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小九儿”(1 / 1)
恨可以使人迷乱,也可以激发一个人身体里的潜能,使人更狠,更无情。
红狐恨白玉堂从她身上拿走解药的方式。
白玉堂同样恨,比红狐的恨意更深,他所使出的每一招都像在拼命。
因为他亲眼所看到的被冻在冰中的萧木雅。
白玉堂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狂乱肆虐试图要摧毁一切的心,曾经在这冰冷的环境里,有人蒙着他的眼睛撬开他的嘴将一枚血腥的东西塞进去,那股恶心的味道白玉堂至今想来还想吐。之后他就被吊在这冰冷的石室里,数不清的时间里,没有吃喝,无人过问,直到他觉得这叫做生命的东西已经远离自己,有人绑给他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白玉堂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闻到了那人身上的血腥味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志和欲望,拼命抗拒,依然有人撬开他的嘴将腥咸粘稠的血液灌进去。
这不是真的,白玉堂不敢回想,除了知道自己几日来喝的是人血之外,就像做了场噩梦。
如今在这里,没有人再蒙住他的眼睛,而他名义上的妻子就如一件美丽的工艺品冻在剔透的冰凌里,萧木雅紧闭着双眼,全无血色的美丽容颜上是痛苦的隐忍,仿佛正在做着一场噩梦,白玉堂多希望下一刻她就会睁开眼睛喊他一声五哥。
白玉堂的心在滴血,如同有一把刀在剜割、翻搅,疼的清醒。
除了杀,便是杀。
握剑的手麻木,身上的伤麻木,心也跟着铺天盖地的痛觉一点点麻木,看着冰冻中面呈青紫色的萧木雅,白玉堂的意念寸寸成灰。
与红狐的对决,白玉堂半分赢的把握都没有,可如今的他却像是个疯子,一个只求杀人不求自保的疯子。点点樱红在背上盛开,可是没有人想要放过他,官九的红线,眼看要缠上他的脖子。
白玉堂奋力逼退红狐,咬紧牙关出剑搪住了红线。
红线似生了眼睛,在画影上一圈圈绕紧,又向白玉堂的手上一圈圈绕上去,一寸寸割开皮肉,就仿佛绕缠上的并不是人的手,而是一块豆腐。
豆腐被切割自然无需费力。
可豆腐没有知觉不会疼,人却有感觉,不知是疼的,还是因着萧木雅,白玉堂眼里竟有泪,他还算理智,另一只手翻腕一带,缓解绳索的拉力保住右手,身形巧妙的随着红线的收势变换步子,这只用来握剑的手算是保住了没有被齐齐勒断,可是血流如注封都封不住,画影更是再无力握起。
白玉堂退到墙边,暗淡的眸子里是绝望的灰色。
血,止不住的流,白玉堂的心一点点冷下去,靠着冰墙一角,低语如梦呓,喃喃道:“为什么……”
白玉堂冷的唇色发紫,艰难的笑,紧接着他的瞳孔突然收缩,整个人横掠而起,向黑衣人官九攻去,官九变式推掌,白玉堂被一掌击在胸口,身体反弹回来不偏不倚重重的撞在一人高的冰凌上,白玉堂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很远,而他也眼睁睁看到自己撞上的冰冻萧木雅的冰凌瞬间四分五裂,肢体掉在地上,发出不真实的脆响。
一条冻得毫不真实的手臂在冰面上滑至白玉堂跟前……
“不要……”泪和血模糊了眼睛,也模糊了儿时粉嘟嘟的记忆,萧木雅似乎永远都是当年那个雪人旁边活泼可爱,绕着白玉堂拍手欢呼的娇俏样子,如今周身同样是冷入骨髓的温度,同样的人,却永远不会笑了。
白玉堂看着那只冰冷的手,芊芊玉指毫无血色,眼睛里快要滴出血来,他颤抖着伸出手,将碰到断臂残肢的一瞬又颤抖无助的收回,他转向官九,眼睛里是颤抖的决绝,歇斯底里的嘶吼一声,随后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他又向官九攻去。
可眨眼的功夫,又重重跌在地上,直至强支着起身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了,可白玉堂的一双眼睛却比这冻住萧木雅的冰还要冷,还要绝望,如无边无际的荒野,没有生气,只有凋敝和死亡。
红狐收起眼底的情绪,默默走到他身边,看他勉强撑起歪倒在墙边,画影映寒了眸光,包裹着萧木雅的断冰还一段段躺在地上。
白玉堂想哭,哭不出来,唯有闭上眼睛大口的喘气,好像这辈子的呼吸都呼吸尽了,吐完了,他白玉堂就再了无牵挂了。
他拼命的睁着眼睛不让自己睡下去,紧紧握住抖得不听使唤的手,心底的声音疲倦的叫嚣:“白玉堂,你振作一点!”
振作?
白玉堂艰难转过头,喃喃道:“木雅,我连你的尸体都保不下……”
痛到不知痛。
萧木雅是个好姑娘,即便自己不爱她……
官九突然开口,“你的伸手根本不配跟我较量,红狐,带他走。”
白玉堂听到这个声音,如同听到最可怕的诅咒,他没忘,官九说过,他要他变成嗜血成性的魔。
白玉堂眼里有些慌乱,“我不会跟你走!”
红狐道:“你别无选择!”
慌乱的神色勉强镇定下来,白玉堂冷冷道:“抬走我的尸体我没意见。”
官九的手一点点握紧,一寸寸抬起,面向白玉堂,红线还收在袖口没有射出,他的手微不可见的动了动,白玉堂直起身,却已无力倒靠在墙上。
一个清冷干净的声音穿过晦暗窄深的阶梯回廊,怒道:“小九儿,你疯够了没有。”
官九就如被人封住穴道一般一动不动,突然收回手,转头看去,入口处站定的是唐可和展昭。
展昭警觉到官九看向唐可的目光中起了微妙的变化,那目光似乎有了温度。
“一点都不乖,找你找的好辛苦。”依旧跳跃的声音伴随着轻巧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近,直到娇俏的身影走到在身前,展昭才敢肯定自己的认知,唐可真的可以驯服官九,他看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也在看他,可展昭在白玉堂的目光中却好不容易才寻到焦距。
散乱的发,白衣上的血迹,最意外的是他的眼睛,白玉堂的眼睛里有些空,仿佛倒空了酒的坛子。
“白玉堂,你怎么了!”展昭一步跨到近前,白玉堂失神的眼中有刹那的挣扎,接踵而来的是痛不欲生的黯淡无光。
“小九儿”,展昭从不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这一次,他不光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怀疑自己的眼睛,因为官九已经收敛了一身杀气,目光柔和的伸出手摸唐可的脸蛋。
唐可努着嘴一巴掌拍开,怒气冲冲的看官九,走近了甚至用手指头用力的点着官九的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长时间!你玩起来都不知道回家吗!知不知道我担心你!果然没长心吗!”她的个子娇小,官九高出她很多,气势上她就如同一个高贵的公主,而对面高她一头多的男人却低着头听之,官九居然连一身嚣张跋扈的气场都收敛起来,就像一头被驯服的狮子。
白玉堂扶着墙壁艰难的站立,赤红的血目盯着唐可,“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到底是什么东西!”白玉堂吃惊的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可以快速愈合,这血魔简直就是个怪物。
唐可道:“他嘛,说起来有些复杂,我说最简单的关系,她是我的。”
白玉堂气的声音都变得颤抖,“你养的……”他又低头看地上那些碎冰,声音低沉压抑的让人心疼:“你养这样的怪物刻意用来杀人吗!”
“少来!”唐可顺着白玉堂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段剔透的冰,但马上就明白了,满不在乎的表情,淡淡道:“白玉堂,这段冰你看成了什么?”
白玉堂摇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在唐可和官九眼里,人命算什么!
唐可伸出手,“小九儿,把解药给白玉堂。”
官九没有动作。
唐可沉声道:“给他!”
官九狐疑的看唐可,目光里裹着的是分明的不甘。
唐可看到他的目光很不舒服,就好像无数双眼睛都在审视她,抗议着她的话,那眼神犀利冷酷带着困顿的不真实,这是她的小九儿第一次忤逆她的话,唐可气的跺脚,“我叫你给他听到没有!”
官九略转过视线,看向红狐,“给他!”
他在同红狐说话的时候与同唐可说话完全不同,那种势在必得的强势又回来了,杀气也回来了,红狐不怀疑自己不交出解药会立刻死在他手上。
红狐遇到官九的时候,官九一个人孤零零的伏在冰雪覆盖的草地上,虽然他一动不动,可他的眼睛里射出的兽性的光芒却使人不敢轻易靠近,红狐那年十岁,她懂的恐惧,也更知道再找不到倚靠她会冻死在荒郊野岭。
她一步步试着靠近他,这个在皑皑白雪间唯一的人。
时间过去那么久了,可是每次官九露出强势的神情,她还是会害怕,因为她太了解,他只是具备人的体征,性格上却还是残暴的兽。
唐可又指着官九的鼻子,“你对她那么凶有什么用,她还不是全听你的,真怀疑你是不是慢慢具备了人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