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1 / 1)
回到座位上我想起了Alexi,圣诞节是他们的传统节日吧,不知道他出差回来了没有。如果还没回来,不是要一个人在外面度过平安夜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可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他工作。我好像连他是做什么工作的都不清楚...再三思虑了半天,我还是硬着头皮拨通了他的电话,就响了一声他就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轻快的声音:“Hi,Mia.我正想着一会儿给你打电话呢,怕打扰你午休。”
他不说我还忘了现在是午休时间了,连忙跑到茶水间里接电话。
“Mia?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嗯,对不起,我换了个位置接电话。今天是平安夜呢,你们在国外过圣诞节吧。”
“是啊,亲人会聚在一起庆祝。”
“那怎么办,今年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中国?”
“不是还有你吗?”
“对哦,我可以陪你过。可是你出差回来了吗?”
“回来了,中午的班机。”
“哦,你说说看你们在国外是怎么过圣诞节的。”
“我们会用圣诞树、彩灯、花环把家里装饰得很漂亮,我的爸爸妈妈会一起下厨准备大餐,我们会吃烤火鸡、圣诞布丁、碎肉派,然后互送礼物。”
“哇...听起来真不错!可是今天西餐厅肯定被情侣挤爆了!你不知道中国人喜欢把圣诞节当情人节过!”
“这个我发现了...以前我就很疑惑,为什么一到圣诞节,我喜欢的餐厅门口总贴着情侣套餐的广告。”
“呵呵...是啊。在中国,圣诞节成了第二个情人节。要不你将就一下,天气这么冷咱们去吃热腾腾的火锅?”我提议到,自从苏可和林语去北京了,我就没机会吃火锅了,一个人对着一口大锅多凄凉啊!
“好呀,我很喜欢火锅。在重庆我还去看了吉尼斯记录里最大的那个火锅了。”他好像对吃火锅这件事也感到很兴奋。
“你去过重庆?”
“去过,大学的时侯放暑假我就来过中国旅游了。这几年,除了重庆我还去过北京、哈尔滨、上海、成都、深圳、广州、香港、南京、苏州、云南、西藏......”我的大脑此时正跟着他复习中国地图。
“打住打住,你直接告诉我,在中国你还有哪里没去过吧!”我郁闷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我去过的地方竟然远不如一个美国人。
“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我希望自己能走遍中国,呵呵。那你呢,你去过哪些地方?你可以告诉我中国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你要失望了,除了Q城,我只去过成都。哦,对了,还有一个地方就是上海,我的出生地。不过我还是婴儿的时侯就离开了,所以对那里一点记忆都没有。”
“没关系,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他试图安慰我。
“嗯。晚上我带你去我喜欢的火锅店,那里还有民乐和变脸表演呢!你能过来接我吗?我怕打不到车,迟了到那里还得排号。”
“当然可以。你把公司地址发给我。你们几点下班?”
“今天我五点就可以走了。”
“好的,到时候见。”
“嗯。”
到点后,虽然我已经很快飞奔下楼了,但Alexi仍然比我早一步。印象中他从来都是如此。半个月没见了,当我看见他站在路边等我,远远的冲我微笑的时侯,我有股冲动想跑过去拥抱他,但我忍住了。
一路上我总是忍不住偷偷看他的侧脸,这个时间段马路上很拥堵,路况也比较复杂,所以他一直在专注地开车。
我们到了火锅店后发现真的得排号。虽然西餐是情侣在圣诞节的第一选择,但是人们的口味总是多样化的,所以即使是在圣诞节这么个洋节里,也有不少情侣选择在氛围不是很浪漫的火锅店约会。
“还好我们来得不是特别迟,再等3桌就可以了。”拿了号码牌后我们坐在前厅的休闲椅上等叫号,“这里有为等座的顾客提供免费饮料和零食哦,里面还有美甲和擦鞋服务呢。”
“是吗?那女士,你要享受一下美甲服务吗?”他微笑着问我。
我把双手往他面前一伸,“您看看我这双手有修饰的必要吗?”
“嗯...皮肤挺白...就是有些粗糙起皮了...指甲嘛...剪得太短了...光秃秃的...女士,恐怕一次美甲不能解决问题,您的手需要全面护理。”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我抽回手,瞪了他一眼,他依然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起身拿了份报纸塞到他怀里,“看报纸吧,别看我了。”,又给自己找了本杂志。
“我很多中国字不认识,要不你念给我听。”
“那你就看图片!”
“哦...”委屈了。
等了二十几分钟后,终于叫到我们的号了。我松了口气,周围等座的女性同胞,不管多大年纪,都时不时偷看Alexi。没办法...他长得出众,穿着又得体,纯黑的大衣、深蓝的衬衫、还系着领带,安静坐在角落里也没办法不引起注意。他自己好像不是很介意别人的目光,估计是习惯了,可我坐在他身边却觉得很不自在。领路的女服务员也一路偷瞄他。我们的桌子在一楼,正对着中央舞台。
“我们真幸运,这个位置不错。”我高兴地对他说,“可以听清民乐演奏,一会儿还能近距离看到变脸表演。你看过变脸吗?”
“没有,变脸是什么?”
“就是四川一种传统艺术,演员脸上的面具会一直变化,可是你却看不出来他是怎么变的。”
“就像魔术那样吗?”
“嗯,有点像魔术。”我拿起菜单,“我们点菜吧,你说你很多中文字不认识是吗?那要我念给你听吗?”
“不用那么麻烦,我告诉你我想吃什么菜。”
“哦...好。”我想起他连重庆都去过了,应该对火锅常用的食材有所了解了。“那你想吃什么?
“不要动物的头、脚、内脏,其他都可以。”
“...Alexi,你已经排除掉了菜单上80%的美味!”
“呵呵...你可以点你喜欢吃的,不用顾及我。”
“你自己说的哦。”我一脸坏笑,“你一会儿可不要觉得恶心哟。”
“不会不会,你尽管点。”
每次我和苏可、林语吃火锅,都会点一堆的牛百叶、黄喉、鹅肠、鸭血...。苏可这个川妹子,什么都敢吃,我和林语都觉得恶心的猪脑是她的最爱。为了照顾Alexi这个外国友人的感受,内脏类食材我一个都没点,点的都是肉片、丸子类、海鲜、豆制品和蔬菜。
等菜的间隙,我带着Alexi去调料台配蘸料。我把每一种调料的名字都念一遍给他听,可是他就只拿了酱油。
“你为什么只要酱油?”我疑惑的问他,“你可以把不同的酱调在一起,会更香。”
“我喜欢酱油,只要它一种就好了。”
“你确定?”
“嗯。”他一脸真诚地点头。
回到座位我问他:“你为么只喜欢酱油一种味道?不会太单调了吗?”
“我爷爷做菜喜欢加酱油,我喜欢他做的菜,所以我喜欢酱油。”
“你爷爷很会烧菜?”
“嗯,全家都爱吃他做的菜。”他沉默了几秒,“不过他去世了,已经吃不到他的菜了。”
“哦...他什么时侯去世的?”
“我在X大学教口语的那年他生病了,很严重的心脏病。”
“所以那个学期你没教完,是因为回去陪他吗?”
“嗯。”
我很想安慰他,可我只会损人不懂安慰人。就这样什么都不说显得很没同情心,我低头想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跑到调料台倒了两杯酱油,又匆匆跑回来递了一杯到他面前说到:“来,干杯!敬你的爷爷和他做的菜!”
Alexi瞪大眼睛一脸吃惊,很快他笑了,接过杯子与我碰杯,“敬爷爷!”
我们一人喝了一大口酱油。
“啊...好咸!”我皱眉感叹,他也赞同地点头,我们狂灌了一壶茶水,然后开怀大笑。
“谢谢你,Mia。”
“呵呵...”你开心就好。
火锅有一点好,就是汤底和食材都是现成的,很快就上齐了。Alexi环视了一下桌上的菜问我:“为什么你没有点你喜欢的?”
我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些不是我喜欢的,不喜欢我点了它们干嘛?”
“可是你没点内脏类的,我知道中国人吃麻辣火锅喜欢点那些。Mia,你不需要顾及我。”
“我没顾及你呀。”我夹了一个丸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丢进锅里,“这些都是我喜欢的。”
他不理我,叫了服务员重新拿了菜单过来,“再点一些你喜欢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人还真客气,“那你赶快煮东西吃。”我怕点太多了浪费就应付了他一下,加了盘鸭血。
他比我想象中能吃辣,我自认为自己跟着苏可混吃混喝这么多年,味蕾也算四川化了。可没想到他竟能与我旗鼓相当,而且吃得从容淡定,举手投足还是那么优雅。
“为什么你这么能吃辣?”
“因为我有几个特别爱吃中国火锅的朋友。”他回答说,
“大学的时侯,我们几个一起来中国旅游,在重庆他们彻底被火锅迷住了。我的朋友Brian还带了口煮火锅用的大锅回美国。就是那种中间用了几个铁板隔开,可以分别煮不同的东西,那种锅叫什么?”
“九宫格火锅吗?”
“对,没错。Brian觉得那个锅太神奇了,请求火锅店老板卖一个给他,可老板说那个是非卖品,他坚持要去超市买一个,还是特大号的!你能想象他带着个大锅过安检吗?”
“哈哈...你的朋友太有趣了!”
服务员把我后面加的那盘鸭血端过来,Alexi问我:“这是什么?”
“是鸭子的血,凝固了以后的,我吃火锅时的最爱。”
我夹了几片放进锅里烫了一会捞起来,“你想试一下吗?这个不是内脏。”
“好吧...我试一试。”他盯着鸭血微微皱眉,然后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嚼了嚼很快咽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
“还行...软软的,但是有点腥,让我想起了黑布丁。”
“什么是黑布丁?”
“一种英国食品,用血做的香肠,我有一个朋友Kris很喜欢。”
“哦...那我有机会去英国的话得试一试。”
我没有让服务员把浮在表层的干辣椒和花椒捞走,汤底越煮越辣,到最后我被辣得不行了,拼命灌水。我以为Alexi也会觉得太辣,可他依然面不改色!我不淡定了,哭丧着脸问他:“Alexi,你却怎么可以吃辣都赢过我!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太没面子了...”
“不是!不是!”他连忙解释,“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太辣了,我以为你喜欢这么辣,所以没有对你说。”
“你应该早点说!你忍耐力也太好了。”
“对不起...好了,别吃了,喝茶吧。”
今晚的四川琴书表演的是《黑虎缘》,Alexi不认识民族乐器,所以我一一的为他介绍:“中间那架是最主要的乐器扬琴,左侧是小三弦,右侧是鼓板,后排是京胡和二胡。这种民间艺术叫做四川琴书,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了,在以前它的地位就像现在的流行乐队一样。”
“他们是用方言来演唱吗?”显然Alexi根本听不懂。
“嗯,四川的琴书当然是用四川的方言唱啦,另外他们还运用了戏曲唱腔,所以其实很多人都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
“你也听不懂吗?”
“是的。”
变脸表演是紧接着琴书的,多我们俩来说,它可比琴书有趣多了。Alexi大呼神奇,还说下次要带朋友来观看。
从火锅店出来后,内外的温差太大,我忍不打了个喷嚏,Alexi想把他的外套披我身上。
我拒绝了“不用把外套给我,停车场就在前面,走几步路就到了。”
他没有坚持,而是很自然地用手臂把我搂在自己怀里,就这样一路走到车门前。
上车后我轻轻说了句:“谢谢。”
他微笑地对我说:“Mia,把你的手给我。”
“哪一只。”
“左手吧。”
我把自己的左手伸给他,他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串珍珠手链戴在我的手上,“Merry Christmas,Mia.”
“Merry Christmas,Alexi。”我抽回手细细地端详着手链,“可是我没有为你准备礼物。”每次都白收他的礼物,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我担心这串珍珠也很贵。
“你陪我过平安夜就是最好的礼物。”
“那你实话告诉我,这串手链是不是很贵?”
“一点都不贵,这些珍珠是我从潜水采集的珍珠贝里撬出来的。”
“需要潜得很深才能找到贝壳吗?”
“这得看运气。”
“不危险吗?”
“不危险。你喜欢珍珠,对吗?”
“为什么你觉得我喜欢珍珠?”
“因为无论是大学的时侯还是现在,你都一直戴着这一副珍珠耳钉。”
我不自觉地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耳钉,“这是我外公送给外婆的定情信物。所以对我有特别的意义。”
“原来如此,如果你愿意的话,许多年后也可以把这串手链送给你的孙女。”
“如果我没有孙女呢?”
他边启动汽车边说:“那就给孙媳妇。”
“呵呵...你呢,你会留什么给你的孙子或者孙女?”
“也许我可以把这部车留给我的孙子。”
“到时候它都成老爷车了。”我笑道,“那孙女呢?”
“这得由我未来的妻子决定。”
“哦。”
与上次相同,Alexi把车停在邮局门口,然后步行送我到楼道口。十二月份的天气寒冷,北风卷着落叶与尘埃在半空中肆虐。我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他的身影从清晰到模糊,最后消失在道路的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