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午夜梦断（1 / 1）

初煜跑到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汪倩已经站在台阶下等他了。

“你喝酒了？”汪倩笑着说。

“哦，喝了一点。”初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等我一下。”汪倩说着又转身上楼去了。

初煜只好等。没过多长时间，汪倩就又下来了，她手里拿着个杯子，笑着对初煜说：“看你喝的不少，我听人说茶水是解酒的，你喝点吧。”说着，把手中的杯子递给了初煜。

初煜心中感到一丝温馨。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好涩，好苦。

“哦，汪倩，你放了多少茶叶呵？”初煜故做痛苦地说。

“一小把吧。”汪倩笑着说。

“天哇，这么个小杯子，你放一把呵，是不是故意害我呵？”初煜开玩笑地说，他发现今天汪倩似乎特别高兴，心中放心了不少。

“不是了，不是说茶水能解酒嘛，我想茶叶越多解酒的效果就越好吧。怎么，这个茶不好喝呵？”汪倩笑着说。

“不是，不是，很好喝的，只要是你倒的就好喝。”初煜说。

“贫嘴！”两个人说着话向学校外走去。

学校所在的街道并非商业区，大多是些政府部门和银行什么的，所以，到了这个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是十分少了，于是，初煜提议去看电影，他觉得那里人多，还算安全一点吧。可是，汪倩立刻就否决了他的提议，她说她觉得这样的夜晚很是凉爽，不如一起在街上走走，看电影太没意思。

初煜没有办法，只好陪着汪倩慢慢地在人行道上散步。他不敢提，也不知道应当怎么说让他们闹矛盾的那件事情，汪倩也没有说起那件事情，他们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虽然有些怪怪的，倒也惬意。他们慢慢地走过这条冷清的政府之路，走上了卖小商品的夜市，这里人流如梭，好不热闹，他们走过夜市，拐上了繁华的商业街，闪烁的霓虹灯和熙熙攘攘的人流，造就了这个不夜之城。他们慢慢地走到了这条商业街边的一个广场上，广场依旧热闹，他们穿过广场，来到广场后面的仿古建筑得月楼的回廊里，顺着这条回廊，他们走下紧靠广场的小河的堤岸，坐在一株垂柳下的石凳上，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也有些累了。

“汪倩，那件事我想你一定误会了，其实我和历小娜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初煜知道，无论如何这件事还是要说清楚的，否则，他和汪倩之间的关系就会一直有一个走不出的阴影，逃避是没有用的。

“别说了，初煜。”汪倩打断了初煜的话，“其实，那件事后，让我想了很多很多，不管历小娜以前是不是你的女朋友，不管现在你们是不是还有联系，我想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了……”

“汪倩，你……”初煜越听心中越是不安起来，他觉得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他不想让汪倩再说下去了，他打断了汪倩的话。

“初煜，你别打断我，让我说完好吗？”汪倩淡淡地看着初煜，初煜只好点了点头，汪倩接着说，“我想了很多，你是个好人，跟你在一块，也让我很开心，但我始终觉得我不了解你，你的行为，你的行事原则，都让我看不明白。我可以看到你的喜，你的幽默，但我从来看不到你的忧，你的愁，我知道，其实你有很多忧愁，但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倾吐过，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但我从来都是把我的想法合盘向你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开心，怕我担心，但我需要的是心心相印呵，我不仅需要呵护，还需要坦诚。以前，天天和你在一起，我想不到这些，在我心中盘旋的是和你在一起时的欢声笑语，但这些天来，历小娜出现之后，首先让我感到的是愤怒，是对你的恨，继而冷静下来，我觉得我是那么不了解你，这让我感到害怕，后怕。我知道，我们的这份感情对你很重要，可是对我，又何尝不是呢。你是我第一个男朋友——虽然我一直都没有直面承认过，但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是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你和你的朋友面前的，别人也是这样看我们的——你在我心中占据着谁也无法替代的地位，但事实告诉我，我们并不合适，我们的性格方枘圆凿，现在我们在一起感觉很快乐，但以后呢？我们会一直如此快乐吗？我不敢想象，我们的处事原则差异太大了，我们的性格差别太大了。初煜，今天我们一起过一个快乐的夜晚吧，让我最后一次做你的女朋友，以后，就只是好朋友了，好吗？”汪倩的眼睛里涌出一串串泪珠，顺着面颊悄悄地淌下。初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拿出纸巾轻柔地把汪倩面颊上的泪水擦去，汪倩也一动不动地任他在她的脸上擦拭。

“汪倩，我觉得你太极端了。你说，我什么地方不对，我可以改，难道你真的能一下子就放弃我们这一年多的感情吗？也许我们缺少沟通，以后，我会把我的什么事情都告诉你，好吗？别这样，好吗？你这样说真的让我很心痛的，你的欢声笑语，你的一笑一颦都已经深深地铭刻在了我的心中，你在我心中是无人可以替代的，这种印痕是永远也无法抹去的，汪倩，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初煜也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了，汪倩的话让他有了世界即将灭绝的感觉。

汪倩紧紧地抓着初煜的手，怔怔地看着他，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她知道，她的防线在初煜的攻势下可能一触即溃，但她已经认定：虽然初煜可以给她带来很多快乐，她也对初煜很是依恋，但他们的性格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如果将来有一天两个人实在走不到一起去再黯然分手，不如现在痛下决心的好，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两个人的伤害也许都将是最小的。她看着初煜殷切的目光，狠下心来，坚定地摇了摇头，“初煜，别说了，我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今天，我依然愿意做你的女朋友，让我们一起好好珍惜今天的时间，好吗？”

汪倩说着，慢慢地在初煜的面颊上吻了一下，伏在了初煜的怀抱里。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亲吻初煜，也是第一次伏在初煜的怀抱里，这又将成为唯一的一次，她想好好地珍惜这一刻，她一动不动地伏在初煜的怀抱里，好好地感觉一下初煜的心跳，感觉一下初煜怀抱的温暖。初煜轻轻地揽着她，他太了解汪倩了，他知道，这件事情今天是没办法挽回了，只好以后找机会再说了。但是他是多么的不甘心呵，他觉得，汪倩的离去，他的生活中将再没有什么快乐可言了。但他又无话可说，他只好默默地接受这个即将成为事实的现实。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坐在石凳上，任时光流逝，也不去管它，任广场上吵杂的人声，也引不起他们的任何兴趣。他们静静地相拥着，仿佛时间、人声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物，与他们无关，他们要享受这短暂的让他们终生难忘的快乐并且痛苦的相拥相依的感觉。初煜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小河，河中有一抹并不明亮的新月，那新月多象他此时此刻的心呵，被黑暗吞噬了绝大部分的空间。汪倩依旧静静地伏在他的怀里，她的泪水打湿了初煜的衣襟，现在，她也怀疑她的决断是否正确，但她不愿用激动的时候的感觉来否定她冷静时的决断，她坚持了，坚持着这个也许只有上帝才能说清楚的决定。

“汪倩，我们起来走走吧。”初煜干巴巴地说。

“嗯！”汪倩悄悄地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才抬起埋在初煜怀中的头，站了起来，转过身去，没有看初煜一眼。初煜知道，她是怕他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初煜轻轻地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两人无目的地走上了河的堤岸，穿过广场，沿着商业街慢慢地走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现在的商业街上，人已经很少了，这毕竟已是深夜了，连卖烧烤的小贩也已经打烊了。

两人并肩慢慢地走着，两人都在沉默着，气氛很是有些压抑。汪倩悄悄地拉住初煜的手，“初煜，别难过了，你这么优秀，相信一定能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女孩，那时你一定会感觉到更加幸福的。可能我们呆在一起有些久了吧，才这么有些难舍难分，我相信你想明白了，一定能理解我的，也一定会赞成我今天的决定的。”

“别说了，汪倩。也许你有你的难处，我也不多问了。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还是和我在一起比较快乐一些，你就来找我，好吗？我会等你回心转意的。”初煜空洞地看着前方，淡淡地说。

“谢谢你，初煜。你不用这样的，你这样会让我更加内疚，更加不安的。这一年来，你给了我很多帮助，也给了我很多快乐，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但我们有缘无分，性格上的差异让我们只能这样选择，我会祝福你的，永远为你祝福。”

两人走到学校的时候，天也已经微微有些明了。初煜把汪倩送到女生宿舍，看着她走了进去，也看到了她抹去泪水的一瞬，他自己的眼睛也润湿了，他知道自己是很少流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