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五章 欲言又止(1 / 1)
林秀莲虽然不想母亲为她的处境担忧,可是毕竟那是她最亲的人,在亲人面前,人总是会很脆弱,会忍不住流露出悲声,林秀莲此刻只觉得母亲的怀抱很舒服,母女间的这种依偎很踏实很温暖,也就不刻意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听见林夫人说,也就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事儿啊?”
林夫人犹豫着,咬了咬牙,终于要狠心说出来时,忽然有个内官在外面说道:“御前总管赵公公有皇上口谕带给博阳侯夫人。”
林夫人怔了怔,望向林秀莲,林秀莲也颇感意外,顿了顿,向槅扇外吩咐道:“请赵公公进来吧。”
那小内官却道:“奴婢斗胆请博阳侯夫人移动尊步。”
林秀莲更觉疑惑,道:“是赵公公的意思?”
小内官道:“赵公公说是皇上的意思。”
林秀莲虽然满腹疑惑,也只好由着母亲去了。
小内官引着林夫人进了偏殿,少顷之后,林夫人便从偏殿里走了出来,脸上神色颇为复杂,眉宇间有不解,有释然,又有隐隐的担忧,还有些许恐惧。
林秀莲在院子里相候,其实不过顷刻,因为紧张担心,林秀莲觉得过了很久,手心里都是细细的汗,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看见母亲出来,就忙迎了上去,握住了母亲的手,“娘,他,皇上他有什么口谕?”
林夫人努力掩饰着心里的所有情绪,强笑着道:“没什么,就是,就是皇上特意派赵公公来问候我一声,以示皇恩浩荡。”
林秀莲不信,母亲虽然在掩饰,可是她分明从母亲脸上看出了诸多情绪,着急道:“是不是父亲有危厄?”
林夫人明白了林秀莲在担心什么,摇头苦笑道:“你想到那里去了,真的没事儿。”
林秀莲敲了一下自己的头,亦苦笑着叹息,“是啊,我可真是笨,若是真有什么事儿他们也不会告诉母亲了。”
林夫人满腹心事,随着林秀莲重新回到屋子里。
林秀莲察言观色,益发觉得母亲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且还不是小事儿,端了盏茶送到林夫人手中,“娘,喝点水。”
林夫人接过饮了一口,又放下了。
林秀莲心思一动,道:“娘刚才要对我说什么事儿,被他们一打岔,我差点忘了。”
林夫人脑中又回响起方才赵公公尖着嗓子口传的圣谕,“皇上说,昨日博阳侯对夫人说过的话不用再对她说了。”赵六儿说完,不等林夫人多问,就先笑着道:“奴婢也不懂皇上话里的意思,夫人自己揣摩一下吧。”
林夫人强打起精神,笑笑的道:“没什么事儿,就是,就是我们拖累了你,你如今不得封妃,住在这西苑也不是办法,可有什么打算?”
林秀莲觉得母亲笑脸后藏着什么,可是到底藏着什么她又猜不出,心头隐隐觉得不安,不过只要不涉及父兄亲人,再大的事儿也不是事儿,林秀莲安慰着自己,迫使自己放松,又听见母亲问起了这个话,益发心不在焉,少不得敷衍道:“娘可千万别这样说,没有娘跟爹爹又那里有我呢?我们是最亲最亲的一家人啊。”
林夫人听见林秀莲这番话却忽然颇为感慨,眼圈红了,“娘问你以后有何打算呢,也要含糊过去吗?”
再敷衍不下去,林秀莲只好说道:“娘,你就别问了,我也不知道答案。这些天我又盼着见你,又怕见你,就是怕你问这个,怕你为这个替我担忧。其实现在这样过日子也好啊,宫里妃嫔间的争斗也多,我又不擅于那些,我如今做了羲皇上人,待在这西苑里,虽然出不去,可是那些争斗也过不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多清净啊。”
林夫人艰难的点了下头,“娘不问了,随你吧。”
母女两人各怀心事,林秀莲是觉得母亲前后态度转变很大,疑惑着杨铎到底让赵六儿对母亲说了什么,疑虑重重。林夫人却是猜不透皇上何以突然改变了主意,患得患失。
母女既然是这个情形,便也敷衍不出多少话来,林夫人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莲儿,娘今日顺路先来看的你,按理说也不合规矩,这还要赶着进宫去看看太皇太后呢。”
林秀莲知道也是留不住,便也不再虚留,眼圈禁不住又红了,“祖母快要过生日了,到时候我尽量回去一趟。”
林夫人含泪道:“好。”
(转)
赵六儿到西苑传完口谕便匆匆回宫。
杨铎还未散朝,赵六儿心里寻思,这个时候还不散朝,只怕前朝会有什么大事儿,遂对殿里当值的几个宫人内官吩咐道:“等会儿皇上回来都给咱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学着机灵些,莫要惹皇上不高兴。”
几个宫人与内官自然唯唯诺诺的应承着。
赵六儿又着力的把正殿里杨铎批示奏折常坐的御案整理一遍,墨水研好,茶水点心也准备好。虽然觉得再无不妥了,可还是提心吊胆的,皇上前些日子每晚都歇在天籁,昨晚却破天荒的回来了,回来后独自回了寝殿,也不让人伺候,心情不好更是显而易见的。
赵六儿正琢磨着心事,外面又内官高声给皇上请安。赵六儿忙迎了出去,果然皇上脸色极差,甫一进入殿内,便对赵六儿吩咐道:“速着人去北镇抚司衙门传杜紫英过来见朕。”
赵六儿忙指派了一个内官前去传旨,七月底的天日间还有些燥热,赵六儿上前服侍着杨铎脱下身上厚重的冠服,拿了件竹青色淞江棉布道袍服侍着杨铎换上。
杨铎一边接过赵六儿递来的凉茶喝着,一边问道:“西苑可去过了?”
赵六儿忙道:“回皇上的话,奴婢已经去过了。”
“林夫人还没说吧?”
赵六儿其实也不明白皇上到底要林夫人说什么,不过看情形应该是没说,道:“奴婢去的时候林夫人与王妃,不是,林娘娘,林夫人与林娘娘正在西进间,奴婢遵照皇上的吩咐,把林夫人请到了偏殿里,看情形林夫人还没说呢。”
林娘娘三个字听在杨铎耳朵里只觉得十分别扭,撂下青花莲纹盖碗,斥道:“谁让你们叫的林娘娘,以后把这称呼给改了。”
赵六儿忙道:“都是奴婢的错儿,皇上消消气,奴婢以后再也不乱叫了。”心里却觉得真是为难死了,杨铎不让他们唤王妃林娘娘,可是又如何称呼呢?难不成还叫王妃?不过他也只敢腹议,不敢问。
杨铎在御案前坐了,赵六儿见他额头上仍有细细的汗珠子渗出来,就让几个小太监把装冰的珐琅彩铜鼎往龙案前移了移,又拿起一把折扇子在一旁给杨铎扇着。
杨铎在砚台中润了,掀开一张奏折看着,随口道:“让他们都下去吧。”
赵六儿忙应了一声,向殿中侍立的其余人等使了个眼色,众人皆敛声屏气的退出屋外。
杨铎一边奋疾书批着手中的奏折,一边向赵六儿道:“你可知道今日林夫人原本要告诉王妃的是什么事儿?”
赵六儿忙答道:“奴婢愚钝,不知道。”
杨铎顿了顿,淡淡说道:“跟上次派你去杭州查的事情有关。”
赵六儿脑中灵光一闪,已会过意来,欢喜道:“皇上是想让林夫人亲口告诉王妃的身世?”
杨铎“嗯”了一声,
赵六儿抓了下脑瓜子,“可是,可是皇上让奴婢去传口谕,口谕是不让林夫人对她说,她..皇上为何又不告诉王妃了?按理说王妃是得知道自己的身世啊。”
杨铎满腹心事,却无一人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大约只是为了她昨晚的冷漠?他改了主意后很快又后了悔,可是偏生那些大臣们又毫无眼色,一个接一个的上疏,拖到散朝,本想不顾颜面的再去找林夫人,可是看了看时间又只能作罢,这个时辰林夫人怕早已走了吧。也只能再找机会了!杨铎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一边望着远处案几上的花瓶出神,一边随口问道:“这个时节御花园里的花儿都开了吧?”
赵六儿的脑子转的再快,也赶不上杨铎思绪的变化,愣了愣,道:“都开了,皇上是要去赏花儿吗?”
杨铎冷笑一声,目光在案头那一大堆奏折上扫了一眼,几分无奈的道:“我哪有时间去看花儿啊,你就替朕去看看吧,顺便摘几朵好看的回来插瓶。”
赵六儿向来都知道他这位主子是风雅之人,可是他在这些上面实在不懂,有些为难的道:“皇上这个差事按说是个好差事,可是奴婢于这花花草草上实在没下过功夫,所知甚少,看着花花绿绿的奴婢都分不清谁是谁,怕回头摘回来的花再不合皇上的意,徒惹皇上生气。还是请皇上给奴婢个准话儿吧。”
杨铎默了一瞬,从唇间挤出两个字,“木槿。”语调竟然是少有的柔和。
赵六儿是个粗枝大叶的人,没张茂林那么细致,也没留意杨铎语调的变换,心里寻思的却是:果然,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幸好问了,不问的话回头一定办砸了!他暗自松了口气,又格外用心的替杨铎打着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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