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十章(1 / 1)
每一年年初Q城的广告协会都会举办几场交流会,也会邀请一些国内外知名的广告人做分享。周六,我和设计组的其他几个同事参加了一场电影海报设计方面的分享交流会。我们在那里遇到了几个台湾地区的同行。
台湾地区的广告业发展比内地早得多,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就诞生了代理制的广告公司。台湾老一辈的广告人一方面不断地学习、借鉴欧美和日本的营销理念、管理方式,另一方面又能立足于本土,重新定位,自我突破。这使得台湾的广告业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稳步成长,七十年代是规模壮大期,八十年代是调整融合期,九十年代迎来了成熟期,之后每年都会诞生出许多艺术美感与商业成功兼具的作品。
所以能遇到台湾的同行,我们几个还挺兴奋的。但是交流过后,我们发现彼此间的沟通存在着一些障碍,主要原因许多外国电影在内地与在台湾的译名完全不同。
我们时常搞不清楚彼此谈的是哪一部电影,一般要核对一下剧情才能确认,例如《盗梦空间》在台湾叫《全面启动》、《肖申克的救赎》叫《月黑高飞》、《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叫《真爱伴我行》、《千与千寻》叫《神隐少女》...
另外还有一个令我们忍俊不禁的“神鬼”系列:《加勒比海盗》叫《神鬼奇航》、《木乃伊》叫《神鬼传奇》、《飞行家》叫《神鬼玩家》、《小岛惊魂》叫《神鬼第六感》、《无间行者》叫《神鬼无间》...
回家后我忍不住打电话向苏可吐槽:“'神鬼'这个词在他们的文案眼里好像是万能的,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孔圣人都说了:见贤思其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你得去除他们的糟粕,学习他们的精华。”苏可说。
“你什么时侯学起孔夫子说话了,想转行当老师啊?”
“哎...为了提高我的修为,我最近正利用业余时间翻译文言文呢。”
“人家孔夫子的言论用得着你翻译吗?海外连孔子学院都有,译本就更不用说了吧。”
“有译本就对了呀,我自己翻译完再对照译本,才知道自己译得怎么样。”
“那你译得怎么样?”
“一败涂地、惨不忍睹。”
“谁让你只顾着外语,老祖宗的语言不先好好学。”
“您教训得对!”
挂完电话我去洗了澡,还给自己泡了杯热气腾腾的花茶,准备窝在床上看书。
我拿起手机准备进屋的时候才发现有一个未接来电,是Alexi打来的。
我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一方面是自己也忙,另一方面是怕打扰他。倒是他几乎每天都会发信息问候我,都是问我这一天过得好不好。一般我会如实地回答他“我做完了一张图,自我感觉很不错”、“我找到了一本好书”“我被主管训了,不过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如果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就会简单地回复“我很好,你呢?”
我回拨了他的电话,响了几声后他接了。
“Hi,Mia,你参加完交流会了吗?”下午他发信息过来的时侯,我曾告诉他交流会的事。
“嗯,我已经回家了。”
“交流会怎么样?你有收获吗?”
“别提了,我们和台湾的同行之间存在交流障碍。”
“为什么?”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Alexi,他听完后说:“其实你们可以用英文交流,也许会顺畅很多。”
“可是我们都是中国人,不用国语用外文显得太不爱国了吧?而且我也记不住那些外国电影的英文名,你肯定也不知道它们的中文名字是不是?”
“你想考考我吗?”
“我自己都不懂怎么考你?”
“那就等你弄清楚了再来考我。”
“为什么我觉得你很自信能得高分呢?你是不是为了学习中文,喜欢的电影都会看中英文两个版本。”
“猜对了。”
“Alexi,你真刻苦。”
“谢谢夸奖。”他沉默了几秒后轻声问:“Mia,你愿意陪我看场电影吗?”
“现在?”
“嗯,现在。”
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九点了。
“可以,但是能由我来选电影院吗?”
“当然。”
“你多长时间可以到我家楼下?”我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开车不超速的情况下。”
“半个小时。”
“好,我等你。”
我爬起来换好衣服,时间差不多后就走到邮局门口等Alexi。寒风刺骨,我冻得把脖子缩得紧紧的。等了十分钟后,我看见Alexi的车远远地开过来,等到它与我只有几米的距离时,我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Alexi把车停定后,下车走到我面前责备道:“Mia,你为什么不在家里等我?天气这么冷,不怕把自己冻坏吗?”
“呵呵...这样可以节约点时间。”
“快上车暖和一下。”他帮我拉开车门,我坐进去后,马上感觉又暖又舒适。
“对不起,Mia,我不该这么迟了让你出门。”他上车后一脸内疚。
“别担心了,我也才刚下来。”
Alexi调高了车内暖气的温度,“把手给我。”
他用自己的双手包住我的手,奈何我的手太冰了,没一会儿就吸收走了他手掌的温度。接下来他的举动就有点让我脸红心跳了。他把我的手靠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一会儿后,又放进自己的大衣里。我的手与他的胸膛就隔着几件衣服。我从来没有与一个异性保持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久,何况这个异性还是Alexi这样的美男子,这令我羞怯不已。
“Alexi,可以了,我的手不冰了。”
“嗯,现在差不多了。”他终于松开了我的手,我深吸了一口气,要是再过一会儿,我怕自己得窒息而死。
“我们去哪个电影院?”
“你先把车启动了,我告诉你路线。”
Alexi在我的指挥下,很快把车开到了青年会馆。它是一栋位于布林大桥桥畔的巴洛克风格老建筑,规模宏大、气派非凡。
1910年,Q城一群留洋归来的进步青年为了有一个固定的社交场所,集资兴建了这座占地近一万平方米的会馆。据老一辈回忆,它的落成曾轰动一时,馆内歌舞厅、电影院、游泳池、桑拿房、西餐厅、台球室、室内网球场、图书馆等配套一应俱全,是Q城第一座综合性建筑。
当时许多社会名流聚集在这里畅谈时政、艺术、科教。Q城的第一场无声电影是在这里放映的,第一次女子游泳比赛、第一场西洋画展也是在这里举办...可以说它也是先进思潮的扩散地,让当时的Q城民众见识到了区别于传统的另一种生活方式,同时也唤醒了许多人的民主意识和抗争精神。
建成一个多世纪后,任凭世界沧桑巨变,青年会馆依然屹立在布林桥畔。经过修缮后,它已经成为了一座历史博物馆。拱形的门窗、奢华的雕塑、华丽的吊顶、别致的中心花园、上等的楠木地板等等这些无一不在述说着它曾经的辉煌。走在高低错落的走廊上,看着墙上的老照片,让人感觉仿佛就要穿越到那醉人的老时光。
“Mia,你确定这是个电影院吗?我觉得它像是个博物馆。”我们走在中央大厅的旋转楼梯上时,Alexi问我。
“它就是个博物馆呀,其他展厅只开放到六点。三楼有个老电影院,每天晚上都会放映黑白老电影,我们应该能赶上午夜场。”
因为放映的是老电影加上时间比较迟了,所以观影的人不多。我们轻易地就买到了位置不错的座位。
“运气真好,今天放映的是奥黛丽赫本主演的电影。”入座后,我转头对Alexi说。
“你很喜欢奥黛丽赫本吗?”
“没有人不喜欢赫本吧?她那么优雅动人又充满爱心。”
“那你一定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了是吗?”
“没有,她的电影我只看过《罗马假日》、《窈窕淑女》和《战争与和平》。”
“Mia,你胆子大吗?”
“还行。”
“怎么了?”
“没事。”他的表情可不像没事。
电影放映后我才知道了他那么问的原因。赫本在这部名叫《Wait until dark》的电影里饰演了盲女苏西,他的丈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一个装满毒品的玩具娃娃带回了家,凶残狡诈的毒贩及其手下趁苏西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企图抢回娃娃。
故事情节主要在狭小封闭的公寓里展开,全片从头到尾充斥着悬疑的氛围,虽然不至于恐怖,但惊心动魄的斗智斗勇仍让我倍感紧张和刺激,赫本睁大双眼惊恐无助的神情更是令人揪心不已。我不时用手捂着眼睛,每当我这样做的时侯,Alexi就轻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我没敢转头看他的表情,怕他笑话我。
“Mia,你看懂了吗?”出了青年会馆上车后,Alexi问我。
“当然看懂了。”
“我想你只是听懂了吧?”
“......”我气结,不想回答。
他笑了,“害怕吗?”
“很害怕,非常害怕,以后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呆着了。”我赌气说到,不过事实上我真的有点心有余悸。虽然我不是盲女,但每个夜晚也是独居在家,如果真有歹徒闯进门,我可没自信能像苏西那样靠勇气和智慧化险为夷。
大概是看见我忧心的表情,Alexi内疚地说:“Mia,别生气,我不开玩笑了。”
“Alexi.”我轻声说,“我不骗你了,我真的有些害怕。”
“今天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
“你的家人呢?”
“旅游去了。”这不算说谎吧,理莎走前的确说过自己要去旅行的。
“Mia,我家里有全套的《How the Universe Works》,你想看吗?”那是我很喜欢的一部天文纪录片,之前我跟Alexi提过自己只在电视上看过其中的两集,一直没找到片源。
“你哪里找到的?”
“我托朋友从美国买的DVD,他最近刚寄给我。想看吗?”
“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