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真相(1 / 1)
“怎么还没来?”顾七七在府外大门狮子边上走来走去,等了十多分钟,当然也有自个儿太冷的缘故。
大雪的日子确实好看,要是没有如寒潮奔涌的俊风,呼啸地实在刮得脸生疼,她都被迫连吸好几次鼻子,鼻端红扑扑的。
阿四从门里出来,一声声脚步踩在雪地里,顾七七立马回过头。
阿四:“抱歉,我家少爷问话耽搁了,咱们现在就走吧。”
他出门时拿了电筒,本想着天黑路滑不易行走,照个明还是要的,可大概是因为过年,街道两旁的居民屋外都开着灯,照到雪地里,极白,极亮。
他们在路上走着,一个拉黄包车的路过,车子放下,笑道:“两位大晚上的,路滑还有雪,搭个车吧,送你们回去。”
天气很冷,这人双手虽然戴着手套看不见里面的状况,但是他的脸早已被风雪刮的两腮通红,嘴角干裂,差点没出血。
搭不搭车,阿四肯定要遵循少爷请来的人的意见,这是礼貌。
他看着她,以眼神询问。
顾七七见这黄包车师傅也年轻,大过年的还在外面奔波,也实在不容易。
“好吧,带我们去承文节第二胡同口吧。”
阿四一想,那地离这儿不远啊,他看了那人一身的狼狈,辗转反侧之后,他笑了,这姑娘心眼倒好,见别人苦累还能施以援手,难怪少爷那么信任她。
那黄包车师傅听这话,当场笑出声,说了句“好嘞,二位请”,便拉着人走了。大年夜的谁不在家呆着,拉人生意不好做,这不一晚上了就拉了这么两位客人,这要换作平常一晚的总要个十几趟吧。
雪天路滑,师傅不得不小心谨慎点,所以拖的慢,顾七七见他满身大汗,就问:“师傅,你多大啊,这天生意不好做干嘛不在家呆着?”
那师傅哈哈大笑说:“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生意再不好做也有一两个人不是,你们不就被我撞上了?诶!旁边那位爷,天冷多加件衣裳吧,看你女儿穿的多好,那大衣,狐毛吧,一两百块呢!”
女,女儿?阿四一愣,又见顾七七在那儿捂嘴偷笑,脸色就更加好看了。
“……她不是我女儿,我还没成家呢,哪来的女儿……还这么大……”阿四一副幽怨的样子,他想不通,难道自己看上去真就那么老?
接下来,顾七七发现这黄包车师傅虽然年纪轻轻,却像是官场上混惯了一样,与人打起交道来嘴皮子灵活的什么似的,只要话题扯淡到结尾没什么可扯淡的了,他会立马换个话题。
继续扯淡。
这一扯两扯的功夫,让顾七七和阿四都觉得这人不错,挺开朗的,不会怨天尤人,动不动就说“啊,天天拉人好烦啊,碰到不开明的客人怎么怎么地”,总之相处起来让人很舒服。
平常走路都不用多久的路程,拉车自然要快些。年轻师傅放下他们,满脸怪异的指着前面那个胡同口,说:“前面怎么了,有一堆人……好像还背着人哩。”
顾七七随着他说着望过去,这一望可惊慌了她,那被背着的不就是大康吗?!
“爹!”
顾七七惊叫一声,立马下车奔了出去。
“妞儿啊,你可回来了,快!快带大康上医院啊!”王大柱急得满脑门子汗。
大康面色红扑扑的,身子哆哆嗦嗦,嘴角还挂着血,像是刚流出来的,昏昏沉沉间不断发出呓语。
背着他的人是周羿,在这种情况下,周羿恨不能找她算账,狠狠刮了她一眼,便立刻奔向了最近的医院。
王大柱、周德和周大嫂他们早已乱成一锅粥,哪顾及得了她,一人一只手搭在大康背上,紧跟周羿的步子奔向医院去了。
这……怎么回事……?
顾七七站在雪地里,心脏却鼓弄着她得情绪,大康的脸在她眼前跟玩回放似的,一遍遍重播,她只觉着慌乱……
这一头,阿四也不明状况,但少爷吩咐了一定要平安送顾小姐回家。
紧接着,阿四见她也随那群人跑了出去,他和年轻师傅对视一眼……略有尴尬。
出门前少爷也没给他钱啊。
医院里,护士先给量了体温,39度,高烧,立刻送进了急疗室。
外面一群人侯着,王大柱手捂着脸,把头深深埋进臂膀里,只管喘气,和发抖,一个字都不曾说。
顾七七走进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周羿煞红了眼睛,超她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用几乎咆哮地音量对她吼道:“大康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周羿第一个拿你陪葬!”
她真的被吓住了,话音没落,只看见周德过来,揪住了顾七七脖子前横住的那只手,“兔崽子给你老子我放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她才十岁,你脑子烧昏了吧!!”
周德发火,不仅气他一股血冲了脑门,也气他对顾七七一个十岁的娃娃说什么陪不陪葬的事儿!
在顾七七懵懂间,周羿放了手,她一个身子直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问周德:“周叔叔,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提这事儿,周羿一口气就提了上来,被周德拦着,领她去别处说话,免得再触了他的霉头。
周德拉着顾七七的小手,安慰道:“你啊,别搭理他,这事不怪你,是大康他一意孤行,非要给你整个什么新年礼,我们都睡了,就他一个在风雪里等了你一宿,等羿儿出来时,就发现大康晕倒在雪地里,旁边还有吐出来的一滩血……”
“新……新年礼?”顾七七满脸上写着不可置信,就一个新年礼,他就可以连命都不要,在风里雪里等着?
不知道是作怪还是别的,顾七七脑子里忽然联想起这几日大康熬夜写家书,奋力赚钱的情景,还有他笑着说礼物一定让她惊喜的样子……
一时间,顾七七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已经被送进急疗室,这时再说别的对不起的话也于事无补……阿四和那师傅走进来,只看见一片死寂,顾七七和一位被她称为爹的人坐在一起,表情和姿态竟都是一个样子……阿四这才发现不对劲,静悄悄搭黄包车回府,车钱只好让少爷付了。
两个小时后,穿着白衣大褂的人走出来:“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由于常年咳嗽导致出血,可能要留院观察。”
此话一出,五人同时松了口气,像是刚从阎王那儿捡回一条命似的,王大柱率先觉出不对,问:“医生,那你这么说,我儿子的病……有救?”
医生:“当然有,这种病症越早治疗越好,怎么你们这些做大人的不带小孩早点上医院呢?”
王大柱顿时蒙了,很早之前大概大康刚觉得身子不舒服的时候,徐氏就带过大康上城里的医院…………
他猛地一拍大腿,大骂:“徐氏那个贱人害得大康好苦啊!”
周德一家满脸的疑惑。
王大柱说:“大概六七年前,大康第一次觉得身体很难受,之前虽然也难受过,可那次来得凶,我又被田里的事绊住脚,离不开,就让徐氏送大康进城找个医院看看,当时给了她不少钱,哪想到那杀千刀的东西连这种钱都敢黑!”
他回想起来,懊恼不已,当初他男子坏了才娶了这么个恶毒媳妇进门,害得大康从小遭罪,害得他本该无忧的前程活活断送在那个恶毒婆娘手里!
王大柱回想起这些年徐氏做的那些事,到最后还掏光家产卷铺盖走人,和别的男人一起过了,他就……就恨不能亲手撕了她!
顾七七在一旁听了个真真切切,终于明白,之前她明明觉得大康的病不难治,更不该是痨病不能治,原来原因出在这儿。
王大柱很少提起以前的事,只有别人特意问起他才会说上两句,因此顾七七并不知道当年大康上医院是由徐氏单独陪同。
若是在那个时候下手,以后的村里请来的大夫那多半就是蒙古来的,只要给钱,当作一般咳嗽来治也是没问题的,难怪顾七七一直没察觉哪里不对,因为咳喘吃那种药也是对症了的。
没钱,喝那种药缓解更是情理之中。
徐氏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只要她和那蒙古大夫串通好,骗点王大柱的药材钱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顾七七嘴角一勾,这些年的药材钱抠下来,该又不少了吧,徐氏也是聪明知道事情终有一日败露,借了个由头,卷了家产就跑,跑得那么突兀,也难得她肯放下王大康这只病秧子榨汁机了!
此时五人恨意绵长,周大嫂本来想把徐氏卖了王大柱祖屋的事说出去,还好被顾七七挡住了,她可不想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照顾大康以外,还得多拉一个王大柱。
事情已经够多了……
医生见他们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紧接着又扔了一颗重磅炸弹。
“哪位家属,把住院费和治疗费结一下,一共两百块。”