想的紧了大可以同督浣或者昙迦说一声,或许逐月也可以,让他们幻只灵鹤前来便可,为何非要出青丘?”
“幻了灵鹤最多能听到神君的只言片语,可阿萝想见神君,听帝君说神君在天界忙的紧,还要应付璃藿公主,阿萝便想着自己去天界找神君,可是同督浣师傅说了后师傅非但不允,反倒把阿萝关在府里不让出去,阿萝实在无法,才出此下策……。”白肉丸子毕竟修为尚浅,又是喝蔓根水又是修炼又是背书的折腾整整一日,说着说着不禁困意袭来,声音越来越低。
“师傅一定……。非常伤心……。对不起……。”
阿阳看她困成这幅模样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一边轻手轻脚帮她盖好被子一边轻声问:“那你的安眠草,还有银针上的毒药从哪里来的?”
“唔……。无形哥哥给的……。”白肉丸子下意识咕哝一句,脑袋一歪,彻底睡过去。
果然。
阿阳露出一抹冷笑,白肉丸子日日在督浣身边,若非有人刻意引导怎会找来这么些下三滥的物什,呵……。无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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