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1）

下山的路好长好长，比我们相遇的时间都要长。我不愿去预想这条路的终点。仿佛一旦走出这里，那些相知相惜的日子，便终究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了。

沈昱将奄奄一息的关振送去了医院，而我却按捺不住内心汹涌的悲痛，直接只身来到了承约之前所住的地方。

月光安静地透过窗子，在客厅的地板上铺泻出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我没有开灯，想让这里的一切都看起来依然如旧，像是还在耐心等待着它们的主人远游归来。

半透明的黑暗中，依稀可以辨认出锁魂瓶瓶身上简约粗拙的花纹。很难想象出，就是这样一个不到一尺高的小物什，竟然吞噬过数人的心魂。

我慢慢地走向它，心中考虑着该如何处置它。

顾酬情在临死前，曾几不可察地捏了两下我的指尖。想到她从前看似无意的一句“我每害你一次，便会救你一次”，我瞬间便惊醒。

无数的细节与疑问在此刻都逐一串联起来。

第一次，她说服承约不要急着带我走，暂且先在这个避除纷扰的世界里尝试去相处；同时，她也建议承约封锁起我的主观记忆。

第二次，她凭借一个历史典故，隐晦地点出了杜宛予的欺瞒；并由此向我伸出了橄榄枝，光明正大地呆在我身边，替承约监视我。

第三次，她在承约将我击昏之后及时赶来，却也从旁把矛盾的箭头指向了沈昱和杜宛予。

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她以承约来要挟我，逼我重生；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她自己是知道一定会被承约反杀的，而她一死，我便再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跟承约回去。

她想还给我的，是自由。

我稍微昂起头，凝神仰视着锁魂瓶，忽然会心一笑。

谢谢你，顾酬情。

这只锁魂瓶，我既不会去碰它，也不会再刻意记着它。

为之牺牲良多的奇珍异宝，或许有一天，每个人都安逸自足，彻底遗忘了对它们的需要，才是真正的不辜负。

我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

茫茫四空中，浑黑一片，暖香横流。

似有哀亢而悠长的歌声在遥远的地方渐渐响起——“与王趋梦兮，课后先。

君王亲发兮，惮青兕。

朱明承夜兮，时不可淹。

皋兰被径兮，斯路渐。

湛湛江水兮，上有枫。

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魂去归来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