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七章 北海(三)(1 / 1)
这几日倒是太平无事,周新却须臾不敢松懈,这日傍晚杨铎正打算用晚膳,帐篷外的侍卫前来报告,韩子丰在帐外求见。
周新老大的不乐意,在杨铎的催促下才去请那韩子丰进帐。
原来韩子丰前来不为别的,却是因为杨铎的归期将近,而派出去的哨骑探明,从北海回关内的唯一道路因为冰雪融化,驿道被道路一侧山崖上流下来的泥水石浆冲毁,暂时不能通行。虽然已派兵前去疏通,不过因为冲毁的道路路段很长,而随时还会有更大的石浆从山上流下,所以暂时无法确定疏通的日期。
杨铎听后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本王知道了。”
韩子丰走后,周新更不乐意了,“王爷,这一定是他们在闹鬼。”
杨铎道:“韩子丰说这种情况也常有。不过他们也不会干净了,上次试探后还一直没动手,这是打算把我留在这里慢慢下杀手呢。”
周新道:“王爷,奴才以为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杨铎好笑道:“你怕了?”
周新立马摇头,“王爷都不怕,奴才怕什么,奴才就是怕王爷万一有个闪失,他们那些人又狠又阴,都不是好相与的。”
杨铎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淡淡笑着。
周新道:“王爷是不是有主意了?”
杨铎摇头,“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
(转)
晚膳后,杨铎对周新道:“出去走走。”
最近一到了晚上周新就有些害怕,忙摇头,“王爷,还是别去了。”
杨铎才不理他,已大步出了帐篷。周新忙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想了想,又跑回帐篷把杨铎的宝剑抱在怀里。杨铎看见他的小动作,笑笑,没说什么。
杨铎又到了湖边上。
一轮明月当空,月色如霜,洒满湖面,湖上的冰闪着冷冽的光芒。
杨铎对身旁的周新道:“你猜今晚的冰会不会裂?”
周新笑眯眯的,“猜对了有没有奖励?”
杨铎想了想,“可以有。”
周新笑逐颜开,“奴才以为,不会裂。”
杨铎道:“为什么?”
周新想也不想答道:“几天了都没有裂,这两天刮大风,天又更冷了,当然不会裂了。”
杨铎“哦”了一声,沿着湖边的小路向前走去。
风中忽然有隐隐的哭声传来,隔得远,不甚分明。
周新一个机灵,“谁在那边?”
杨铎凝神细听,“像是有人在哭,去看看吧。”
周新抓了抓耳朵,“还是算了吧王爷,奴才现在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三更半夜的,怪吓人的,不会是个女鬼吧?”
杨铎已快步循声走去,“就算是鬼,也是有人在装鬼。”
周新只能硬着头皮跟上,握着剑柄,随时准备拔出来。
走近了,杨铎看见湖边的冰上坐着个小小的人,抱着膝,脸深深的埋在膝盖里,哭的好不伤心,看身量是个女子。月华如水银般倾泻在她身上,她的肩头微微耸动着,裙裾拖在冰上,宽大了衣袖鼓了风,仿佛在袖子里藏了两只白鸽。
周新在一旁小声嘀咕,“王爷,应该是个军妓。”
杨铎皱了皱眉,走了过去,“是谁欺负你了吗?”
女子骤然止住了哭声,惊恐的抬起头,望向杨铎与周新,大约她方才哭得投入,没有听见有人走过来,直到杨铎上前询问,她才发觉他们。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可见女子年岁不大,容颜清丽,眉眼细长,脸上都是泪痕,眼睛也有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这样寂寞的夜,空寂的湖面上,突然出现个这样的女子,无异于山魈鬼魅。
杨铎注视着她,也小小的吃了一惊。
忽然有一种清脆的声音在周围响起,就像是锦帛撕裂,琉璃破碎。
还是周新先反应过来,高兴的跳了起来,“冰裂了,是冰裂了,王爷快看。”
果然,月光下,一条裂痕从湖边向湖面深处蜿蜒而去,伴随着那种清脆悦耳的响声。
那声音就像是天籁,面前的景致也太过令人震惊,杨铎与那女子一时都呆住了。
却还是杨铎先反应过来,那女子坐的下方正是冰面开裂的缝隙,他忙上前一步,捉住女子的小手,把她从冰面上拉到了岸上。
女子因为骤然发生的一切,一时还呆呆的,也忘了哭,茫然又吃惊的望着湖面。
杨铎注视着那道裂痕从湖边一直蔓延到远方,月色如银,远处一片朦胧,再也看不分明,可是那个奇妙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你哭的伤心,冰都为你裂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委屈吗?”杨铎打量着她,声音也变得如月光一样柔和,清冷的眸子里渐渐有了暖意。
女子适才回过神来,从他掌心里抽出手,惶恐的摇头,“妾身没有受什么委屈。”想要走开,大约是被人欺负的久了,在生人面前很是畏惧,又有些不敢。
杨铎见她惊慌的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心中也柔软了几分,“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深深垂着头,嗫嚅道:“妾身萧明玉。”
杨铎微微一笑,上前又牵了她的手,“跟我回去吧,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掌心里她的手冰凉腻滑,触觉非同一般。
萧明玉吓得朝后缩了缩,“妾身是教坊司的人,若是私自逃走,他们会打死我的,公子放过妾身吧。”
杨铎略皱了皱眉,“他们不敢。”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萧明玉第一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见面前的男子气度清贵,容貌俊美异常,眸色沉静绝伦,与军中那些粗鲁不文之人可谓云泥之别。她又忙低下头去。
“走吧。”杨铎牵了她的手往回走去,不再理会她愿不愿意。
周新跟在一旁,简直都看呆了,眼中大放异彩,这就是那些话本子里说的,戏文中唱的才子佳人了吧?忙跟了上去,又不敢跟的太近。
萧明玉望着身畔的人,竟然鬼使神差的跟他往前走去,脸上的泪痕还在,渐渐又被风吹干。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指肚下侧有厚厚的茧,随着他的走动摩擦着她的手指。这样的触觉,与那些人带给她的感觉是如此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