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剖心（1 / 1）
青木凝神思索一会儿，摇头道一湾灵泉在上界不过是个最不起眼的小园子之一，平日里几乎没有踏足此地，自己也不知那位大神是何方神圣。阿阳本就是预备着碰碰运气，闻言也不觉太过失望。
如今静下心来细细一想，青木比自己还要大上许多，却也不知一湾灵泉处还藏着号神君，想来是那神君着意瞒着天界众仙家的。
复又一想，那芒草原就是天界普通芒草，不像王母娘娘的蟠桃一般千把年一熟，即便自己一时疏忽给拔了去，再过个个把年无人打理再生出来便可，何须非要在自己面前显露行迹？阿阳思来想去只怕是着意等着她的，要她种回芒草不过就是一个托词，到时候该现身还是要现身。
如此一想，阿阳便也不着急了，只是好奇心作祟，委实折磨人。
想通其中关节后阿阳心中顺畅许多，被青木方才这一打算心中的气消了大半，想计较也计较不起来，呷了口茶转了话题，率先开口道：“青木想娶我？”
这话题迟早要说，青木既然心心念念提起便趁机说明白，她原也就不打算避讳什么。
“自然。”青木一听阿阳主动提及这个话题眼睛亮了亮，定定看着她问道：“阿阳可想做我的妻？”
阿阳没有立刻回答，只不紧不慢斟了杯茶喝，眼神悠远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神么。青木也不着急催促，只在一旁淡淡看着她。
半晌后阿阳忽而勾勾嘴角，放下茶杯道：“青木，你可还记得在清泉镇，引相幻化灵鹤寻你回上界，你送我紫阙簪子当做生辰礼的那日？”
青木点头道“记得”。彼时的她尚未完全恢复记忆，也存了几分下界平凡女子固有的小女儿心态，收到紫阙簪子爱不释手，还主动亲了他一口，带着几分扭捏羞怯，几分欣喜感动，如何能不记得。
阿阳看着他道：“那时除却一些细小之处，我已把散魄前的事记起来七七八八，听了你说的之后那些原本不记得的也记起来了，譬如说璃藿是怎么想着诓害我，再譬如引相与我过往的情谊。”
阿阳顿了顿，看青木面色无波，便继续说下去：“散魄前我被囚禁一月，期间引相为了避嫌，只在天君及众仙家之间奔走，而你和昙迦无嫌可避，暗中找过我数次。我心里感激，却为宣之于口。直到散魄那日我瞧着你不管不顾想要上前替我当下引相的神力才知你心中对我的情谊，说不震惊是不可能，可那时我生死未定，遑论考虑这些事。”
阿阳说着露出一抹苦笑，“我将将明白你的心意还未来及消化便被散魄，醒来后忘记一切，直到几年之后我的神力开始慢慢恢复，我才随之记起一些过往之事，记起我曾那样爱慕引相，记起我曾对他唯恐避之不及，记起我散魄之前对他的失望和死心，记起我曾为他伤情三百年，和那剜心似的疼。”
不知是不是烛火太亮，青木的脸色微微发白，目光里一片幽深。阿阳却仿佛没看到似的继续说，“除了这些，我也记得一些别的。譬如纵使我的灵魄散成渣子却也有感知，有个人不停地在收集我的灵魄，从极北道蛮荒，从三十三重天到九幽冥狱，近万年未曾停歇。又譬如终有一日，我灵魄聚齐，自己飘来清泉镇，那人便追来清泉镇，为我重塑肉体。”
“那时我感激，感动。”阿阳说着转了目光瞧着青木，“却唯独不敢生出爱慕。我怕你是第二个引相，对我好，宠我护我，却最终抛弃我。”
阿阳说道此处微微一顿，青木原本沉静的眸子涌起一抹惶急和怜惜，仿佛怕她说出拒绝的话一般着急开口解释，望着她一字一顿定定道：“阿阳，我是青木，不是引相，我会宠你护你永生永世，万不会不信你，不要你，你若不信……”
“听我说下去。”阿阳柔声打断他。青木这人性子如何她最是了解，十万火急之事倒了他这处也能看起来不紧不慢的，能在他脸上看到此等焦急之色委实不常见。
她不禁笑了笑，接着道：“我怕你是第二个引相，所以壁着你，也尽力不想你。可不知为何，我越是想着避开你，却越是靠你更近，越是想着不想你，你就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盼着见你，又害怕见你，慢慢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引相与我毕竟过去多载，我早就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便是你送我紫阙簪子那日，不知为何，我瞧着你慢慢变小的身影，我第一次恨自己不能上前追上你与你一同回来，也是第一次，我发了疯一般想与你一同回来。那时我便想我对你的情大约是抹不掉了。”
青木的眸子如同慢慢爬上中天的月儿一般亮了起来，“阿阳……”
“以我如今的力量即便在下界也没人能奈我何，我想教训璃藿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我回来，要洗清冤屈。”
“因为我心里有你，也只有你，所以才想与你一起回来，做个干干净净，能与你比肩的神君，日后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做你的妻！”
阿阳看着青木，在她黑沉沉的眸子里瞧见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睛美得不像话，亮得不像话，他的眼里全是她。
“阿阳，我很欢喜。”青木一把揽过她，趴在她耳边道，“从未如此欢喜。所以……嫁为我妻，可好？”
“好。”她一口答应，“但现在，不行。”
对面青木的眸色倏然暗淡下去，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望，问：“为何？”
阿阳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望着他定定道：“青木，非是我不想嫁给你，只是元灵捏在她人手中，我心里终究难安，想来你也难安。也便是你送我紫阙簪子那一日我暗暗发誓，定要修成上神，拿回属于我之物，完完整整嫁为你妻，你我夫妻二人再不镇日为着此间事伤神劳心，携手做对快意神仙去！”
“阿阳所说，可是当真？”
“字字剖心！”
青木怔了怔，半晌后一勾唇角：“等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