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不眠之夜(1 / 1)
白玉堂几乎是跳起来,可一跃起唐可已经退到了展昭身后,露出半张脸大声叫道:“是你自己笨晕倒的,不能怪我啊。”
白玉堂握紧拳头迈近一步,唐可便攥紧展昭的衣襟整个身子埋得严严实实,还口中夸张的喊着:“展昭,救我!”短短的求救,她料定展昭一定不会不管。
展昭偏了偏头,“唐姑娘倒是位奇怪的姑娘。”
唐可嘿嘿干笑两声,“奇怪的姑娘?奇女子要死在白玉堂手里了,你管不管?”
展昭苦笑,“展某好像没有这个本事。”
唐可吐了吐舌头道:“你胡说,这满屋子的人,有本事让他住手的人只有你,你说没这个本事,分明是想置身事外。”
展昭尴尬苦笑,他对付女孩子全无法门。
徐庆好奇,“唐姑娘,你这练的是什么功夫!”
唐可哈哈笑道:“味道是天生的,迷药是藏在袖子里的,你可要试试?”
徐庆谨慎退开,连连摆手道:“还是不用了,我可不想屁股上无缘无故挨上一脚。”
韩彰小声示警道:“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没看五弟那直瞪眼睛吗,看你是皮痒了!”
卢方咳了咳,重问道:“唐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别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唐可挑眉甜笑,“因为我眼睛很管用,鼻子很灵,耳朵还比较灵敏。”
卢方笑道:“哦,在下的眼睛鼻子耳朵却真的有些老了,看不真听不见,连生人入岛都觉察不到了。”
唐可敛去笑意,认真问道:“有么?哪里有生人上岛?”
卢方随着她真假难分的一问郑重点头道:“当然有,比如说唐姑娘你。”
唐可陷入沉思,“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你们岛上都是大男人,可我却是个小姑娘,我一没偷二没抢你们这些大侠总不会把我装进笼子里,可是不关,你们又会担心我对你们不利,眼看天都黑了,所以你们眼下可否先考虑下我晚上的住宿问题。”
唐可说的极认真,连白玉堂都在想这个丫头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可现实确如她所说,绑不合适又关不得放不得,真真好像捡了个麻烦回来。
白玉堂上下打量着唐可,“今晚,你睡我的房间。”唐可长吁了一口气,气出到一半,白玉堂接道:“我不睡,负责看着你。”唐可把没吁出的半口气又艰难的咽了回去并且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巴,一只手紧张兮兮的攥紧自己的衣领口,大声道:“你公报私仇吗?我不要!你一定是因刚才我迷倒你对我怀恨在心,又见我长得漂亮,所以想趁我睡了……”唐可适时的捏住话音,她不说,在场的人却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后面她要说的是什么,也都憋不住笑的看白玉堂,白玉堂冷颜冷眼,卢方只得一顿干咳。
唐可的不可思议是装出来的,紧张兮兮也是装出来的,展昭看不明白她清澈的眼睛里到底藏进多少真假。更令他想不明白的是唐可居然一把挽紧他手臂,另只手向他指了指,“喏,今晚我要跟展昭一起,他睡哪里我就睡哪里!”
展昭惊诧的差点喊出来。
白玉堂磨牙,几乎像拎小鸡一样,将咋咋呼呼的唐可拎离展昭身侧,“你看那只猫对女人不在行好欺负是不是,白爷我就委屈下,今晚,你跟我睡!”
唐可满脸惊恐,“你对女人在行?你睡过多少女人!”
白玉堂气的冷笑,“怎么?跟我睡委屈你了?”
唐可头抬得高高,不服气道:“就不爱跟你睡怎样!”
卢方道:“老五……成何体统。”
白玉堂抬头看了一眼,“大哥,这丫头今晚去我房里。”
说完拎起来就走不管唐可张牙舞爪的抗议,可白玉堂的手明明已经沾到了唐可的后衣领,唐可原本怕的要命,可她在白玉堂伸出手时调皮的笑了笑,人原地滴溜溜一转,不知怎的就已经从白玉堂手底下脱出,白玉堂警觉时她已经又重新抱紧展昭手臂,一气呵成的动作,看上去竟仿佛根本未曾动过。
白玉堂眼中的警觉更胜,挥臂抬掌,向唐可抓去,方才随意的伸手,并没有使出真功夫,可唐可的反应速度却也让白玉堂暗吃一惊,白玉堂的手法虽未尽全力可他的反应却是够快,可即便如此,白玉堂做出反应时唐可却仍能够滑至展昭身后。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暗暗摇头。白玉堂已明白他眼里的意思,他并不赞同展昭把唐可留在身边,可展昭已是打定了主意,并不理会白玉堂,伸出一只手将唐可轻轻从背后拉出来,柔声问道:“你是要跟着我是吗?”
唐可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点头,“我看人很准的,你人比较老实,比那家伙温柔。”
那家伙?
白玉堂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生平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字眼形容,差点背过气去。在唐可面前可是有几个特例了,第一次被人踢了屁股,第一次被人指手画脚不能出手,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问‘睡过多少女人’,第一次被人叫‘那家伙’,最可恨的是通通都在他的猫面前。
白玉堂整个人要坏掉了。
展昭看了眼吹胡子瞪眼的白老鼠,暗自好笑,口里所言却令所有人大跌眼镜:“好,那就委屈唐姑娘了,”向卢方抱拳一礼,“卢岛主,展昭今夜叨扰了。”
展昭这是答应了?唐可开心的对起手指,并不忘对白玉堂吐舌头。
蒋平差点就动手上去按住白玉堂……
“哪里,卢某本该尽地主之谊。”卢方看了一眼自家五弟,看白玉堂沉着脸就待发作,风雨欲来啊,卢方着实又为难起来,这丫头分明来者不善,人是冲着他陷空岛而来,怎好明摆着知道是局却推给远来是客的展昭。
卢方有些犹豫。
唐可俏俏的一笑,“卢岛主,你是不放心展昭?还是不放心展昭啊?”乍听去,这提问很古怪全是废话,其实却一语双关,放心展昭的人品,还是展昭的安危?
卢方审视唐可灵光闪烁的眼睛,和蔼的笑笑,沉声道:“对展兄弟我卢方自是放心,只是于理不合,所以还是安排两间房间比较妥当。”
唐可抬了抬柔巧的下颌,潇洒大气的一摆手:“卢岛主多虑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神马?脾气还算过得去的韩二爷差点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
展昭似笑非笑面上微微一红,却抿紧唇并未做任何解释,白玉堂了解展昭的性子,知道展昭已打定了主意,只是对这厚脸皮的丫头气不过,一来就盯上他的猫,什么意思!!怒意化眼刀,偏偏丢给谁人家都视而不见,真是让白玉堂大动肝火。展昭确是性子温润的人,可温润并不代表没有脾气,一但展昭做出了决定,便不会更改。
白玉堂心里已有打算,他觉得今天晚上他也不用睡了。
简单用了些饭食,各自安好,还算相安无事,只是这唐可拼了命的给展昭布菜,爱吃的不爱吃的,面前的一道竹笋炒肉都被她尽数讨好的搬到展昭的饭碗里,展昭从来没接受过这样“妥善周全”的待遇,对面是磨牙搓掌的白玉堂,这顿饭,除了唐可压根没一个人吃饱。
人散,月亮也就渐渐升起来了。
秋末的天凉的让人不太舒服,卢方命人收拾了一间上好的客房给展昭,重新添置了一张床和一床被褥,中间拉了道厚实的帘子。
面对古灵精怪的唐可,卢方想这道帘子也是保护展昭的方式,免得她倒打一耙赖上展昭来个以身相许,那自家五弟非吃了自己。
展昭面上不动声色,却是红的有别于往日,温文有礼的道过谢,便捡了相对小的床榻合衣而卧,脸转向里侧将背留给唐可。头一沾上枕头困倦便沉沉浮浮,似乎有很多事一触即发,又好像只是巧合。唐可对着这帘子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手上用力,嗤啦一声,几个下人费尽心思固定牢固的帘子从上到下完完整整的扯了下来,倒是吓了展昭一跳,惊坐起来瞪着唐可,“唐可,你这是干什么?”
唐可满意的拍拍手,“这帘子怪怪的,我不喜欢,怎么展昭,你个大男人还怕我个小姑娘对你图谋不轨?”唐可说话的眼神让展昭很不舒服,叹了口气,这哪里是个小姑娘!!
展昭无可奈何的揉了揉眉心,乏力道:“你一个姑娘家说话能不能斯文点……”
唐可哈哈大笑,“展昭,你脸红了?”
展昭一阵头大。
唐可认真的看展昭的脸,目光又胶着他的胸前不放,展昭眉头越皱越紧,唐可却越走越近,缓缓伸出的手指被展昭警觉的隔着衣袖一把握住,唐可哈哈大笑道:“四品耶,哪天也借我穿穿?”
展昭恍然觉得自己上当了,闭紧嘴巴不再搭理她。
难得又安静下来。
展昭长长吁了口气,这丫头总算老实了。
静,让人心思辗转清明。展昭困意全无,思来想去,白玉堂算是平安了,他却有些担心萧木雅,如果那个蓄意将白玉堂置之死地的人知道萧木雅去开封府示警,他们会不会一计不成将恩怨迁怒与她。展昭回忆萧木雅偷偷跑去开封府告诉他白玉堂有危险的时候,当时幽静端方神态里难以掩饰一丝慌乱,她恳请展昭什么都不要问,速去救人。
展昭真的什么都没有问,展昭知道她心里藏着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他不希望她为难,可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她是不是见过什么人,听到了什么话?
萧木雅望着浓墨重染的天,心里百种滋味萦绕,白玉堂怎么样,是不是已经脱险,若是已然脱险展昭该和他在一起吧,为什么萧红远会跟那个黑衣人在一起加害白玉堂。
夜露沉沉,萧木雅一点困意都没有,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夜的黑,用来回避白日里的现实,只有入了夜,心静下来,她才可以想念自己的父亲,想念白玉堂。
她已有几个月未见到萧安了,曾试探着问及,萧红远总是有最正当的理由。事实是,萧安已不在天一教,为什么萧红远要骗她,自己的父亲到底在哪。
眼泪落下来,她咬住唇,倔强的一如既往。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带有死亡的张力和煞气。萧木雅打了个冷颤,直起身定在原地,却没有过于害怕,孑然一身有何怕?
没有敲门声,门已开,空洞洞的夜。
连月光都隐去的夜却依然不及门口站立的黑衣人阴暗,那人一步步往里走,往萧木雅身前走,萧木雅一步步本能的退,背靠紧凉凉的墙,直到无路可退,她笑了。
她终于要死了,早晚要经历的过程比预想来的要晚。
萧木雅眼角闪着晶莹,似喜悦,似哀伤,淡淡的笑便如淡淡的胭脂敷上她有些苍白的脸,这些日子她瘦了很多,不再丰盈,却并不憔悴,她努力的让自己变得精明敏锐,来保护那些她想要保护的人。
黑衣人的脸隐在宽大的黑色连帽斗篷下,光线和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那双冰冷的眼睛,好像巨大蜥蜴的眼睛,让人头皮发瘆胸口发麻。
黑衣人已无声息走到萧木雅身前。
“你来杀我?”萧木雅望着他。
他额角上突兀的一块鳞型创疤下是仿佛绿莹莹的眼睛,萧木雅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除了冷,没有任何感情。
黑衣人淡淡道:“你该死!”
萧木雅又打了个冷颤,似乎是黑衣人进来后洞开的门有风吹进来。萧木雅心里明白,让她发冷的是这个人的声音,勾魂索命的压迫感,生冷的不带一丝人气。
萧木雅扯了扯嘴角,即便很艰难,却还是笑了,“你来杀我证明白玉堂没有死,他活着就好……”
冰冷粗糙的手已扼住她的脖子,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以至于她的后半句断断续续,可倔强如她总归将话说的完整,依然清醒的感受到黑衣人满手上鳞状的疤。
同他额角的一样。
娇小的身子被一点点提高,萧木雅并没有刻意逃避痛苦的挣扎,反而闭上眼睛觉得轻飘飘的。
是要死了么,原来等待死亡也没有想象中可怕。
“展昭?”唐可闷了很久后轻轻翻身坐起,轻声试探着叫他。
展昭听的清晰唐可的举动,没有回头,“唐姑娘还是早些睡吧,不论做什么都要等到明天天亮以后。”
唐可道:“展昭,你说这陷空岛真的有宝藏?”
展昭睁开眼睛,依然没有回头,温声道:“有心之人的说辞罢了。”
唐可撇了撇嘴,“人家这里就算有宝藏又怎么会告诉你。”
展昭笑了笑道:“唐姑娘也是为那宝藏而来?”
唐可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不稀罕。”
展昭微微一笑,“想不到唐姑娘小小年纪竟然将道理看的这样通透。”
唐可咯咯笑道:“小小年纪?展昭,你不觉得自己好可爱吗。”
展昭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猜不出她说这句话的用意。
唐可道:“你背转过身就不用看见我,不用看我也就不用脸红,见到女孩子会脸红的男人不可爱吗。”
展昭无奈一叹,“早些睡吧。”
唐可偏不领情,“我不,我睡不着。”
展昭耐心的问,依旧不转过身,“那姑娘想做什么?”
唐可一下子跳起来,跳到展昭床边,又吓了展昭不大不小的一跳,屏息听唐可道:“我知道陷空岛上今天夜里还会来一个人,”唐可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她很知道怎样挑起一个人的好奇心,因为她从侧上方看到展昭的身体绷了绷,想着他锐郎的眼睛里应该闪过一线惊诧。
展昭越好奇,她越是不再说了,拍了拍手,一屁股坐会自己的床榻,伸了个懒腰,“确实时间不早了,睡觉了,不知道明天陷空岛还在不在。”
展昭没有说什么,却将眼睛睁得雪亮,这姑娘的话总是半真半假,让人猜不出目的。
陷空岛水域入了夜便停止一切往来船只,没有岛主卢方的命令任何人再难上岛,并且白玉堂喜好钻研机关埋伏,不熟地势的人上陷空岛也并非易事。
可是总有一丝不安,觉得哪里不对。
卢方曾命人调查过,没有人载过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上岛,那她又是怎么出现在陷空岛的。
展昭平平静静的想,平平静静的呼吸。
唐可侧身卧了一阵,小心翼翼的翻身,侧耳倾听,微声试探道:“展昭,我要去见那个人,你去不去?”她说的声音很小很小,几乎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展昭依旧背转着身,呼吸均匀平静仿佛真的睡了。
唐可挑眉勾唇,轻轻的下床,趿着鞋子,轻手轻脚来到展昭床前,探身仔细看了看,笑着自言自语,“御猫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嘛,看你们晚饭都吃了那么多,此刻不睡才怪。”
展昭依旧安安静静的睡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唐可摇了摇头,“我要走了,不陪你玩了,再见。”说完她旁若无人的推开了门,外面的空气还真冷,唐可打了个哆嗦,呵了呵手掌,拉紧衣服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