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谎言(1 / 1)
一场饮宴就被一只死猫破坏了。沅飞贞醒过来后什么也不说,只是背对着泽郁默默地流泪。泽郁询问过沅飞贞的陪嫁侍婢后才知道,这只名唤御雪的灵猫是沅飞贞母亲留下的遗物。此番进宫,因为怕泽郁不喜欢动物,沅飞贞便托人把灵猫放在负责整理御花园的太监总管处寄养,参加饮宴前,她才刚刚去给灵猫喂过食。谁知道这灵猫怎么会出现在怡然小阁,被千逸以剑气所弑。千逸已经跪在地上半个时辰了,在她旁边,那只死猫卷曲着诡异的姿态,似乎在等待着有人为它伸张冤屈。无言、筱渊、月寒都是静默地坐着,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们想要说些什么。泽郁也沉默着,可是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屏风后那低声啜泣、双肩颤抖的佳人,阴郁渐渐在他眼底汇聚,似要演绎成愤怒。
我走到灵猫的尸体旁,看着那一抹干涸的墨红色血迹在那片雪白上扭曲着鬼魅般的微笑,有了种森然作呕的冲动。忽然,一阵淡淡的异香飘来,我想起了些破碎的片段。我问那个陪嫁侍婢,灵猫以什么为食。侍婢回答是一种浓香型的植物。我长叹了口气,说出了我这辈子第一个正式的谎话。
“皇兄,事已至此,还是先劝淑妃娘娘不要太过伤心才好。这只灵猫死得虽冤,却也怪它自己。”我一语既出,□□四座。泽郁表示困惑不解,我接着解释,“我与淑妃娘娘在路上巧遇时曾闻到一阵异香,与现在这猫身上的异香无二,想来应该是淑妃娘娘喂猫时在身上留下了这种气味,而这灵猫食而不饱,顺着娘娘一路走过留下的香气追到了怡然小阁。本来莫侍卫并不想杀死这只猫,但是臣妹应声而动,追到近前时,这猫竟饥不择食,冲着臣妹身上扑来,莫侍卫为救臣妹才出手伤猫,而臣妹方才从树上跌下,也正是因这灵猫迎面相扑所致。”我一字一句说的情真意切,丝毫未露扯谎的怯意。千逸仰首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揣测我掩盖真相的用意。可是她并没有出声推辩,足以证明她也认可了这种息事宁人的说辞。
泽郁看看我,又望了望屏风后的沅飞贞,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我陈述的事实和沅飞贞表现的哀痛夹杂在一起,填满了泽郁决断的空间。这时,月寒长身而出,“陛下,莫侍卫尽职护卫并没有犯错,此事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仁妃一向是宫中说话最中肯公正的,既然她已经出面干预,此事的结论也就快要尘埃落定了。
果不其然,泽郁沉思了片刻,颁下旨意:厚葬灵猫;追封淑妃母亲为禧惠夫人,重修机缘谷墓地;赐淑妃赤血玉如意一柄;莫千逸翌日前往洞阳关公干三个月。
赤血玉如意本有一对,乃是当年太后赐给莲妃的。莲妃过世后,一柄如意列为陪葬品进了皇陵,另一柄则摆在了御书房供泽郁凭吊。现在泽郁将如意赐给沅飞贞,想来也是用心良苦的。
这一夜,泽郁并没有留宿在萦纭阁陪伴伤心过度的沅飞贞,而是去了筱渊的苔月馆。站在萦纭阁外,看着泽郁的步辇渐渐远去,我在桃无言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哀怨和无奈,虽有侍婢环绕服侍,桃无言仍旧如独立于天地间一般,一身孤苦萧瑟之意肆意而出。月寒最是潇洒,她手持一盏宫灯,竟跃上了长廊的栏杆,摇摇晃晃地沿着栏杆往海宁院走去,在她身后,几个贴身的奴才习以为常地排着队,乐颠颠地紧随其后。这就是泽郁的女人,这就是宫中的女人,这,就是我不想经历的生活。
当一切喧嚣归于平静,我一路腾跃赶到了连石亭。亭中除了一片漆黑外,别无他物。空空如也的石桌上,甚至没有半截燃过的蜡烛,石凳冰冷入骨,了无生气。我在黑暗中坐下,闭上眼,努力感受着筱轩曾经在这里留下的气息。可是一阵风吹过,泪水凉凉地渗入我的心里,打碎了我脑海中的幻象,筱轩终是没能等到我来。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和梨院,对佑若的发问一概不予理会,直到她拿出一封信笺说“既然无意,那便烧了它算了”,我才对她的异样有所察觉。夺过信笺展开,竟是筱轩的字迹:
华服惊艳凝脂芳,奇香暖人自绕梁。
惊鸿一跃烟波起,浓月深点碧树妆。
因俱无知小子伤,竟落枝顶神恍恍。
难得公主显真意,百死不吝托衷肠。
“他去过怡然小阁了?他怎么去的?我怎么没见到他?”我喃喃自语,不敢相信筱轩竟然真去了怡然小阁。他不但看到了我,还猜透了我的心思。佑若见我出了神,便唤我缓过神来,“他是扮成小太监混进宫的,想要混进怡然小阁也很容易。他一直等到你们送淑妃回萦纭阁才趁乱溜出来,他找到这儿给你留下这封信便匆忙出宫了。”
筱轩走了,留下了一封信,去了星蓄关,一去就将是漫长的一年。我不知道我将如何度过这一年,不过恼人的相思恐怕会是我这一年里难以挥去的梦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