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病倒(1 / 1)
暖风徐徐吹起青色秀丽的帐幔,露出一个人儿披散着青丝,正呆愣地倚着床上的垫子发呆,不声不响,不言不语,脸色苍白,嘴唇青紫,一双灵动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小姐,二姨奶奶送药来了。”愿曲轻轻敲了下门,随后一个妇人装扮的女子端着玉瓷器碗的药走了进来,掀开帐幔,放下案底,轻柔地将金镂窗子打开半侧。
“四小姐,该喝药了。”来人正是跟随萧明屿下放去江南的吟霜,原本稍显稚嫩的脸庞如今愈发成熟了些,头上别一朵白色绢花,挽了个妇人簪,衣裳素白,步至萧云若身旁,用热水打湿了帕子轻柔的揉了揉她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
萧云若微闭了眼,不发一言,眼睛酸涩得很,连着几夜未睡,心口疼得越发频繁了几分,指尖拽紧流苏金丝被子,由着吟霜替自己揉着眼睛。
“吟霜虽然是卑贱之人,但也是惜命之人。”吟霜见萧云若如此模样,叹了口气,接过愿曲递上来的帕子,替她擦拭脸庞,“四小姐乃兰陵萧府嫡小姐,自是贵不可言,肯定也是懂得这‘逝者已矣,生者勿悲的道理。”
萧云若微颤抖了下眼睑,哽咽着未曾说话,仰躺在床上,吟霜略显疲惫的脸上笑了笑,拉起她葱白纤细的指尖捂在自己平坦的肚子上,“老爷已经走了,大爷如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萧家只剩下四小姐和二爷了,四小姐若是也倒下去了,让二爷、大少奶奶、小少爷和奴婢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怎么办?”
萧云若心里起了一丝涟漪,想起侄子阿衍稚嫩的样子,又想起大哥,下意思的摸了下吟霜的肚子,猛地睁开了眼,泪水流了出来,一时之间,泣不成声。
吟霜眼眶也是红了,拿起帕子替萧云若拭了泪,朝她笑了笑,端着热腾腾的药递给她。萧云若挣扎着暗自咬了咬牙,吃力着起身。愿曲赶忙上前将萧云若扶起身,披了件雪白的坎肩。
端起黑黝黝的药汤,猛地灌了下去,一时之间,口里心里顿时苦涩万分,虚弱地扶着吟霜的手坐在了精致的梳妆台前,铜镜中的女子憔悴不堪,双眼深深地凹了进去,惨然一笑,让旁人好不心酸。
“四小姐,二爷让奴婢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前厅来了皇后娘娘的凤旨!请您去接旨”一婢子急急忙忙的奔至安缘苑外,低垂着头,在珠帘外禀报道。
萧云若措手不及惊了一下,手中的玉梳子砸碎在地,愿曲惊呼一声,恐不小心扎到自家小姐,忙使人进来收拾收拾。
“烦劳小嫂帮我梳个头。”萧云若深吸了口气,发白的指尖紧紧嵌入手心,侧着身子朝吟霜笑了笑。
吟霜微微福身,行了一礼。拿起愿曲重新送进来的梳子,轻柔地替萧云若打理着发丝和鬓角。一阵清香弥漫在空中,上了薄薄的一层胭脂堪堪才挡住发白得吓人的脸色,摸了香胰子和凝露,挽了个流云簪。
待收拾妥当后,萧云若一路上不让人扶着,躺在床上几日,膝盖处的红肿还未曾消失,披散着头发送走了父亲后萧云若昏昏沉沉发了一整天的高烧,如今便还觉着腿脚有些发软,几个人走走停停的到了正厅。
“臣女萧氏云若接旨。”萧云若至正厅便见厅里已经跪满了人,便按下疲惫,缓缓地跪在萧明屿旁,他人皆是跪下。
来人正了正嗓子,咳嗽了几声,便念道:“兹尔病卧床塌数月,靥梦缠身、沉苛日重。萧氏云若,贞静端庄,乃本宫一手带大,情同母女,本宫思及甚深,今特召入宫,侍奉本宫塌前,以了本宫心慰。”
“臣女谢主隆恩!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萧云若匍匐于地,行了个全礼,众人皆行礼。来人侧身受了萧云若半礼,收了谕旨,双手递于萧云若。
“萧小姐这就随杂家进宫去吧,杂家还等着给主子娘娘复旨呢。”来人请萧云若起了身,捏了个兰花指,略捏着嗓子。
萧云若侧身将谕旨给旁边的萧明屿,轻舒了口气,见他一脸的担心,安抚似的勉强一笑,敛了神色,微微颔首,随来人出了府进宫去。
是是非非,宫闱沉浮,踏入宫中数年之久,自那次离宫来,已经过去近一年。层层叠叠的看不见尽头的宫墙里,淹没了多少的红颜和青春。
萧云若吃力地撑着愿曲的手下了软轿,抬手逆着阳光,望着金灿灿的毓秀宫三个大字,从脚底窜上的凉意瞬间涌上心头,略显昏昏沉沉的脑子忽而闪过自己险些被人勒死的一幕,吓得直直往后退了几步,额上冷汗连连。
“萧小姐,请随奴婢来。”沉沉的毓秀宫门被人打开,萧嬷嬷领着几个侍女至萧云若前行了一礼,唤醒了正在怔楞的萧云若。
萧云若猛地死死地拽住愿曲的衣袖,指甲陷入肉里,恍恍惚惚的一个踉跄,众人惊呼,险些坐在了地上。“快去请太医来。”萧嬷嬷回过头来,急急忙忙的呵斥身边的侍女,朝萧云若行了一礼,便摸了摸她发凉的额头。
“小姐..”萧云若只觉瞳孔里愿曲的样子在晃荡,重重叠叠的,随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